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风头太盛
“雪珂,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是陛下让你来的?或者说是代表皇室?”
宁荣荣笑着为她添茶,同时还不忘瞥了马红俊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
看吧,又一个冲着你这新神来的。
雪珂今日身着淡雅又不失贵气的宫装长裙,气质清雅脱俗,听到宁荣荣的调侃,她微微一笑,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皇兄的确让我代表皇室前来道贺,这些贺礼…”
她目光扫向院子中堆放得整整齐齐、比寻常皇室贺礼至少多了三五倍的锦盒箱笼。
“都是按照礼制准备的,只不过皇兄特意叮嘱,份量加厚了些,以示天斗皇室对新神的敬意。”
唐三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那些贺礼,便心中有数。
礼单规制严谨,遵循着皇室与其他势力交往的礼节,只是数量上远超常规。
并未有什么不妥,相反,甚至有些太妥帖了。
不过,唐三更在意的是雪珂本人。
在他看来,目前整个天斗皇室中,雪珂是最聪明也最有头脑的一个。.
她心思通透,性情温婉刚毅却不失主见,同时又与他们史莱克七怪有着良好的私交。
雪珂似乎看穿了唐三的思量,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看向众人,尤其是马红俊和白沉香,语气坦诚。
“说实话,以我和大家的交情,这样的盛事,就算皇兄不派我来,我自己也是想来的。不过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眼中带着了然。
“方才进山门时,看到外面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再想到你们这几天要应对的各方来客,我大概也能猜到,唐门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她这次来,明面上是代表皇室贺喜,该走的仪式、该表的态,一样都不会少,给足唐门和马红俊排面。
但私下里,她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比如以她这位皇室公主的身份,协助接待一些同样身份尊贵的人,或者替他们周旋几句,挡掉不必要的麻烦。
雪珂抿了抿嘴,想起临出宫之前皇兄的表情,轻声开口。
“你们应该明白,现在的唐门,风头太盛了。”
外面那些人,有的是真心来贺,有的是想攀附关系,但也难保没有心怀叵测或者想试探底线的。
有雪珂在明面上帮着周旋,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收敛些,也让那些真正想找麻烦的人,多一层顾忌。
“可这样,雪崩能答应吗?”
戴沐白蹙眉起身,他现在对雪崩的态度有些嫌弃,因此也不愿意再以“陛下”二字相称,背地里就直接喊他的名字。
自从大陆短暂恢复平静以来,虽然明面上对史莱克众人还算客气,但戴沐白总觉得他身上少了些“雪清河”身上的城府与格局,多了些小家子气的算计。
尤其是在一些涉及宗门与皇室利益的事情上,雪崩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清,让戴沐白颇为不齿。
如今雪珂这位公主如此高调地帮唐门周旋,雪崩那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皇室的面子被唐门“借”得太过了?会不会因此对雪珂生出猜忌?
毕竟帝王之心,最难揣测。
雪珂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事实上对于戴沐白能这么为她着想,雪珂内心是感谢的。
“戴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和皇兄通过气了。名义上,我是代表皇室来贺喜的。实际上,有些话我说得,他说不得。”
雪崩比雪珂更清楚这一点。
“帝王有帝王的顾忌,公主有公主的自由。有些事,他不好出面,我却可以。这也是他默许的。”
戴沐白听后,神色稍霁,重新坐回座位,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朱竹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目光落在雪珂那张温婉含笑、却又透着从容与通透的脸上,心中不禁生出与戴沐白同样的感慨。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想,她对雪珂,是很佩服的。
她们两个,说起来倒是有着相似的境遇。
同样是在对抗父权与家族,同样是在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一份主动权。
只不过,路径截然不同。
朱竹清自己,当年面对朱家与皇室的严酷竞争,面对朱竹云的步步杀招和家族的冷漠,她选择了逃离。
离开那个冰冷的家族,离开那个随时可能吞噬她的漩涡,去寻找自己的路,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有幸遇到了改变后的戴沐白,遇到了史莱克,遇到了这群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她逃出来了,并且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雪珂不同。
她没有逃,也无法逃。
身为天斗帝国唯一的公主,她从小就一直浸淫在那片权力与礼教的泥沼之中。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父权兄权,更是整个皇室的规矩、朝堂的博弈、以及身为女子在那个位置上的种种身不由己。
她没有朱竹清那样“一走了之”的选项,她必须在那个环境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漂亮。
也正因如此,她才在日复一日的周旋与应对中,练就了一身的“钢筋铁骨”。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内敛的坚韧;不是圆滑,而是一种通透的智慧。
如今的她,早已能笑着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能在维护自身的同时也为朋友谋取最大利益,能在这样的场合里,用最恰当的方式说出最有用的话。
这份本事,是在刀尖上行走练出来的,是无数个日夜的权衡与隐忍换来的。
朱竹清自问,如果把自己放在雪珂的位置上,未必能做到比她更好。
想到这里,朱竹清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好在,还有五个月,雪珂就能解脱了。
五个月后,按照早已商定并昭告天下的婚约,雪珂将正式嫁到星罗帝国,成为她的弟妹。
到那时,她将离开天斗皇室这片她浸淫了二十余年的权力场,以星罗帝国世子妃的身份,开启新的人生。
虽然依旧身处皇室,但至少,那是另一片天地,有一个值得她托付的人,有另一群可以依靠的亲人。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雪珂而言,这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需要独自“硬扛”的时光了。
朱竹清收回思绪,看向雪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未来的亲近与期待。
毕竟,再过不久,她们就不再是“史莱克的朋友”和“天斗公主”这样简单的关系,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家人了。
这份即将到来的、新的羁绊,让朱竹清清冷的面容上,不易察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朝着雪珂的方向,微微一举,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后的半个月里,雪珂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唐门,一头扎进了那摊在马红俊看来简直焦头烂额的繁杂事务中。
每日清晨,她便准时出现在专门辟出的接待区域,带着几名得力的皇室随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
从查验名帖、安排接见到斡旋推脱、婉拒试探,甚至是一些想要浑水摸鱼、投机取巧之人,她都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看着雪珂面带微笑、得体地送走一批又一批神色各异的访客,奥斯卡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趴在廊柱后面,瞪大了眼睛,嘴里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也太厉害了吧。”
就那种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她也只是一个唐门的客人。
小舞笑着拍了一下奥斯卡的肩膀,依靠在廊柱上,“这下子泰前辈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这话,指的是当初雪珂提出要留下来帮忙时,宗门内部的一点小波折。
对于雪珂“喧宾夺主”的行为,起初泰坦他们是有些不愿意的。
这倒不是针对雪珂本人,而是实在是他们对天斗皇室的某些做派喜欢不起来,长久以来的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再一个,也是出于宗门自尊,觉得这是唐门内部的事务,自家有能力处理,不好交给一个外人,哪怕她是公主也不行。
要不是唐三、戴沐白他们几个一致同意,力排众议,坚持让雪珂留下帮忙,泰坦是断然不会同意的,恐怕当时就要吹胡子瞪眼地反对了。
可现在,半个月过去,看着雪珂一个人顶得上原本的十几个接待人员,她不仅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让许多原本心怀芥蒂或试探底线的访客都心服口服、满意而归。
几位堂主的脸色也从最初的不豫,渐渐变成了如今的默许,甚至偶尔还会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从来都是事实胜于雄辩。
宁荣荣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歪着头靠在小舞的肩上。
“我们该好好谢谢雪珂才是,很快她就要出嫁了,到时候咱们也得备份厚礼才是。”
小舞赞同地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站直了身体回头看向宁荣荣。
“天斗送来的东西都盘点好了?”
宁荣荣点点头,其实本来就有礼单,并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要不是马红俊在里面挑挑拣拣的,这个任务早就完成了。
小舞和奥斯卡听后,也只是无奈地笑着。
说起来,因着这些人都是冲着马红俊这位新晋凤凰之神来的,送来的贺礼自然也大多是奔着他的名头。
大家商议过后,意思很明确,那些送来的东西,就都归他了。
毕竟这是属于他的荣耀,他的因果,他们这些兄弟虽然一路同行,但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分一杯羹”。
马红俊一开始听到这个决定时,还推脱了一番,拍着胸脯,大义凛然地表示,“这怎么行!我的就是唐门的!唐门是大家的!这些东西理应充公,用于宗门建设!”
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把泰坦几位长老都感动得直点头,觉得这孩子成神之后果然格局不一样了。
然而,没过半天,他就“后悔”了。
准确地说,是当他看到那些堆成小山似的贺礼里,有各种珍奇异宝、罕见材料、华美衣料、精致首饰…
尤其是那些适合女孩子用的漂亮东西时,他的眼睛就开始发光了。
他可以不要,但是总得给他的香香争取一点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就像做贼一样溜进临时存放贺礼的库房,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时不时还偷偷拿出个小物件在手里掂量,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适合香香…这个也不错。这个给小舞应该会喜欢吧?不对,这是我的,我自己决定…”
他这番行为,可把主动提出帮他整理、登记入库的宁荣荣气个够呛。
“死胖子!你又来翻!”
宁荣荣叉着腰,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被翻得有些凌乱的礼盒和马红俊手里正拿着的一支玉簪,气得直跺脚。
“说好了让我整理,你倒好,天天来捣乱!这些都要重新核对你知道吗!”
马红俊被抓个正着,讪讪地笑,手里却还攥着那支玉簪不肯放。
“荣荣,我就看看,就看看…这个真好看,给香香留着行不行?”
宁荣荣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夺过玉簪。
“行,怎么不行?但你得等我登记完,出去出去!”
马红俊还是那个马红俊,成神也改不了他惦记着给媳妇攒家当的小心思,不过,这样的他,才更加真实可爱。
如今,史莱克七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全部成神。
七神归位,荣耀加身。
然而,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真正圆满。
只等白沉香也通过属于她的神祇考核,他们八个人才能真正地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在永恒的时光里,延续这份跨越生死、跨越凡尘的羁绊。
至于马红俊身上的遗留问题,倒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以他对维尔坎的了解,维尔坎是不会不管不顾冲下来杀掉他的。
从前不会,如今马红俊也成就了神位,要是他真有过这个念头,也得掂量掂量史莱克七怪现在的实力。
七个神祇联手,即便是神王和巨神,也要慎重对待。
维尔坎虽然实力超然,但也绝不可能愚蠢到以一己之力,挑衅一个拥有七个神祇的团体,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一堆护犊子的老家伙。
三人又看了一会儿,和雪珂打过招呼后,便回到史莱克小院中修炼去了。
这半个月以来,是他们难得的轻松时间。
说“轻松”,并非指无事可做。
相反,每日的修炼从未间断,感悟法则、稳固境界、梳理力量,哪一样都容不得懈怠。
这份“轻松”,在于心无挂碍。
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管外面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不用操心宗门的事务安排,不用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周旋。
他们只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中就好,把那些繁杂琐碎的事情,交给该负责的人去负责。
唐三在稳固海神与修罗神力之间的平衡。
小舞感悟天地万物。
戴沐白和朱竹清主要磨炼两人的配合。
奥斯卡和宁荣荣适应并掌握获得的新力量。
马红俊要梳理体内那融合了多种火焰本源的法则。
而白沉香,则要在伙伴们的守护与指导下,为即将到来的神祇传承做最后的准备。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修炼节奏里,却又隐隐感知着彼此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守护。
总会有力所不逮的时候,总会有些事情,是自己不擅长、没精力、或者不适合去处理的。
这个时候,能够放心地把那些事情交给值得信赖的人,而自己专注于自己该做的事。
大概,这就是团队的重要性吧,没有谁能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和麻烦。
这种状态,真好。
与此同时,远离唐门喧嚣的月轩内,却是另一番宁静致远的景象。
雅致的阁楼中,檀香袅袅,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鬼柠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周身魂力波动如潮水般起伏,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她正在冲击七十九级。
而此刻,她身前悬停的一枚金色光球,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缓缓旋转,丝丝缕缕的金光如同有生命般,融入她的眉心与丹田,引导着她体内的魂力流转,协助她冲破那层即将松动的壁垒。
这枚光球,正是千仞雪临走前留给她的。
长久地待在月轩里,远离了魂师界的纷争,远离了武魂殿的过往,也远离了那些让她窒息的恩怨与目光。
每日在琴音茶香中度过,鬼柠的心中,倒是开始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平静与淡然来。
她虽然仍然向往外面广阔的天地,但是却不会再自怨自艾了。
她知道,假死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主动斩断与过往的联系,换来的新生。
这是她的选择,她接受,也珍惜。
何况,她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了。
月轩的日子虽然清净,但从不寂寞。
林辰几乎每天都会出门,说是去“打探消息”,实际上就是特意绕路去集市或者茶馆,收集些外面的新鲜事回来讲给她听。
谁家又出了什么热闹,哪里的魂师又有了新突破,唐门那边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事无巨细,他都乐呵呵地搬回来,像个尽职尽责的说书先生,每次都能把她逗笑。
宁岚也会时不时过来一趟,陪她聊天解闷,有时还会带来一些“长相奇特”的糕点,说是乔荣做的。
再后来,苏越天那个大嘴巴因为实在不忍心看吉念儿那么难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结果可想而知,吉念儿先是愣住,然后大哭,再然后便是求着吉祥带着她过来。
那天,鬼柠看着哭成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吉念儿,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于“隐瞒”的愧疚,也消散了。
有人挂念的感觉,也挺好的。
如今,她少有的几个朋友,都知道她还活在世上的消息了。
说来也怪,本以为心绪浮动会影响修炼,甚至可能导致走火入魔之类的凶险。可结果恰恰相反。
方才脑海中翻涌的那些思绪非但没有成为修炼的阻碍,反而化作一股温暖的暗流,悄然融入她的经脉,推动着魂力的运转。
伴随着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袅袅琴音,鬼柠的身心一片舒畅。
那些她所喜欢的人,还有大家为她所做的一切一切,都化作了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她,温暖着她,让她在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更加专注。
就在这时,那枚一直静静悬停在她身前的金色光球,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的变化,骤然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比先前更加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鬼柠周身的魂力波动,随之猛地一收,如同潮水退却前的瞬间凝滞,随即,又猛地扩散开来。
一股比之前强大得多的气息,从她体内升腾而起,冲破了束缚,在月轩中激荡出一圈肉眼不可见、却在魂力感知中清晰无比的涟漪。
突破了。
七十九级,水到渠成。
鬼柠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承载过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如水,平静如湖。
她抬头,看着那枚依旧悬停、光芒却似乎黯淡了些许的金色光球,轻轻伸出手,将它托在掌心。
光球微微闪烁着,似乎在与她做最后的交流。
那温热的感觉,透过掌心传入心底,仿佛当年千仞雪轻轻抚摸她头顶的温度。
“老师,谢谢你,一直,一直守护着我。”
月轩的另一处雅致房间内,琴音渐歇。
唐月华修长的指尖从琴弦上轻轻抬起,那抚慰人心的旋律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消散。
她侧耳倾听,片刻后,唇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隔壁阁楼传来的那股突破气息,虽然微弱,却瞒不过她的感知。
“月华,你辛苦了。”
身旁传来一声温柔的问候,是薛枫端来了温热的茶点。
唐月华接过茶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鬼柠所在的方向,眼中带着怜惜。
“我有什么辛苦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通透。
“不过是弹了几首曲子罢了,与平日里的消遣也没什么不同。真正苦的,是她呀。”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孩子,心性是好的。”
唐月华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薛枫说,又像是在自语。
“能做出假死脱身这样的决断,说明她够清醒,够狠得下心。能在月轩里渐渐平静下来,说明她够坚韧,够懂得珍惜自己。如今又突破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