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归来
梅华坚持不让风谨剖心,可是风谨意向坚决,应然见风谨如此,心下倒是释然几分,离光不住叹息,黛色则是佩服。
蝶休决定先施术将倾月的元神导入黛色的元神,无论后面能否成功为倾月的元神找到身体,这一步都是必须要走的,黛色既做好了准备,蝶休也不好再阻拦。两人带着倾月的元神进到里面的冰室,余下四人在外默默等待。
“小谨,倾月是不希望你这样的,她曾跟我说过的。”听到“清乐”的名字,风谨心中一动。“她当时去到魔界,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成为妖界之王,庇佑妖界”梅华继续说到。风谨心下一酸,原来他说的是“倾月。”
梅华又说:“我们都是生来就身负使命,她生来便是九尾灵狐,而你生来就是天赋异禀的鸟族继承人,与妖界旁人不同,肩负着妖界的兴亡,要庇佑妖界,正如当时各族族长为了抵御外侮而牺牲自己,包括姑父姑母和我的父母,心中应有大爱,不可为一时的情爱而放弃责任。”
风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你难道想将他们当初的牺牲白白浪费么?你既是奇才,已入破神,便要将使命继续下去,你与前辈不一样,当初他是虫族旁支艰难上位,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可以身负大任,而你我自出生起,便知道我们这一生应当奉献给妖界众生,倾月也明白,所以她嫁去了魔界,在当时的形势下,劝退备启,停止纷争。”
梅华说起当年倾月的离开,心中意难平,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护佑妖界的方式,作为花族族长,叫他放弃大任却是不能的,他顿了顿,无奈地说到:“这便是她的苦心。”
离光的面上有几分动容:“风谨,几百年来我不愿见你,是不喜当初你年少时期对感情的懵懂,正因为你的不明朗,和你对父母意见的顺从,月儿才不得不无奈地鼓励你与梅欢欢结亲,然后自己嫁入魔界。后来我慢慢理解这些都不是你所愿,背后推动你们的是你们身上的责任,还有月儿对你父母的承诺,若是月儿当初不管不顾地追求爱情,定会舍弃一切跟你走的,只是她不能,希望你也要三思而后行,莫要辜负她的初衷。”
应然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些,这些前事他没有参与太深,他只是讨厌风谨这种优柔寡断,喜欢敢爱敢恨的人,此刻心下反思,也许这一切并不怪风谨,是月儿对自己肩头责任的看重,对承诺的执着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呵……”风谨低低笑着,每个人都从他的声音中听得出来那种苦涩:“所以在她眼中,并不在乎我是不是真心爱她,在她心中,妖界的安危、挚友的嘱托都比我重要得多……”
“放屁!”应然气的脱口而出:“她若不爱你,能舍命救你么!”离光怕他跟风谨打起来,赶紧横过折扇拦住他。
风谨斜睥他一眼说到:“可我不想要这样的爱!”应然刚要说话,风谨又道:“我想要她亲口对我说爱我,哪怕只有那时那刻,我想要她抛开一切跟我走,哪怕只有一朝一夕。”
梅华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就像我们当初以为能够保护清乐,解决问题,瞒着她一样,我们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爱她。”离光惊讶地看了看梅华,他大致能猜到梅华对倾月是不一般的,却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
梅华自觉有些失言,脸色微红,补充到:“不管方式如何,爱,不应该被质疑不是么!”
“所以,我错了!”风谨的声音很低,他撤回了看向应然的目光,重新低垂下眼眸:“我以自己最厌恶的形式对待清乐,自以为默默为她做好一切就够了,从不曾亲口对她说出来……她……因为不知道,所以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她会以为我并不爱她。”
“好了,好了,月儿还会回来的,我们再想办法,若是蝶休这边没法子,还可以去神界求……”不等离光把话说完,蝶休自里面走了出来,几人连忙围过去。
蝶休的脸色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铁青色,几人心中一惊。“怎么了?”应然率先开口问到。蝶休皱起眉头:“倾月的元神进入到黛色的元神中了,只是黛色身体虚弱,自她进去后就进入了神识梦境,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这……会有什么影响么?”梅华追问到。蝶休摇摇头:“有无影响也不可能现在将倾月元神取出,那样的话她元神会散,只能等九九八十一日之后,再将元神取出来。”“那黛色公主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会不会有性命之忧?”离光眼里满是忧色,虽之前没见过黛色,可黛色是他大姑姑的女儿,也是他的表妹,他一样关心。
“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也许在九九八十一日之内她恐怕很难醒过来”蝶休黯然道。“抱歉”风谨声音一直沉沉的。“倾月是我妻妹,这是黛色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抱歉的”蝶休带着谅解说到:“只是,黛色处于沉睡的状态,这九九八十一日之间,我们将无法得知倾月元神的情况。”
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要发愁的是后面灵体的问题。风谨说到:“我已做决定,剖心取丹,只求前辈为清乐寻的灵体。”梅华嘴唇动了动,见他眸色坚定,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
“剖心之痛暂且不提,取丹之后,你灵力减弱,可能会退出破神境,寿命也将大大缩短……”蝶休向风谨道。“没关系”风谨淡淡地说。“因为还要取血,所以可能陷入沉睡,不一定何时醒来,也许…再也醒不过来…”“没关系。”
离光和应然对视一下,彼此眼中都透着几分同情和……“钦佩?”
蝶休又看了风谨半晌,说到:“这之前你先处理处理妖界事务,待邻近的时候来跟倾月元神道个别,剖心后若是沉睡,我是要将你冰封的。”风谨面上表情终于愉快起来:“好!”
“回去吧!”蝶休面上露出几分疲态,几人见状纷纷离去,风谨脚步轻快,恨不得九九八十一日一下子就飞逝过去。
金极宫内的事务在明音的打理下很快安顿好了,妖界内部开始还有些人蠢蠢欲动,随着澄澈被鹓扶劝退归隐,再没有人敢问鼎妖王宝座。备启听说风谨要一命换一命,倾月还能醒来,乐得坐享其成,不想捣乱。梅华知道劝不了风谨,便像之前风谨多次离开时那般接手了各项事务,他相信即便风谨陷入沉睡,也终会醒来。
但是在风谨要按约定动身去雪山时,梅华还是最后尝试拦了一下:“你若沉睡,她即便是醒来也会伤心,也会想办法医你,你忍心让她进入这无望而漫长的等待么?”
风谨面上浮现出几分读不懂的意味:“她是倾月,自然会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她可以等我,可我并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说完,风谨释然一笑,御风而去。
美丽的女子在榻上静静睡着,蝶休让风谨将黛色当作是倾月,做最后的告别。风谨规矩地坐在女子身边,隔着黛色的身体,向倾月的元神说着这段时间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倾月,谢谢你当初救了我,几百年来我一直恨你,以为你负了我,到头来,才知道冤枉了你的一片真心,只是,你不该瞒我,锥心刺骨的滋味不好受……呵,你看,这次换我来救你,让你也尝一尝这滋味……唉,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但是,没有办法,抱歉让你等待……不过,没关系,你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那么多的人也在陪着你,也许有一天你等着等着就放弃了……再见。”
风谨说完,欲起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看了黛色半晌,脸上现出温柔的神色,认真说到:“清乐,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了,也听不到我说话了,可我想告诉你,那时那刻我只爱你一人,我知道这世间也只有你才会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自你来到金极宫起,就把我当成生命中的唯一,以我的喜为喜、忧为忧,我都明白。很是后悔没告诉你我为你做过的事,让你误会乃至质疑我的爱,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可能我自己都没察觉。”
风谨轻笑了一下,似乎在笑自己的傻:“呵,梅华求娶后,我心里气恼,故意疏远你,却控制不住悄悄去看你;你为我挡天雷,我毫不犹豫剜心取血借鼎救你;你去莽菲山回来,我第一时间去找你……还有好多次,我眼前浮现的都是你怯怯的模样,我知道你是需要我的。遥玑出现后,我怕你被陷害才假意疏远你;赤雪兽伤你时,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入我的怀里,我心都要碎了,立刻为你。在暗房,我知道你怕黑,悄悄去点亮了灯……”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人在听,风谨截断了后面的话:“算了,不说了,你再也不会听见了,再见!”
风谨眷恋地看了看黛色,终于起身走了出去。
一个月后,妖王没有回到金极宫,花族族长主持宫务。
又过了半年……
雪山上风雪大作,这让梅华想起了几百年前第一次来到雪山时候的情景。
不多时,清俊的男子出现在冰洞口,洞内暖暖的温度扑面而来,洞中身着白衣的一男一女正在对弈,见他进来,女子俏然起身:“梅族长,你来了。”梅华应了一声。“跟我来吧!”瘦削的男子朝他招手,梅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一间冰室里,风谨静静地睡在榻上,梅华在蝶休的示意下走了过去,轻轻唤到:“小谨,小谨。”
风谨只觉头晕沉沉的,梅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顺势睁开眼睛,屋顶的冰晶折射的光芒映在眼睛上,让他有些眩晕,他怔然地看着身边的人,声音有几分干涩:“表哥?”
他动了动身体,没觉得有躺的太久的僵硬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见梅华样貌并未有什么变化,疑道:“过了很久了吧?她呢?”说完他心里突突跳了起来,向梅华身后看去。
梅华笑了笑,摇了摇头:“刚过了半年,再等一阵子,她就回来了。”
风谨不解道:“我没有陷入沉睡?”一旁的蝶休笑道:“没有,你果然是鸟族身负异能的少主,当初我不止一次听过下一代有这般出色的人物,果然……”风谨来不及客气,语带急切:“她一切都好吧?”
“都好!”刚进来的黛色答到。
蝶休与黛色不肯说倾月的元神到底如何了,只说让风谨安心在此养伤。
梅华待了几天便动身回去了,风谨很快已无大碍,每天不是与蝶休喝茶下棋就是去冰洞外转转。
这天山上又历风雪,他挟着寒气回到冰洞中,天光自洞顶洒下,蝶休和黛色未在前厅,他如平日一般穿过大厅,登上台阶向借住的冰室走去。
一个青影冲进他的怀里,他怔愣地看着它停落在他的肩头,清脆的鸟鸣从它口中传出,小青鸟黑曜石般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神,它扑棱着翅膀飞到他的胸口,温暖的羽毛偎着他心脏的位置。
风谨僵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滴泪从他眼角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