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线往后拉长,直到田眠眠从迷失大路中安全归来。关于她那只被雷霆烧焦的断臂,当下正在被专业的医师阿博克利成功接上,用治愈丝线进行缝补,强化视觉将损坏并且会造成持续恶化效果的细胞剔除,再将身上完好的细胞接入,技艺精湛地完成了本次手术。
随着血液的流通将细胞再次活性化,这只断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待到彻底恢复,她心满意足地用力挥舞,经脉连接顺畅,灵力运输无阻,就连衔接的伤口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断臂一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庆幸地感叹道:“还得是你啊!真不敢想要是你这个医疗角色消失,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将治愈丝线收回,阿博克利轻轻揉了揉刚才做手术时因强化双眼而导致疲惫的眼角,心中同样感到庆幸。沉睡了如此之久后的第一场手术,还是能够这般顺利成功,手艺没有丝毫退步,实在是一件好事。
他从医生专业的角度叮嘱道:“接下来的72小时,你先不要剧烈活动。还有,目前还无法完全排除你体内还存在隐性伤势,只要感觉全身有任何一处不舒服,都要来找我。”对于这位喜欢硬撑的患者,他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紧接着,阿博克利医师突然再次呵斥墙角的那副铠甲:“我让你动了吗?你不是喜欢跑吗?我让你跑。”那可不是装饰品,而且他的医师在自己的房间里摆个铠甲干嘛?
那是个还活着的人,其名号为狂炼!正是那位刚刚凭一己之力独闯了原魔族大陆的狂炼!
探索的过程中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机的情况下!只是同样没有任何的收获。只不过,对于现在他而言,当下是比危机还要可怕的事情。
就算是他,在违背了医嘱之后也只能在这里乖乖受罚,笔直地站立着,希望以乖巧的姿态换来自己不被禁足的未来几个月甚至半年。
这位很易怒,脾气偶尔很暴躁的狂炼以前不是没试图反抗过!只是反抗之后,后果自负!
特别是难受的时候,最好还是赶紧去道个歉。
要不然,就会因为这赌气硬扛的事,让这位医师必须加大药量,进行更加漫长的医疗周期,如同严防死守般盯着,不给其人身自由的权力。
田眠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此刻这副乖巧不敢有任何违背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哈哈,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又惹我们的医师生了这么大的气。这次又跑哪去了?”
狂炼表示:“还能去哪!”
“又去看你那个邪恶导师啦!”
“让你说话了吗?”
听到身后那呵斥的言语,田眠眠回头看了一眼阿博克利,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气头上,明白自己最好不要再继续待在这里。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行,但你要注意,绝对绝对不要剧烈活动。”
“明白!”说着,她已经将房门带上,只留下房间里的两人,独自解决属于他们的问题。
阿博克利再次回归田眠眠没来时的状况,就那样死死盯着墙角那位如此不听话的患者,并且再次拿起桌上那份最新的全身检查报告,仔细地翻阅起来!
没过一会,那严厉的语气再次响起:“我让你半年回来复查一次,就这么困难吗?这次整整晚了两个月,你就这么着急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这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们现在已经是什么状况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还要再增加死者吗?再给我们削减战力吗……”
这又是一段漫长而又深刻的训导时刻!
从医师那里离开的田眠眠打算去取些装备。回想之前的那场战斗,灵源被堵塞之后就陷入被动的局面,而且因为灵力的缺失,与环境的针对,导致一系列后手都难以使用。
若是正面对抗,那两个分身本不足为惧,只可惜当时自己状态并未完全恢复。
在如此非常规的局面下,她意识到不能完全依赖自身力量,必须准备一些特殊状况下的外置武器或防具作为后手。
于是,她来到铁明今的工坊!
出于对个人隐私的尊重,每个人的房间都设有极好的隔音效果。因此当房门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打开时,那重锤砸落的巨响猛地涌出,若换作是寻常人,耳膜恐怕早已被震破。
田眠眠看见铁明今正专注地在熔炉前一锤一锤地锻造,神情极其认真。她不便打扰,直接在一旁的武器架上仔细挑选起来。
左看看护甲,右瞧瞧护身符,又拿起一件圆盘状的武器仔细揣摩。当她转动其中几层圆环,整个装置顿时向外延伸,变成一个可灵活适配的护盾。
不行!还是不行。
虽说这些武器整体质量确实不错,普遍达到七阶水准,可对她们这种层次的战斗来说,仍然太过脆弱。除非达到八阶以上,否则在战斗中根本难以发挥作用。
而八阶,九阶的装备,仅靠寻常锻造方法根本无法完成。即便是铁明今这样级别的锻造师,制作一件也得花上数年时间。
并非没有时间,而是总体收益太低。
更何况,若非与自身共鸣的道器,还需要漫长磨合与训练才能发挥其最大潜力。
以前不是没试过。就算耗费近十年精心全力的制作了好几件,基本上打一场就差不多全报废。
正在她思索该如何是好时,铁明今抽空走了过来。了解到她之前的遭遇,又看她正在打量防御类器具,直接明白了她的意图。
直言:“别看了,这些都不适合你。就算能用也不能完全承载你自身的能力。这类作品,就算是你也能轻易损坏。”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跟我来!”
“是要去图纸室吗?”
“那还能去哪?”
于是田眠眠跟着她走向图纸室。这里陈列着上万张奇思妙想之作,有些出自这位优秀锻造师亲手绘制,有些是从前外出时收集而来,还有些来自昔日伙伴们的创作。
两人走到一层陈列架前,铁明今撤去防护屏障取出一个盒子,从中抽出一份图纸,确认无误后递了过来。
田眠眠仔细阅读上面的介绍:这是一件名为第二颗心脏的法器,能在人重伤时启动,以保护形态替代原心脏功能,并通过刺激让人短暂恢复因异常状态而被限制的能力。
由于原材料等因素,很多强力道具和法器都有很大限制性。
但田眠眠注意到,这件道具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不论是属性还是与自身能力都完全契合。
她有些不可思议:“这是?”
“这是我前段时间整理的时候翻出来的,至于这份图纸的设计者,你自己看吧!”
“是他呀!”田眠眠并没有直接去看到落款的设计者,因为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么这里指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铁明今点头予以肯定。
她感叹,那个人想得真远。只是走得太早太突然,太多事情没能落实,留下无数事物被遗忘在这座宅邸的各个角落!
不是说没有整理,实在是太多太多。甚至随便走在宅中某个边角都可能偶然翻出些什么。
仔仔细细查阅着这份图纸,田眠眠越看越觉得适合自己!只要能够有帮助自己摆脱特殊的异常状况,自身就有能力在第一时间调整过来。
她期待的问道:“什么时候能制作出来?”
没有得到言语上的答复,而是得到一个眼神。
长久相处形成的默契,让田眠眠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太情愿,她试探着问:“这是要让我自己做吗?”
“不然呢?自己的器具自己做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而且,你又不是不会做。”
事实的确如此,田眠眠确实掌握制作技艺,虽算不上大师,但也已达专业水准。更何况这世界万物有灵,制作过程中制作者更容易与材料共鸣,从而获得更好效果。
关于她有些不情愿的主要原因,因为这确实太过复杂!以她的水准来制作这个,至少要两个月来的时间。
她还想趁养伤这段时间,多出去走走!再好好的品尝品尝这个世界的美食!
“那个,能商量吗?”
铁明今的态度很坚决:“我只能辅助你。”
“好吧!我知道。”既然如此,知道多说无用,只好略带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倒不是她懒,不肯自己做东西让别人代劳。实在是术业有专攻,在这个团体中,她的角色定位是耕种者,农耕养殖才是她擅长的领域。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曾经旧时代十二家族之一,田家的成员。
铁明今去库房内翻找制作这件道具所需的各种原料,田眠眠则继续端详着那份图纸。她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已经很近。
“看的太专注,都被人找上门了还没发现。”
“为啥不能说是我隐藏的很好呢?”来者是雷信霞。他对眼前这位伤员的态度与其他同伴那种纯粹的关心不同,还带着一丝调侃:
“抱歉,把你重伤了。”
“是你吗?你就道歉。”
对于田眠眠的言语反击,雷信霞搬出一套歪理逻辑:“我的一部分力量,怎么能不算半个我呢?”
“你这话说的!来,我站着不动让你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破我的防?”
互相调侃完毕,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些彼此交托性命的同伴,总是以这样的方式互相打趣,究竟谁的能力更强一点,这个话题似乎永远也争不够。
寒暄调侃完,雷信霞关心起另一件事情:“那个小夜家的大谁没有跟你一块回来啊!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块回来呢!”
“他说要留在那里,万一就在这离开的片刻时间就有了新的情报,没有及时接收,那可就是损失很大了。”
“他的责任心可真强,在那种环境下我可做不到像他一样待那么长时间。”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图纸上。看清介绍后顿时明白了这件道具的用途,开口道:
“毕竟是因为我的力量才让你受伤这么严重,作为赔偿,我来帮你一起制作吧!”
“好啊!”
“我时间不多,尽快开始吧!”
“现在可不行哦。”
“你还有什么事吗?”
“因为,要开饭了呀!”田眠眠灵敏的嗅觉仔细辨别着空气中的味道,除了这个房间里纸张与厚重历史的气息,再往外,锻造间的金属味中已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厨房那边,顾卿云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团聚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让疲惫许久的大家能够美美地饱餐一顿。
只是,她一个人的出菜速度赶不上旁边某位的咀嚼速度!而对于这位旧伤复发,正在长期休整的小贪吃鬼,她还不能说什么。
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菜肴,雪迷三两下就吞咽下肚,吃完还把只剩几滴油光的盘子再次递出,可怜兮兮地说:
“我还要。”
“别急,耐心等待。”顾卿云温声安慰。不是她做菜慢,实在是目前食材已经见底。平时大家都各忙各的,她这边光顾着带着孩子们到处旅游,享用各地的美食。
回来之后,像她们这种级别的修行者并不需要每天靠进食补充能量,平日里最多给孩子们准备些营养餐,她自己顺便吃几口,除此之外就没有大规模的下厨,所以并没有日常储备充足的食材。
不一会,又一个顾卿云凭空出现在厨房里,手上还提着一大袋食材,立刻加入了做饭行列。又过一会,再出现一个顾卿云,同样提着大袋食材,同样立马开始下厨。
就这样,顾卿云接二连三地出现。
毕竟创造分身又不是什么很难的能力,就算以她现在这虚弱的状态,同时创造维持十几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这世界太大,所需食材各不相同。只派几个分身的话,光采购就要耗费很长时间。她甚至可以为某一种食材专门创造一个分身,负责采买处理。
就这样,厨房里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多的顾卿云加入其中,出菜速度成倍提升……
会议室内,圆桌周围坐着不杀,敏怀,沈梦宇,以及因族内事务无法亲至,只能投射一道虚影的准,正在交换彼此的情报。
不杀讲述了此行前往魔族之地,并沿迷失大陆与西大陆交界处的空间壁垒探索的经过,目前并未发现显著异常。
敏怀将此前与神族六凌交谈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是真正的一字不差,甚至连对方谈及的家务事也毫无遗漏。
准所代表的海族那边,目前一切如常,没有坏消息也没有好消息。所有事务正按计划有序稳步推进,至于南边的空间屏障,同样没有任何新情报。
沈梦宇则需重点汇报。妖族如今的状况确实特殊,应对计划极为冒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整个妖族内部陷入混乱。
从他们的立场和任务出发,并不能直接介入妖族内部事务,除非混沌明确参与其中才可在暗地里进行处理。因此,只能寄望于联盟及那位妖王的部署,希望一切顺利。
四族情报汇总完毕,会议进入重中之重:
关于田眠眠遭遇袭击一事。
不杀语气更为谨慎:“这是个不妙的信号。按以往,我们追查都来不及,如今对方却主动出击。备战时间越来越紧,对方很可能已改变计划,试图在全面开战前将我们先行清除。”
敏怀提出见解:“那得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她遭遇了袭击?若论孤立无援,狂炼也应是个好目标,他去的地方同样便于下手,混沌还更容易渗透。”
准表示:“这个说法不成立。即便那里同样危险且难以迅速增援,但他确实能获得魔族支援,六罪之一或许就在附近徘徊,甚至万不得已时,魔主也会出手。”
不杀却道:“不,那个假设可以成立,只是要分主次。对方可能是想提前削弱我方战力,也可能是想阻止我们支援西大陆,以便西大陆为其持续提供能源。”
她进一步补充:“这也正好说明,我们主动出击时为何会无法找到藏身之地,最有可能的是,就藏在西大陆。”
沈梦宇问道:“那岂不是说,那边会很危险?”
不杀看向沈梦宇。如果这个逻辑成立,西大陆确实将更加危险。
思考,是否该再分派一些人手前往?
就在她萌生这一念头时,司掌命运的那位的声音传入众人思绪:“不要再分人了。在多位人员行踪未明的当下,若再遭遇意外这边只会更加危险和被动。切记,这里才是主战场。”
众人陷入沉默。道理确实如此,但对同伴的担忧也同样真实存在。
这时,会议室的自动门打开。
“看来情况不太乐观。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同时庆祝我们此行无一人死亡。”只见不见队尾的顾卿云端着一盘又一盘佳肴走进来,顺手将会议圆桌调成可转动模式。
长得像小孩,心理像小孩,行事更像小孩的雪迷啥都不干,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饭。
开会的四位见状,暂且放下心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庆祝大家都还活着。
只不过投影而来的那位表示:“你们吃吧!等吃完再找我。”
顾卿云询问:“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起吃顿饭。”
“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而且我现在一走,又不知会出什么突发状况。”
“你可真辛苦!”
听着顾卿云体谅的话语,准的投影从座位上消失,只留下准备用餐的众人。
随后,田眠眠闻着饭香,领着铁明今和雷信霞前来赴宴。紧接着,狂炼和阿博克利也入了座。
当所有饭菜上齐,分身的使命完成,屋内所有的顾卿云一齐消失。众人并未表示疑惑,只是静候人员到齐。
又过了近半刻钟,顾卿云才再次赶来,手中还握着一根洁白近乎透明的粗长绳,把成天沉迷武术修行的易鸿一路绑了回来。
至此,所有人员集结完毕。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此次情报收集顺利结束,庆祝成功存活至今,预祝未来那场对抗毁灭的战争必将胜利。
只是,这张偌大的圆桌旁,如今在座的人数已不足以往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