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晦日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在齐国今日,这里的文人大夫都要临水宴乐,戏水游乐,寻常百姓家里也要漂洗衣裙,讨一个消灾解厄的彩头,临水的亭台楼阁挤满了人,连空旷的岸边也被书生铺上草席,整个建康城的景象好不热闹。
楚水桥边的濯水亭
“阿约,阿琳,我来晚了。”一俊美男子身穿白衣腰系墨带,垂挂的五彩香囊格外抢眼。
“萧兄,不要再叫我阿约!你我已经到了弱冠的年龄,让人听见会觉得我们幼稚可笑。”沈约伸出双手挡住跑过来的箫沐。
“沈兄,我们三人箫沐最幼叫一声也无妨。”王琳维护箫沐
“王兄,你每次都维护箫沐,他只比我们小几月而已。”沈约说着看向箫沐妥协,“既然王兄都说了,你下次不能再叫我阿约。”
“多谢王兄沈兄。”箫沐作揖
“你这次为何来晚?”沈约问
“小妹缠着要吃今朝阁的桂花糕,晚了出门的时间。”箫沐解释
“平日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骑马射箭你是无一不通,怎么到了你家小妹哪里倒像个呆子!”沈约无奈又好气
“小妹是女孩子尚且年幼应该多照顾些。”萧沐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了,今日风光正好何不合奏一曲。”王琳解围
“来一曲江南弄如何?”沈约来了兴致
“好啊!去年阿沐作的词曲今日正好应景!”王琳坐下抚琴。
沈约吹笛,箫沐排箫。络绎不绝的游人停下谈笑,侧耳倾听,岸边的洗衣妇停下洗涤生怕捶打的声音影响乐章。期间,箫沐的视线被一姑娘吸引,青衣苏袖,满面笑颜,正蹲在岸边用丝巾戏水,一会儿又站起故意弄湿衣裙,好不快活。
一曲作罢,无人不称赞词曲的悦耳和朗朗上口。
“好听,甚美!”从人群中走出一年轻男子,紫衣红带好不气派,身后七八个侍从穿戴整齐威严以待。
“文宣王!”沈约惊,随后拉着箫沐和王琳行礼。文宣王箫子良是当今皇帝和皇后的第二子,太子嫡亲弟,地位在众皇子中最为尊贵,因此他成了本朝第一位未到弱冠就封郡王的皇子。
三人见此人行事不凡,谨慎了些。
“请问阁下是?”王琳第一个开口
“这位是文宣王殿下”跟在萧子良身边的有一年长者毫无表情的介绍。
“沈约拜见殿下。”
“萧沐拜见殿下”
“王琳拜见殿下”三人同时行礼
“不必拘束,本殿下今日出来也热闹热闹,听得你们的奏乐甚是悦耳,过来看看。”萧子良说话间两个侍从搬来一把椅子。
身边的年长者唤了一声殿下,萧子良便坐下,审视着眼前的三位。
“你叫萧沐,是哪家的?”萧子良问
“家父是禁内领军将军萧顺之。”萧沐回答
“是萧世叔家的,论辈分我还要叫你一声叔叔。”萧子良大笑,眼里满是不屑。虽然当今皇帝重用萧顺之,尊称一声萧世叔,但他毕竟是旁系,谈不上正统。
“不敢,古有君臣为先,小民怎敢冒犯。”萧沐立即下跪表自己的决心。
“快起来,我都说了不必拘束。”萧子良起身扶起萧沐,离的近看的仔细,不免多看了两眼,笑而不语的坐下。
“我看几位文学才识不俗,不知师从何人?”萧子良问
“我们三人还未入学馆,平时请教姑苏的言先生指导。”萧沐说
“言先生可是两朝才子,你们的文识定差不了,过几日我府宴请文学智士,想邀三位赴宴,我还有事不打扰三位雅兴。”箫子良起身,说完转身离去上了马车,“回府”
“殿下,娘娘让您去中川楼逛逛。”一位年纪稍长的奴仆说。中川楼是建康城里最有名的酒楼,王子皇孙,朝堂将臣,文人雅士没有不去的。
“晓奴,我才是你的主子!回府!”箫子良不悦,怒目而视。
“是殿下。”晓奴没有表情,似乎并不害怕箫子良。晓奴本是伺候在裴皇后身边的小太监,因读过几年书被皇后安排到萧子良身边。
待箫子良的马车走远,沈约惊喜,对于他来说这次无疑不是一次建立功业的机会,“殿下待人亲近,赏识文采,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兄还是注意言辞,免得招来祸患。”王琳说,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一次偶遇,太子身弱,成年的皇子中属二皇子和四皇子最有能力。
“王兄说的是。”沈约左右看了看,惊慌自己刚才说的鲁莽话,沈约的父亲本也是在朝为官,就因一句话惹了皇帝忌讳被罢官处死。
箫沐转身看向对岸河边,青衣姑娘已无踪影。
“阿沐你在看什么?”沈约看萧沐无所顾虑,心想也是,萧沐皇家世族公子,前程似锦,怎会因为文宣王邀请激动。
“一个姑娘”箫沐往远处寻找青衣姑娘的身影。
“姑娘!”沈约顺着箫沐的视线望去,小雅阁?王兄,你看箫沐现在怎会如此庸俗!”小雅阁是都城里有名的烟花之所。
“箫沐怎能同那些庸俗之辈,他只是好奇罢。”王琳对箫沐的维护是入了骨髓的。
“我要去今朝阁买桂花糕了,不然小妹又要缠的我看不了书。”箫沐说
“我同你一起去,家妹也喜欢今朝阁的糕点。”王琳随后说
“二位兄台又要离我而去!”沈约不悦,“怪只怪我没有小妹可以疼。”
箫宅正门口
“公子回来了,我来拿。”家奴逢春自小与箫沐一同长大,生性善良憨直。
“没事,我拿就可,你怎么在这里等着?”箫沐问
“小姐让我看看公子回来了没有。”
箫沐看见门口的马,问“家里有客人?”
“是文宣王府管事的,说是来送请帖。”逢春说
“这么快!”萧沐看了眼正厅的方向,随着转身“我们去母亲的兰云庭。”
箫沐过了长廊遇到了五弟箫融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走过来,“五弟是去了哪里?”
“三哥,我刚去父亲书房背了书。”
“被父亲训斥了?”箫沐低头轻语
“恩,我没有三哥聪明。”箫融紧紧攥着书册
“三哥哪里聪明,只是肯花时间背书。”箫沐说
“真的吗!我也要和三哥一样多花时间背书。”箫融有了精神,笑起来说。
“给小妹买的桂花糕,咱们偷偷尝尝!”箫沐正要拆开糕点的包装却被箫融阻止
“小妹年纪小还是留给小妹吃,我还要去读书先回去了兄长”箫融说完跑着离开
“这小子!”箫沐小心的系上桂花糕。箫融在宅子里的众兄弟中是最小心谦逊的,其亲母李娘子自娘家家父被贬后在这个家里待人接物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公子是善心。”逢春说
“都是自家兄弟,本应相互照顾。”萧沐说完继续走向后院。
“给你拿着”进了母亲的兰云庭箫沐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递给逢春
逢春捧着闻了闻,大喜“核桃酥!谢谢公子还想着我们这些奴才。”
“你记得留一块给自己,不要只想着那群小的。”箫沐嘱咐
“是公子”逢春开心的把包裹糕点的油纸揣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进了内院,箫沐喊开,“母亲,我来给您请安了。”
“兄长回来了!”小妹箫令仪撒欢似得跑出来,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兄长,我的桂花糕买没买得?”
“当然买了!”箫沐举起包桂花糕的油纸盒
“谢谢三哥,还是三哥最好!”箫令仪接过桂花糕跑回屋里
“跑来跑去没个样子,嫁不出去可没人要你。”箫母走出来念叨,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母亲,小妹年纪还小谈婚论嫁还早。”箫沐维护小妹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慈悲起来维护你小妹!”箫母坐下右手捻着佛珠,“你也到了弱冠,你兰姨母家的表妹与你小几岁,长的甚好,过段时间找个由头约起来见见。”
“母亲,孩儿想先从学馆结业后再娶妻。”箫沐推脱
“男子应先成家后立业,你父亲和你兄长都是如此。咳咳”箫母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母亲,近日感觉可好?”箫沐走到箫母身边轻轻拍背。
身旁的嬷嬷端过来茶水,“家里大小事都需要家中主母操劳,哪里还有闲功夫养病。”
“母亲,母亲何不让嫂嫂帮你管家。”箫令仪跑过来说
“就你是个机灵鬼!”箫沐说“嫂嫂如今已快生产,怎能分出精力管家,依我看你是个不错的人选。”
“三公子说的对,小姐嫁到人家家里也是要管家的,不如趁这个时候学点东西。”花嬷嬷说
“嬷嬷!你不疼令仪了吗?”萧令仪撅着嘴。花嬷嬷是随萧母陪嫁的丫鬟,他们四兄妹都是嬷嬷带大的,与她感情甚好。
“嬷嬷说的对,令仪也该学学规矩了。”箫母赞同
“哼!”箫令仪坐回原处,拆开第二包桂花糕,“三哥,怎么就一包桂花糕?”
“王兄与我一同去买的,他买了杏仁糕让你尝尝鲜。”箫沐解释
“这个木头脑袋在想什么!送礼不应该送人家最喜欢的吗?”箫令仪不高兴
“你真是没有规矩了,别人送你礼物还不知好,明日开始学规矩,桂花糕也不许吃了。”箫母严厉。
“都怪王琳!”箫令仪小声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