实验室内,为了将自身的感知力降到最低,胡昊被一袭紧身衣从脚到头完全包裹起来,不留任何与外界接触的肌肤。
但这还不够,他又被迫套上了好几层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棉袄,每一层都像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感知信号层层削弱。
“现在感觉怎么样?”墨小姐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阻隔传来!
胡昊动了动被束缚的身体:“除了听得见,其他感觉都模模糊糊的,话说就不能装个气瓶吗?又热又闷的!”
“这不顺带帮你练内呼吸了!”
“我真谢谢你啊!”胡昊几乎要翻白眼,可惜面部被完全包裹,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要穿着这身装备在校园里招摇过市,他不禁庆幸至少没人能认出自己,虽然代价是像个移动的棉球一样笨拙。
现在正值盛夏。为了将感知力控制在若即若离的状态,不得不忍受五层棉袄的贴心保护。
温度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去火山考察时温度比这高得多,但至少还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而现在,就像被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这种特训的目的很明确:像蝙蝠一样,在其他感知能力都被大幅削弱的情况下,专注于听觉的敏锐度。通过捕捉声波在各种环境中的微妙变化,来构建对周围空间的认知。
称之为:感知干扰环境下的突破性训练。
挪动着脚步,感觉自己活像只企鹅。视觉虽被屏蔽,感知也变得模糊,但不用猜都能想到,墨小姐此刻肯定正举着记录仪,从各个角度拍摄着他这副独特的模样。
那就先忍耐着,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指令!
等待了许久,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专业相机快门的声响时不时打破沉默。
“喂,可以脱了吗?穿着真的不舒服啊!”胡昊闷闷的声音从层层包裹中传出。
“多适应适应,相信你自己。”如果只是这么说的话,倒也能理解,可是其后面的那句:“我今晚还想抱着你睡觉呢!”不做评价。
“你要是真这么干,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床?”抗议已经尽量委婉,但字字都透着警告。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干的!”墨小姐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宠物。
“我劝你不要尝试啊!我平时真的很克制,但不代表我不会发火。”
“正好,我收集一下你的情绪数据。”
威胁毫无效果。即便感知被削弱,胡昊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轻松抱起,像个大型人偶一样被搂在怀里一整晚。
时间在闷热和窒息感中缓慢流逝。胡昊时不时闷声问:
“你睡了吗?”
“你真睡着了呀?”
“我真踹你了!”
然而,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不知道她到底睡没睡,但他自己却被闷得毫无睡意,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夜晚怎么这么长?
说实话,现在的墨小姐,和腹黑这个词简直般配。
那一晚,她其实根本没睡。她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享受着他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曾经的她,是众人眼中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温柔得体,举止优雅。可仅仅半年多的时间,那份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情愫,就在她心底悄然扭曲,让她在私下里,尤其是面对那个特定的人时,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当然,这份扭曲,只针对她在意的那个人。
在外人和大多数家人眼里,她依然是那个端庄秀丽、无可挑剔的墨家大小姐。
在这如同人形蒸笼般的厚重包裹中,胡昊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被闷得有些涣散。热浪在层层布料间翻涌,昏昏沉沉。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让他烦躁的是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要穿着这身装备,在学院里招摇过市,光是想象人们投来的目光,就羞耻得头皮发麻。
没时间抱怨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当务之急是尽快适应这种被削弱的感知状态,提升对任何细小声波的敏感度。缓缓调整呼吸,试图在闷热中寻找一丝清明,用听觉去勾勒周围物体的轮廓。
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更令人忧心的问题:
自己特殊的体质状况。回想起那些尊级前辈们凝重的表情与态度,他的心就像被悬在了半空,晃晃悠悠找不到落脚点。
最糟糕的是,这还只是第一次考验,后面还要经历三次类似的试炼才能彻底安稳。虽然学过从试炼空间逃脱的方法,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都要付出代价,轻则昏迷数日,重则根基受损。
说真的,就觉得挺不讲道理的,起码他认为对于自己是不讲道理的!
别人晋升时好歹能提前感知到征兆,做好充分准备。再看看自己?有一次居然在上课时就毫无预兆地突破了境界。光是回忆那个场景,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最能指望的,就是墨小姐的帮助。虽然太觉境的突破不会像之前那样引发太大动静,但万一在上课时突然昏迷,
但愿不要如此!
用力克制,把杂念甩出脑海。当务之急是完成眼前的特训。重新投入到感知训练中,在模糊的感知中努力捕捉每一丝声波的细微变化……
“早上好!”不知过去多久?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沉寂。
“你终于醒了,几点了?”胡昊睁开眼来,厚重的布料完全遮蔽了视线,看不见任何景色,更何谈分清白天与黑夜。
“你没读秒算时间吗?”墨小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逗,甚至还有几分埋怨:“你是真的应该学会把握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进行修行。”
此刻,胡昊只觉得心力交瘁,连反驳的力气都已经没有。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糟糕,可对方偏偏是个女生,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要是她带点敌意还好,至少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反击。可现在这种情况,分明就是嬉闹,更何况对方还是在帮助自己修行……
好烦啊!假期快点结束,让她走吧!
感知告诉他,墨小姐已经松开了怀抱,正在梳妆打扮。作为顶级大小姐,她这种独立自立的性格还是令人欣赏的。
实际上,大多数世家子弟都是如此。毕竟修行本就是一条艰难的路,需要极强的耐力和毅力。这些生活细节,他们向来习惯自己打理。
“快起来吧!要去见个客人。”她的声音传来。
“让我一起去,我认识吗?”尽管穿着厚重笨拙的服装,胡昊还是灵活地从床上滚下来站稳。
“认识!”她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特意拜托人家这几天带你逛学院呢!”
“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是你陪我呢!”
“我也想啊!可是还有一堆工作呢!”她的声音变得期待:“你希望是我陪你吗?”
“你更专业一些!”巧妙地回避了直接回答。
“那好吧!有时间我陪你走走。”
厚重的棉袄让行动变得异常笨拙,胡昊在下楼梯时一个踉跄,整个人像只陀螺般转了好几圈。就在即将滚落的时刻,召唤出水流托住,才避免彻底摔下去!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掠过,胡昊一时诧异,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出那个名字:
“如之?”
声音经过层层阻隔变得沉闷,这种反应,这种感觉,对方还是立即认出了被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的那位她很有好感之人:
“胡昊同学,是你啊!”
“果然不出所料,并不影响交流。”墨小姐在一旁满意地鼓掌。与此同时,胡昊的意识传音在她脑海中如同炸开般:
“你怎么把她找来了?”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是,你是只在女生里选吗?我同楼那几个不是更好一些。”
“那你希望是谁来监督你这次的修行,”
胡昊一时语塞。仔细想来,在认识的人中,从印象来判断,靠谱的确实不多。无非是杜禧和公丘福生!这两个人在比起来,杜禧要严格一些,公丘温和一些,更好相处。
人选是有的,问题在于,他们可不像自己这么无所事事,提前约定的话倒没问题,现在突然就不一定有时间。
两人的意识交流让任如之有些困惑。一个裹得密不透风看不出表情,另一个则笑得意味深长。她顺从自己的内心问道:
“你们,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这句话让胡昊发懵,印象中的她可不是这样直接的性子。还没等他细想,墨小姐就毫不避讳地说道:
“他觉得你不太合适。”
胡昊立即调整语气,尽量平和地解释:“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问她怎么把你找来了?还有你的实验做完了吗?还是说下个学期生活费有着落了,不用再打工了?”
“这个不用担心,”任如之告诉他:“墨小姐开工资了,一小时1000呢!”
墨小姐补充:“如果说你提升显著的话,还有绩效奖!这位任同学知道是要帮你时,那都是不要钱的,可你跟我聊过她的事情,不能饿着,不能让人家白干活,所以就达成了这次的合作协议。”
随后,又兴致勃勃地提议:“来,让看不见的胡昊通过感知,说说任如之今天的穿搭!”
对于这个要求,胡昊稍微集中精神,感知穿透厚重的阻隔:“发卡,连衣裙,还有个单肩包。”
“猜猜连衣裙是什么颜色的?”
至于墨小姐这个提问,胡昊只觉原地裂开,搞不懂这家伙又在谋划什么?
“这我哪知道啊?”声音都透着无奈。
“你肯定知道。”墨小姐的语气笃定的,甚至让人要感到恼火。
色彩该如何感知?这简直是在为难人。感知力能捕捉形状、材质,但颜色,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任如之看了看墨小姐,在得到一个默许的眼神后,轻声提示:“我也没有几套衣服,很好猜的。”
墨小姐跟着补充规则:“既然都给你提示了,那我就只能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胡昊知道任如之确实衣服不多,但只有一次机会,他仔细回味着她的话,突然想到,如果是来见自己,她一定会穿自己给她买的那件,迅速锁定范围:夏装,大概率就是:
“是我当时给你买的那一套连衣裙吗?”
“是的!任如之很高兴他还记得。
墨小姐满意地点头:“那么接下来的修炼,就按这样,多留心,多观察。”她转向任如之:“任同学,接下来就按照我之前嘱托你的,随时进行提问。你可千万不要包庇他,这样效果会更好。”
胡昊此刻内心翻涌着无数疑问。厚重的感知隔绝服下,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墨小姐到底跟如之说了些什么?自从刚才被当众出卖后,他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只知道,接下来要更加谨言慎行才行!
任如之对胡昊始终怀揣着那份早已言明的情愫。即便理智告诉她这段感情注定无果,依然执着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
在反复权衡后,她觉得,学院生活这几年里,能保持目前这样的关系就已不错,不求进步,但求不退。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墨小姐的出现给她带来了一种继续的可能,几天前那次前来拜托她时的画面仍历历在目:
“你可真如他描绘的那样靠谱!”
“那胡昊同学是怎么评价我的?”
“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温柔靠谱,勤俭勤劳,学识渊博,知书达理,长得就像读过很多书的样子!还说特别喜欢看你戴眼镜的样子。唯一的缺点嘛,就是太为别人着想,有时会说善意的谎言。”
“这样啊!”那一刻,任如之是动容的,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墨小姐继续开口:“他也察觉到,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嗯!”如之坦然承认:“多亏他的帮助,我改变了很多。如果不是他当初的那份坚持,我现在一定更加内向拘谨。”
“所以说你对于他的好感,只是因为这种有感谢而诞生的情愫,还是说有更多原因?”
“这只是开始,在后来的相处中,我逐渐被他的乐观感染。他体贴有分寸,总能用巧妙的方式帮助我。记得他总爱买零食分给大家,出去玩时也总能带来不同体验!”
“挺好的!看来你们俩还有戏。”
“没有吧!他已经明确拒绝我了。”
“言语上的拒绝罢了。他心里,对你保留着不小的好感。”
这句话像一柄双刃剑,让任如之既欣喜又酸楚。欣喜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酸楚于这份感情终究无法圆满。
“他那个人啊,”墨小姐叹息道:“因为家庭缘故,极度渴望陪伴却又害怕失去。你的出现,给他带去了难得的温暖。其实只要不放弃,也未必不是说不可能。”
“可是,他家里能同意吗?”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了!”
“什么?”
“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不愿提起这段过去,但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朋友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你对他的好感,我感谢你对他的陪伴与帮助,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这段过去,你愿意吗?”
面对墨小姐的这段提议,正处在接受新信息还没有缓过来的任如之,还不愿放弃这段感情,发自内心的本能答应:
“请你告诉我!”
看着任如之认真的表情,墨小姐缓缓道出那个关于英雄遗孤的谎言。随着叙述,任如之的眼眶渐渐泛红。
“原来是这样,”听完这个故事,任如之为其心疼的同时,迫切地想要知晓:“既然如此,他为何在刻意回避与我的可能?”
“因为,他注定要背负一些事情,难以许诺给你任何的未来!”
“可未来不该一起面对吗?”
“可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那也是!”任如之分析着此刻,她细细品味着此刻翻涌的情绪,心疼他的遭遇,理解他的选择,却依然无法割舍这份感情。
如果在意就是爱,她愿意大方承认:她喜欢他。
墨小姐露出体贴微笑的同时,心中却是计划得逞的喜悦,她安慰着眼前这位少女:“刚才说的这些,请务必保密,包括对他本人,可以吗?”
“没问题!”
“他那个人,你只要不放弃,不要过激,就保持现状的陪伴,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终有一天他的防线会崩塌的。”
“谢谢,”任如之此时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位墨家的人员不会只是如此单纯的好心,似乎有种要走向某种漩涡的预感:
“你还真了解他呢!”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换在任何时候说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可是就在这句式的结尾,就有一种莫名的警戒感。
墨小姐笑容不变,心里却重新评估起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试剂,敏锐得令人意外,不过,仅此而已。
“肯定的,毕竟我们早就认识,看着他以前的经历,肯定希望他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那我希望,我会成为这个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