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阿琪看到花千寻坐在院子里发呆,于是带着阿古前去与她打招呼:“姐姐……”
“呵呵,是阿琪和阿古呀,怎么样这几天你们都恢复的好吗?”花千寻蹲下,将两人拉到身前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口。刚才还愁眉不展的花千寻,见到他们便立刻恢复了笑容。可阿琪却觉得自己能看到这笑容背后的苦涩……
“听刘嬷嬷说,您要入宫做皇帝的嫔妃了?”阿琪小心翼翼的询问。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是导致花家现在气氛阴沉的元凶。
“是啊,这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大武人人都羡慕的呢。”果真,花千寻明明在笑,可这是破碎的笑容。这笑容背后是对某些事无法实现的遗憾与伤感。
“可您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阿琪拉住了花千寻的手,将憋在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强哥哥也不开心,勇哥哥也唉声叹气,您说这是好事,可为何老爷和夫人也始终皱着眉头?”
“呵,好孩子,那是因为府里原本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他们不舍得罢了。现在有了你,就不一样了。阿琪,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好嘛?”花千寻抚摸着阿琪的脸颊,眼里充满柔情,“尤其是强儿,别看他平日大大咧咧比勇儿活泼,其实他的心比谁都细,也更加脆弱。”
“姐姐你放心,你不在家我一定会好好侍奉老爷、夫人的,也会照看好两个哥哥的。”阿琪点了点头,小手拍了拍胸脯保证。那时还很懵懂的她把花千寻的话当真了,真的以为大家只是因为不舍得女儿才难过的。
直到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花千寻的伤感除了对珍爱之人的不舍,还有对前途未知的迷茫……
“放开我!”门外阿琪见到了楚寻阳,她很惊讶原本威风凛凛,气势吓人的楚将军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一次次的在门口呼唤着大姐的名字。却虚弱的连门口的护卫都突破不了:“千寻!千寻!你不是真心的是不是?千寻!千寻!”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对……呜呜……对不起。”而房内花千寻同样不好受,她蜷缩在床边,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一边哭泣一边重复着对不起……一切都不可能回去了……
大姐为何要道歉?明明是那楚家退婚在先不是吗?阿琪不懂,只是听照顾她的嬷嬷说了花家与楚家的过往。她与普通人的理解是一样的。既然楚家自己放弃了花家,那么花千寻许给谁都与他们无关了不是吗?只是……为何听着大姐的哭声,自己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呢?
楚家是伤害了他们姐弟的凶手。为何现在看到门口那奋力挣扎的楚寻阳,她会替他感到难受呢?想到大姐和楚寻阳,阿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的疼痛又是为何?——这一切或许便是阿琪第一次见证了世间男女之间情是何物,又是如何令人魂牵梦萦、愁断肠的。
……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派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来接花千寻入宫。一一与家人道别后,花千寻跨上了马车……
此后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大姐的消息。花夫人和秦姨娘两人成天在那里烧香拜佛的,可说的话却非常的矛盾,一会儿想要知道女儿在宫里的情况,一会儿又害怕收到女儿的坏消息……
“既然娘和姨娘那么担心,不能去宫里找姐姐嘛?”终于年幼的阿古在晚餐的时候问出了阿琪憋了许久都没敢问的问题。
“这……”花夫人和秦姨娘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没有陛下、太后或者娘娘的召唤,我们是不能随便入宫的。”
“爹和哥哥不是每天都要入宫上朝吗?能否去找姐姐呢?”阿古又问。
“唉……”花明叹了口气,却没有回答。
最后花勇摸了摸阿古的头,告诉他:“我们只是去上早朝,并不能随意去后宫的。”
“为什么?”童言无忌,阿古对一切都好奇。
“因为男女有别。后宫是女眷们居住的地方。那儿有很多陛下的妻妾在,所以出于礼节。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一般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的。”
“唔……”阿古歪着脑袋,似乎对这个规矩很不理解。阿琪赶忙将他拉到一边,又用通俗易懂一些的话给阿古解释了一遍。也防止了他继续追问令家里人不安。
“或许只是陛下最近忙于公务疏忽了,爹娘、姨娘你们不用想太多了。最近我也听到风声据说南面不太平,可能又要打仗了。”花强也想着安慰一下父母,于是开口解释道。
“又要打仗了吗?”秦姨娘脸上忽然写满了不安,望向花强:“强儿,这一次你……”
“陛下为我们平反了。这次平南战看陛下的意思是会派楚寻阳将军前往。我现在就分配在楚将军的部队里,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啦。”花强回答。
“可那刀剑无眼的……”秦姨娘似乎要哭了。而提到战争,阿琪也想到了她那死的不明不白的阿爸和阿妈。
顿生不安感的阿琪望向了花强,刚好也与花强的视线对上了。后者对她微笑了一下,继续道:“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们也别太担心。何况哥哥这么有出息,考中了状元。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输给他不是吗?”
“若是能为朝廷效力,自然是光荣的。陛下赏识,我们自然要为陛下尽心。这样……对宫里的娘娘来说也是好事。”花明深谙官场之道,也明白前朝和后宫的关系之微妙。
没过几日,陛下果真下了旨。任命楚寻阳带兵平定南疆古蛮之乱,花强也在出征之列。
出发前一晚,阿琪在花园遇到了在那里照顾谷白与谷蓝的花强。
“强哥哥。”阿琪打招呼。
“哟,是阿琪呀。”与花勇的外冷内热,对外若冰山一般不同,花强显得开朗许多,脸上很多时候都是温柔的笑容。而他的笑总能牵动阿琪的心。
“强哥哥那么晚了,您还来照顾它们嘛?”阿琪也上前摸了摸谷白的脑袋,吃饱喝足了的谷白刚刚舔完毛,现在打了个哈欠,两眼半眯半睁的。
“嗯。明天出发以后,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回来。所以今天再来看看它俩。”花强回答,“从前都是姐姐在照顾它们,姐姐入宫后……”
说着说着花强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这几天楚寻阳的态度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这奇怪的背后似乎与他的姐姐有关。可他又不知道实情,看来明天还是早点出发去楚家找楚寻阳问问比较好。
“大姐真的没事吗?”阿琪也感觉到了担忧,因为她听别人说。一般妃子入宫当天就会分配宫室。然后就能与家里人联系,至少能通个信什么的。可花千寻入宫后就音讯全无,这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
“没事的。大姐吉人自有天相,且陛下喜欢大姐很久了不会对她怎么样的。”花强安慰阿琪,“我走后,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哥哥是个愚笨的,除了工作很少顾家里的事。所以需要你帮衬着些娘和姨娘了。”
“嗯,强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家里人的。另外……”阿琪拿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这是昨天我和姨娘一起去普善寺求的。也不知道灵不灵,总之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强哥哥您要小心。”
“谢谢!”花强接过护符挂在脖子上,上面还挂了好几枚护符,他开玩笑道:“娘和姨娘各一个,还有一枚是姐姐从前求的。今年还新收到一枚阿琪送的。有了这么多人的加护,我想死都难吧?”
“不许说死!”阿琪不知道为什么着急了,小眉头紧皱:“大战在即,说这种话很不吉利的。”
“呵呵,你怎么越来越像姨娘了。”花强乐了,食指刮了一下阿琪的鼻子:“放心,家里有那么多女人牵挂我。我才不舍得战死沙场呢。”
“强哥哥!”阿琪都快急哭了,她似乎很害怕战争,更害怕花强出事!所以非常迷信的不允许花强说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着急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见阿琪快哭了。花强连忙将她公主抱起。拿她当孩子一般哄:“阿琪不哭,不哭了。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阿琪真哭不出来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两颊发烫。
爱情的种子似乎突然被播种了下来,只是当时的两人都未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