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心灯
戴沐白在学院上空盘旋,一圈,两圈,三圈…也不说话,也不降落,就那么悠哉悠哉地飞着,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雄鹰,又像一个闲得发慌的无聊人士。
起初,小舞还真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想着戴沐白不是那种没事瞎转悠的人,他突然这样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于是小舞立刻警惕起来,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出去,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又延伸出去,覆盖了半个天斗城。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切如常,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该修炼的修炼,该睡觉的睡觉,该巡逻的巡逻,连一只异常的老鼠都没有。
小舞收回神识,又盯着头顶那个还在转圈的身影看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事实。
戴沐白就是闲的没事干,在这儿转圈玩儿。
她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一圈圈地掠过,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戴老大,你到底在干嘛?”
戴沐白的声音懒洋洋的,依稀从头顶上传来。
“就飞一会儿啊,怎么了?”
“你飞什么呀?没事干就去找点事干!”
小舞叉着腰,一脸无奈。
而戴沐白也没回话,继续转圈。
“要不,你去四元素学院吧。”
“我去哪儿干嘛?”
戴沐白瞪大了眼睛,扑闪着两只大翅膀悬停在小舞面前。
“越天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小舞抿着嘴,心中轻哼一声。
这个时候他倒是正经起来,以前也不知道是谁离开竹清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想到这些,小舞倒是没来由地想起当初和唐三分别的五年。
那五年,是她生命中一段无法言说的漫长时光。
思念如潮水般日日夜夜地冲刷着她,有时候疼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又麻木得仿佛失去了感觉。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否平安...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那五年是怎么度过的。
大概是靠着回忆吧,小舞想着。
靠着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靠着那些许下的诺言,靠着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一天天地数,一夜夜地熬,硬生生地把五年熬成了五个春秋,把思念熬成了骨头里的一部分。
小舞垂下眼睫,唇角却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现在好了,那些都过去了。
哥就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每天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那五年的漫长等待,换来了此刻的相守,值得。
戴沐白察觉到了小舞的沉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当初以担心越天的名义保持沉默,可是现在你看看,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总是要说的。”
“戴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唯独这件事情我是不答应的。”
小舞率先向下俯冲,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长发。
那双绚烂的羽翼在厚重的云层间穿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同一只翩跹起舞的灵蝶。
当初自己再次牺牲唤醒哥的事情,是大家心底的一根刺。
那根刺,埋得很深,却从未真正消失。
平日里大家不提,不说不问,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散了。
可他们都知道,那根刺还在,扎在每个人的心里,隐隐作痛。
除非说出来,否则大家都不会安心的。
可问题是,让小舞如何能做到呢?
那不仅仅是一次牺牲。
那是她第二次离开他,第二次把生的希望留给他,第二次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一场献祭,几乎让唐三变成天上地下公认的“疯子”。
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情,都会让他暴走。
更何况,是再次牺牲?
她怎么敢说?怎么忍心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哪怕只是回忆,哪怕只是提起,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剜一刀。
所以,小舞不会说。
她宁愿那根刺永远埋藏,也不愿意让唐三再想起那些疯狂折磨自己的日日夜夜。
戴沐白沉默了,他追随着小舞的身影,穿过云层,最终落在史莱克学院的钟楼屋顶上。
些许的日光洒落,照亮了小舞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行,不说,咱不说。”
小舞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戴沐白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是与唐三、大明二明全然不同的感觉。
唐三的触碰是温柔的,是小心翼翼的,是带着温度的。
他会轻轻握住她的手,会把她揽进怀里,会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话。
那是爱人的触碰,是可以交付生命、可以共度余生的笃定。
大明和二明的触碰是亲人的,是守护者的,是带着责任和牵挂的。
他们会用庞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会用粗糙的兽爪轻轻拨弄她的头发,会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有我们在。
至于现在,小舞感受到的则是一种哥哥的温暖,是恰到好处的陪伴。
兄弟姐妹这么多,唯独戴沐白是所有人,哪怕唐三心中最可靠的一个。
他是定海神针,是主心骨,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想出办法的那个人。
有他在,大家心里就有底。
戴沐白的可靠,则是那种永远会站在最前面的可靠。
稳稳当当,不动如山。
小舞的唇角弯了弯,不是笑,就是一种很淡的弧度,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柔和的波纹。
“我说你们两个还要在楼顶上待多久啊?”
弗兰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嗯,就是老人家特有的那种“我看你们俩在这儿杵半天了”的不满。
小舞和戴沐白同时转过头,就看到弗兰德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二人面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却不深邃。
显然,弗兰德只是路过,或者刚好推开窗户透气,碰巧撞见了他们两个在屋顶上“发呆”。
小舞和戴沐白对视一眼,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你俩干啥呢?”
“院长,我和小舞还想着来看看学院的安保情况,结果你看看,这不行啊,我俩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发现。”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仿佛他们真的是在为学院的安全操碎了心。
本来弗兰德还不打算多说什么,毕竟他也只是路过,随口问问。
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他这个当院长的,也不是什么都要管。
可一听戴沐白这“找事儿”般的回答,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保情况?没人发现?
弗兰德眼皮都跟着跳了跳,他要不要听听戴沐白在说什么?
“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正经。两个神祇好吗?要是被学生发现了,那我是不是该给老天磕一个,让我这学院又出了一个天才?”
弗兰德气呼呼地飞到戴沐白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再说了,要是你们的气息连我们这些人类魂师都能发现,你这神祇也是白当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弗兰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反而将视线落在小舞身上,试探性地开口,“下去吧。”
不知怎么,小舞只觉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院长,我们这就下去。”
小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戴沐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走吧,戴老大。”
“走。”
戴沐白点点头,然后两人纵身一跃,从屋顶上飘然而下。
三人在房间里随意地聊着,气氛轻松。
弗兰德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戴沐白靠在窗边,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小舞坐在桌旁,双手托着腮,眼睛弯弯地笑着。
窗外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声,是某个弟子下课后伸懒腰的哈欠声,是两人结伴而行的低语声。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热闹。
脚步声,说笑声,呼唤同伴的声音,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一两声魂力碰撞的闷响。
是因为下课而逐渐嘈杂起来的学院日常。
弗兰德侧耳听了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听听,多热闹。”
小舞起身望向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棂,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弟子从教学楼的方向走出来,有的朝食堂走去,有的结伴往宿舍区走,还有几个似乎意犹未尽,在小广场上停下来,比划着什么招式。
从天而降洒下的金辉落在他们身上,给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光芒柔和而包容,仿佛在为这些正在成长的少年们,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年轻真好啊。”
弗兰德感慨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窗外的那些年轻生命说话。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弗兰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窗外那些年轻的身影,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更久的以前。
他想起当年创办史莱克学院的时候。
那时候条件多艰苦啊,就几间破房子,几个穷学生,连饭都吃不饱。
可那些孩子们,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光,像是不知疲倦的野兽,拼命地训练,拼命地变强。
他想起戴沐白刚来的时候,那小子一脸桀骜不驯,看谁都不顺眼。
他想起小舞刚来的时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藏着秘密,却还是笑着和大家打成一片。
他想起唐三,想起奥斯卡,想起宁荣荣,想起朱竹清,想起马红俊,也想起秦明。
这些孩子们,如今都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
弗兰德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往昔。
不是因为现在不好,恰恰相反,现在太好了,好得让他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所以他需要回忆,需要用那些艰苦却鲜活的过往,来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他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院长。”
小舞回过头,看着弗兰德那张已经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您不老。”
他创办史莱克学院的时候,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把大好年华,都倾注在了那群孩子身上。
弗兰德看着他们从稚嫩到成熟,从弱小到强大,从青涩少年到顶天立地的神祇。
他为他们骄傲,为他们欣慰,也为自己能在他们的成长路上,留下那么一点点痕迹而感到满足。
可当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小舞想起第一次见到弗兰德的时候。那时候她觉得这个院长好凶,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训人,还那么贪财。
可后来她明白了,那些严厉的背后,藏着的是深沉的关爱。
小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当年那个在史莱克学院里调皮捣蛋的小姑娘。
“您真的不老。您是我们心里,永远最年轻的院长。”
弗兰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故作嫌弃,“别在这儿煽情了,我可真吃这套啊。”
小舞却不依不饶,“我说的是真的!”
“知道知道。”
弗兰德伸手,轻轻敲打她的头,就像当年她犯错时那样,只是这次,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
小舞这才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有些晶莹。
另一边的九宝琉璃宗,宁荣荣正靠在乔荣的怀里,贪婪地闻着妈妈的味道。
“你啊,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
“多大都是爸妈的孩子。”
她才不管这么多呢。
难得有这样的时间,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管宗门的事务,不用操心修炼的进度,不用应付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就要做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好好地抱一抱妈妈。
乔荣被她这话逗笑了,却也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
是啊,无论多大,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同样的,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在父母身边,也永远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宁荣荣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对,可史莱克七怪里,唯有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抱着妈妈了。
其他人的妈妈都不在了,唯独阿银还在。
可宁荣荣实在想象不出三哥抱着阿银阿姨撒娇的场面。
想到这里,宁荣荣把乔荣搂得更紧了些。
“妈妈,谢谢你还在。”
乔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回应。
“傻孩子,说什么呢。”
宁荣荣摇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幸运,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好好珍惜。
这一刻,岁月静好。
等到晚上的时候,宁岚从月轩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今天在月轩待得挺舒服的,和鬼柠聊了会儿天,心情格外舒畅。
刚走到自己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宁明喊走了。
“伯母,您找我啊。”
宁岚推门进去,笑意盈盈地来到乔荣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愉悦,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朝气。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和他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吧。”
乔荣虽然错过了宁荣荣的成长,但从宁岚和林辰、苏越天他们待在一起时的样子,也能想象出几分七怪一起时的状态。
无拘无束的欢笑,彼此信任的默契,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懂的眼神交流。
这些,大概就是年轻人们在一起时最美好的样子吧。
宁荣荣当年,应该也是这样笑的。
不过,乔荣把宁岚叫来可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宁岚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动作来得有些突然,突然到宁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了。
乔荣的怀抱很柔软,很温暖,带着淡淡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宁岚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岚儿,这些年,你辛苦了。”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打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闸门。
是啊,这些年...
自从九宝琉璃宗被武魂殿屠戮,自从她的父母死在了那场清剿行动中,宁岚就再也没有这样被拥抱过了。
宁岚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从来不把自己的脆弱展露给别人看。
她笑得很开心,活得很阳光,跟伙伴们打打闹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时候会醒来。
不是被噩梦惊醒,不是被什么动静吵醒,就是毫无缘由地、自然而然地醒过来。
然后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望着窗外的月亮,望着那片清冷的光,望着那些永远不变的星辰。
那些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漫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妈妈也会在夜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妈妈的手是软的,暖的,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轻轻的,柔柔的。
妈妈的声音也好听,哼着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夜晚会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她会慢慢长大,妈妈会慢慢变老。
她们会一起看很多很多个月亮,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她会告诉妈妈自己今天学会了什么,交到了什么新朋友。
那时候她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永远永远。
可是后来,七宝琉璃宗死伤惨重。
她的父母,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模糊得像是一场梦。
她拼命地想记住妈妈的样子,可那张脸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她想记住妈妈的声音,可那个调子已经飘散在岁月里,再也哼不出来了。
她想记住那种被抱着的感觉,可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都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也抓不住。
有时候宁岚也会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是不是因为她太想要一个妈妈,所以在脑海中编造了这些画面?
可她不敢问,不敢说,不敢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提起,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还记得;承认还记得,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还在想念;承认还在想念,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很脆弱。
她不想让大家觉得她脆弱。
所以她把那些记忆藏起来,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忘了。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记忆就会自己跑出来,像月光一样,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她。
宁岚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体会到这种温暖的感觉。
那种被紧紧抱着的感觉,那种有人轻轻拍着背的感觉,那种被温柔地说“辛苦了”的感觉。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她以为那些东西,都和她的父母一起,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可就在刚才,乔荣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自然,好像她本来就该被这样抱着,好像她从来都不曾被遗忘。
是不是所有妈妈的怀抱都是一样的呢?
宁岚不清楚。
她不知道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别人的拥抱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机会去比较,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她只知道,乔荣的怀抱很暖,暖得让她想一直一直待在里面,永远不出来。
她只知道,乔荣的手拍在她背上的时候,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力道,好像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合了。
记忆中那模糊的感觉,好像的确清晰了几分。
不是记忆本身变清晰了,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妈妈的样貌依旧看不清,妈妈的声音依旧听不真切。
可是那种被爱着的感觉,那种被珍视着的感觉,那种可以完全放松、不用再强撑的感觉,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这就是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有人疼、有人惜、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宁岚把脸埋在乔荣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温暖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待在这个怀抱里,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点燃了一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