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玉成霆生病
唐门,因为有了唐昊等人的加入,转移了一部分泰坦等人的注意力,也算是让唐三他们稍微松快一些。
“三哥,戴叔叔就这么走了?”
马红俊给白沉香夹了一筷子肉后,靠近唐三小声说着。
“嗯,戴叔叔说他并不想打扰我们一家人吃饭。听姑姑的意思,他接下来大概会去学院找院长,了解一下沐白和竹清以前的事情。”
戴傲天与朱云岚的关系,既简单也复杂,就像他对戴沐白这个侄子的感情一样。
即使唐三几个并不了解全部内情,但也有所耳闻。
更何况,戴傲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走在践行当初他要带着朱云岚看遍大陆的约定的路上了。
作为晚辈,作为旁观者,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祝福与尊重。
因为有唐昊唐啸两兄弟在,很容易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曾经的那些旧事上。
长辈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讨论那些过去的点点滴滴,脸上露出或难过或遗憾的表情。
现在想来,他们的过去,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回忆。
“独孤前辈怎么不在?又去找他曾外孙了?”
“小成霆病了,爸妈在照顾他,独孤前辈也跟着去了。”
提起这件事情,小舞就有些担心。
再喊上姑姑大伯之后,也不能忘了父亲母亲。
因此唐三便让唐昊他们先行回唐门,而他和小舞则改道去蓝电霸王龙宗。
一进大门,便看到弟子们皆是眉头紧皱,连干活的心思都没有了,十个人里有七个人都在走神。
“哥,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舞担心地握住唐三的胳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被宗门弟子指引着,二人一路找到了大师所在的地方。
玉成霆的房间不算小,但此刻站满了人,显得逼仄而拥挤。
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或者没通风的缘故,屋内飘散着一股中药味,光是闻一下,就觉得苦。
“这是怎么了?”
唐三站在人群的最外面抬手拍了拍玉天心的肩膀,没有惊动其他人。
见到是唐三,玉天心大喜过望,当即拉着他走到床边。
“叔叔,唐宗主来了。”
“小三?!”
大师转过头去,眼下的乌青甚至有些骇人,一看就熬了好几个大夜。
独孤雁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玉成霆的手不肯松开。
小人儿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听见唐三的名字,她好像终于找到了救星。
还没等唐三和小舞说话,她顺势就跪了下来,祈求唐三救救她的孩子。
唐三被这一出吓了一跳,从来没有想过独孤雁会和自己下跪。
在他的记忆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独孤雁始终是那个初次见面时满是骄傲,不肯认输的她。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舞一边将独孤雁扶起来送到玉天恒怀里,另一边也在询问柳二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成霆病了...”
柳二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沙哑里带着一种长时间没有说话、声带缺乏使用和润滑的干涩,她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像是砂纸一样从喉咙上刮过,她皱了皱眉,没有停下来。
“是因为天恒和雁子的实力太强了。”
小舞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玉天恒和独孤雁的实力,在整个大陆上都是排得上号的。
一个继承了蓝电霸王龙武魂的强大血脉,一个传承了毒斗罗独孤博一身毒术和魂力精华的唯一后人。
这两个人的结合,从基因的角度来看,是强强联合,是优生优育,是多少人羡慕和期待的、能够诞生出天才后代的完美组合。
可生命的规律从来不是简单的加法,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不是父母强孩子就一定强。
有时候,正是那种“太强了”的力量,会在传递的过程中产生畸变,会以一种不可预测、不可控制、不可逆转的方式。
在孩子稚嫩的、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里,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遗传基因从父母双方继承了庞大而驳杂的能量,那些能量在他的身体里像两条汹涌的河流,在他的血管里、经脉里、每一个细胞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出路和平衡点。
可他的身体太小了,太小太小了,小到像一条刚挖出来的、还不够深不够宽不够坚固的河道,根本无法容纳那两条河流的全部水量。
河水泛滥,决堤,冲垮了河岸,淹没了周围的田野和村庄,留下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哀鸿遍野的哭声。
这就是玉成霆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他的身体在以超出承受能力的速度运转。
“已经开了药,可是医生也说这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柳二龙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抱住小舞,像是终于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
唐三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玉成霆的额头上。
的确很烫,就是他这个大人也受不了的那种。
可问题是玉成霆还太小了,无论是魂力还是更强悍的神力落在他身上,都会适得其反。
那个医生诊断得没有问题,这一关只能靠玉成霆自己扛过去。
但是为了让这一群人安心,唐三和小舞又帮他们把奥斯卡和宁荣荣喊了过来。
他们本想着也留在这里,可是当大师和柳二龙知道唐门还有一大帮人等着的时候,就连忙催促他们离开了。
即便在场之中谁都无法代替玉成霆扛过这一关,但七怪的出现无疑也让大伙儿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许。
玉天恒将唐三和小舞送出蓝电霸王龙宗的时候也拜托他们帮忙给独孤博带个话,说明一下这边的情况。
一开始他是不敢说的,生怕自家爷爷一个不开心把他给撕了。
可刚才看着独孤雁那样悲痛欲绝,玉天恒也想明白了,这个孩子是所有人的希望。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独孤博的痛苦绝对不会少于他们两个。
与其一直瞒着,等到东窗事发那天迎接更加狂风暴雨般的教训,还不如早点说实话。
“怎么,老怪物还不知道?”
唐三一愣,方才听意思,玉成霆这病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们居然一直瞒着独孤博?
就连小舞也是倒吸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玉天恒,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佩服他。
“你胆子真是大啊!”
或许换一个说法更好,他是疯了吧?
玉天恒苦笑,谁说不是呢,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了。
玉成霆的病来势汹汹,弄得他和独孤雁手忙脚乱的,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时间。
整个宗门都正处于一个低气压中,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因此通知独孤博的事情便被耽搁了下来。
“一开始是真的忙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
玉天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算了,我也不给自己找借口了,后来就是想起来了也不敢说。”
他的意思唐三明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后面顾虑太多,就越来越难开口了。
再后来,玉成霆的病情加重了。
从昏迷不醒到气息微弱,从还能勉强灌进药汤到连吞咽都成了问题,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一天比一天让人绝望。
医生们会诊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面色凝重地摇头,长老们商议了一轮又一轮,每次都以沉默告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玉成霆的病情牢牢锁住,那种情况下,谁还敢去告诉独孤博?
这种消息,换谁去送,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好在,唐三他们回来了,这对玉天恒乃至整个蓝电霸王龙宗来说,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帮你传话没问题,只是这后果...”
想起独孤博可能出现的反应,就连唐三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果不其然,在知道自己那般宝贝的曾外孙昏迷不醒,病了好几天的时候,独孤博浑身散发的威压当即把屋内的摆设全部震碎了。
还是小舞用神力护着,才不至于让他们刚回来第一天就要御堂出动修房子。
“玉天恒,我要把那小子撕了!”
即便独孤博离开了唐门,他临走时说的这句话还一直飘荡在宗门的上空,经久不散。
“太可惜了,这样的场面我和香香居然不在。”
马红俊有点遗憾。
他和白沉香在得知唐啸也要来参加接风宴之后,便主动接过了任务,前往昊天宗接人。
笑话,这可是作为昊天宗女婿该表现的好时机,他可不能错过。
结果没想到啊,许久没回宗门了,却发现到处都是热闹可以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孩子太小,我真觉把他送到史莱克学院比较好。”
即便还没有到觉醒武魂的年纪,玉成霆的天赋想来也差不了,只是这身体实在太弱。
白沉香明白马红俊的意思,也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觉得胖子说的话也有道理,等他病好之后,或许该让小姨夫请一个体锻得老师回去,专门制定一套方案之类的。”
至于史莱克学院,的确是最好的去处,但是正如马红俊所说,孩子太小,玉天恒和独孤雁怕是都不舍得。
“香香的提议倒是不错,等下次见面我和妈妈说一下。”
其实按照辈分来说,小舞是柳二龙的女儿,忽略十万加年纪的细节,玉成霆合该管她叫小姨的,说来说去都是亲戚。
接风宴结束在半夜,唐三他们四个早就回了史莱克小院,阿银和唐月华在弟子的带领下去了客房休息。
就只剩下那一群大男人们在饭桌前推杯换盏的,谁也不肯先放下酒杯,势要争个高下似的。
小院里的四人也并没有急着回去休息,也许是酒意还没完全散去,也许是今晚月色太好,又也许只是在那样热闹的宴席上待久了,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沉淀一下。
总之,四个人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任由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轻拍在面颊上,吹散那一身的酒气与疲惫。
“对了香香,这株凝神雨燕草还给你。”
说到这个,马红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当初白沉香把那个小东西交给自己是为了让他有个念想,即使到了神界也可以睹物思人。
结果没想到事情一个个接踵而至,马红俊根本没有时间把凝神雨燕草拿出来。
哪怕是在巨神殿以及药神神殿那段空闲时间,也没有这么做。
实在是要考虑的东西有些多,没有更多的精力分到凝神雨燕草上了。
坐在秋千上的白沉香停下了晃动,看着马红俊脸上那个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神情。
“傻子,你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看与不看没什么分别的,左右...”
白沉香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的样子。
马红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出了白沉香语气里的犹豫,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羞涩和不安。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得像擂鼓一样,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撞得他几乎能听见那声音。
他必须听下去。
“左右什么?”
马红俊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沉香。
白沉香仍旧有些腼腆,脸有些发烫,可更加烫人的却是对面那人的目光。
“左右,你总是一直想着我的,不是吗?”
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补全了。
既然他也在想着自己,那看不看这株草,又有什么区别呢?
眼看着马红俊起身朝自己走过来,白沉香这下子是真害羞了,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将二人隔开。
“拿来。”
马红俊将凝神雨燕草从流火里拿了出来,如今神魂们都各喜欢在外面待着,流火倒变成了个纯粹的储物空间了。
他这么说也不全是因为吃醋的缘故。
这东西跟在他们身边也很久了,先是经过了雪晶的洗礼,后来跟着他们去了生命树和神界,又日日被这么一大堆的神力滋养着。
如今的凝神雨燕草,功效不知道比最初强上多少倍。
“香香,说实话,你真的不打算把它吃掉吗?”
白沉香有些犹豫,还没等她伸出手去接,凝神雨燕草便自己跳到了她的头顶上。
两片主叶比先前舒展了不少,正紧紧抱着白沉香的头顶蹭来蹭去。
“行了胖子,这茬你就别提了。”
白沉香的犹豫小舞看在眼里,一旦出现这种情绪,那其实就是不愿的。
再说了,她也听宁荣荣说过,当初在生命树那里,是凝神雨燕草“截胡”了白沉香的机缘。
这是因果。
“就是这个意思,胖子,我想留着它。”
马红俊耸耸肩,他一早就知道这株草的重要性,之前所谓的吃醋和不喜,如今看起来都挺幼稚的。
既然白沉香想要留着它,那他自然也不会强求。
凝神雨燕草在白沉香身上跳了几下之后就跑到小院里自己玩去了。
它已经生出了灵智,四人也不担心它会受伤。
“炽心说她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哈根达斯王国,我打算让火灵和煌泰陪她一起去。”
唐三点点头,对于这一点他不过多说什么。
神魂们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这是件好事。
“焱要是敢欺负炽心,就给我等着!”
马红俊伸出拳头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出教训焱的画面了。
“你别脑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焱欺负炽心?想想就觉得不可能。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让小雪帮忙盯着。”
小舞觉得现在的马红俊就和老父亲一样,不放心炽心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但又希望她活出自己的人生。
就,纠结得很。
四人聊得有些晚了,唐三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亮起的天,忍不住出声提醒。
“咱们该回去睡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啊,确实该休息了。”
小舞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可语气里的惊讶却是实打实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天边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灰蓝色,心中疑惑。
自己刚才不就只是略微闭了一会儿眼睛吗,怎么一闭一睁之间,大半夜就过去了?
白沉香也抬起了头。
她比小舞清醒一些,可那双眼睛里也带着明显的倦意。
长时间的聊天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夜风吹干了一样,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还真是…”
白沉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边的马红俊,发现他的眼睛里居然还亮着光,精神头足得像是刚睡醒一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一点都不困?”
这一晚上光听马红俊絮絮叨叨说话了,除了唐三时不时应和两句之外,她与小舞几乎是全程插不进嘴的。
马红俊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将双腿有些发麻的白沉香扶住。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三哥说得对,是该回去休息了。再等会儿,说不定戴老大和小奥都要回来了。”
不过这次马红俊想多了,奥斯卡和戴沐白都好不容易回家,哪能只待一天就回来呢?
遥远的东方天际,鱼肚白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墨色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芒。
第一缕晨光还没有出现,可它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