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记仇小本本
奥萝拉的确是心急了些,本就是担心宁荣荣作为辅助系实力比众人要略低上一些,她自己又一直没有想好所谓的理由,这才脑子一热过来找艾露恩。
和她一样,加斯特、波塞冬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都在这件事上愁得团团转。
尤其是波塞冬,感觉愁得都开始掉头发了。
唐三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心性、智慧、毅力无一不是顶尖。
他修炼时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
这固然是好事,但也让波塞冬想要“悄悄”给予一些神识指引或力量共鸣变得异常困难。
唐三的警惕性与精神力都太强了,任何外来的、哪怕极其温和的神识触碰,都可能被他察觉,并本能地进行抵御或分析。
更让波塞冬感到棘手的是,唐三周身似乎缭绕着一种他看不明白、感知不透的奇异力量。
那力量深邃厚重,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似乎不完全属于斗罗大陆的法则体系,却又与唐三完美融合。
这股力量的存在,像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不仅保护着唐三的神魂与修炼状态,也让波塞冬试图建立的、超越常规传承联系的神识沟通渠道屡屡受阻。
他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要么是唐三立刻从深度修炼中警觉醒来,要么就是他的神识被那股奇异力量温和而坚定地“推开”或“吸收同化”,根本无法传递有效信息。
这让波塞冬有种“空有宝山却无法赠与”的憋闷感。
“这小子真厉害啊!”
当波塞冬又一次以失败告终时,近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相比于神界中那些不知活了多久、正为如何“巧妙”相助而愁眉不展甚至“掉头发”的长辈们,斗罗大陆上,正处于风暴漩涡中央的年轻人们,心态倒是看得开得多,甚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豁达与从容。
时值盛夏,阳光灿烂,蝉鸣阵阵。
唐门深处那方清幽小院里,弥漫着一股与外界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悠闲惬意。
正是赏莲花、吃西瓜的好时节。
院角小池塘里,几株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依旧娇艳,碧绿的荷叶铺满了大半水面,随风轻摇,带来丝丝清凉水汽。
而更吸引人的,是院中石桌上摆放着的几样色泽诱人、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新奇饮品。自然是奥斯卡的杰作。
用冰镇过的清甜果汁混合着捣碎的果肉,佐以几味唐门药堂里出产的、兼具清香与清凉效果的草药嫩叶,再以精纯的寒冰魂力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沙,光是看着就让人暑气消了大半。
八个人此刻正人手一杯冰凉饮品,搬了八张宽大舒适的竹制躺椅,在院子里寻了处树荫与阳光交错的宝地,并排躺了下来。
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夏日的慵懒。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每个人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
空气中混合着荷花清香、西瓜的甜腻以及饮品的清凉果香。
马红俊是所有人躺着最舒展的一个,他抿了一口手中的冰沙,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们是不是有点放肆了,啊?哈哈哈。”
戴沐白白了他一眼,也顺势嘬了一口。
“你把那个笑收一收,我估计还能勉强信两句你的鬼话。”
另一侧,小舞也探过头来,笑眯眯地补刀。
“就是啊,胖子,你笑得这么欢,也不怕呛到。”
马红俊不理会他们,当即是一口把冰沙全干了,然后又拿起了新一杯。
冰凉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却发出更加畅快的声音,然后伸手又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了新一杯早已准备好的冰饮,得意地朝众人晃了晃。
听着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坐在最外边的唐三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肩负的责任越来越重,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和以前相比,确实有了不小的改变。
若是换了从前,还在斗罗大陆上为了变强、为了对抗武魂殿而挣扎奋斗的少年时期。
一旦知晓了神界可能干预、大陆暗藏诡异危机这类事情,那必然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抽丝剥茧,费尽心思也要在最短时间内弄个清楚明白,消除所有隐患,片刻不敢耽搁。
可现在,明明有一大堆事情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头顶,悬而未决,危机四伏。
可他的心境,却只是感到有些烦闷与凝重,并无半分从前的急躁与焦虑。
或许,是他真的想明白了,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要进了神界之后才能将事情弄清楚。
“三哥,你想什么呢?”
白沉香看唐三在出神,下意识问了一句。
唐三转头看向自家表妹,爽朗地笑了。
“我在想日后我们上了神界,记仇的小本本上怕是要写满了吧。”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调侃,却也将那份对现状的清醒认知隐含其中。
不是不追究,而是时候未到。
不是不着急,而是急也没用。
只能先把账记下来,等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能力,再去讨要一个答案。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谁都没想到唐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和他一贯的形象有些不太相符。
宁荣荣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沓纸分发给众人,上面是今年的唐门财务情况。
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项一条一条记录得明明白白。
“左右也没事干,要不你们帮我算算账?”
纸张入手微凉,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数字和条目,瞬间将夏日午后的慵懒氛围冲淡了不少。
从前,大家对这些繁琐的账目是看都不看的,完全信任宁荣荣的能力,任由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能真是被盛夏灼热的阳光晒得有些发昏,又或者是难得的集体闲暇让人“无所事事”,宁荣荣竟破天荒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算账?”
马红俊听了直摇头,把自己手里的那些就近塞到了朱竹清手里。
“竹清,你眼神好,脑子快,交给你了!这活儿我可干不了,一看数字我就头疼!”
朱竹清冷不防被塞了一手账本,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任务”,又看了看一脸“得救了”表情的马红俊,最终只是无奈地挑了挑眉,倒也没推拒,真的低头翻看起来
“还不如让我去看小舞从爷爷那儿带回来的八卦呢。”
奥斯卡也跟着附和,相比于这么正经的活计,他倒是宁愿一条一条去验证八卦的真假。
戴沐白也把账本放在了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荣荣,你就别为难我们这群大老粗了。打架我们在行,算账…还是你来,我们放心。”
说着,他顺手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大口,用行动表示“我只负责吃”。
小舞更是直接把账本盖在了脸上,假装睡觉,闷闷的声音从纸下传来。
“唔…阳光太好,我睡着了,听不见…”
唐三看着对账目避之唯恐不及的伙伴们,又看了看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笑意的宁荣荣,以及已经开始快速浏览、似乎真的在计算的朱竹清,不由失笑摇头。
果然,有些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而他们的“专业”,显然不在算账上。
也罢,这种“琐事”,就交给最擅长的人吧。
他们还是更适合,嗯,晒太阳,吃冰沙,以及,记记未来神界的“小本本”。
宁荣荣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再强求,自己拿回大部分账本,只是留了一小部分给似乎并不排斥的朱竹清,笑着开口。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就知道你们指望不上。还是我和竹清来吧。你们啊,就继续放肆地享受夏日吧。”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轻松的笑语。
算账的小插曲,只是为这个悠闲的午后,增添了一抹别样的生活气息。
阳光依旧,冰沙依旧,伙伴们的笑声依旧。
至于唐门的账目?
嗯,有荣荣和竹清在,妥妥的。
就是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一个下午过去了。
唐门的弟子看着他们的宗主们,几乎是每天都在宗门里出现,表情十分的轻松自在,似乎真的如他们所说,已经将这些事情抛诸脑后了。
甚至连独孤博都没忍住以闲聊的名义去探了探唐三的口风,得出的结论也是相似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平静、正常,甚至有些过于放松了。
可是,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往哪儿走。
唐三几乎霸占了宗门的锻造室,戴沐白和奥斯卡也一直跟着。
能够吸收黑气的小玉瓶是个偶然所得的“残次品”,可是当要真的制作乃至批量生产时,却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情。
白沉香除了更加刻苦地修炼,提升自身实力外,一有空闲便会陪着祖父白鹤在宗门内外、乃至天斗城中走动。
祖孙俩有时只是安静地散步,有时会讨论一些敏堂的事务,更多时候是白鹤在讲述过去的故事,白沉香则安静聆听。
每每看到他们爷孙俩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情与默契,总能让人觉得周围的氛围都变得柔和温馨了不少。
朱竹清竟真的应了宁荣荣那日的“玩笑”,开始协助她核对、分析唐门庞大的财务数据。
令人惊讶的是,她在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数字与条目时,竟展现出非凡的条理性和敏锐度,能再极短的时间内发现问题,提出高效的优化建议。
就连宁荣荣都忍不住多次打趣,说是要把朱竹清抓来,做财务部的副部长,可不能浪费了这份天赋。
至于小舞和马红俊,则是在各个宗门势力间晃悠,去打探那些八卦的真实性。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真的想知道,另一方面也算是调查一下有无危险。
这一趟两个人还特意又去了一趟星罗皇宫,马红俊第一次见到两岁的福儿,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尤其是在福儿喊出他的名字并叫着他是大英雄的时候,小舞觉得马红俊要是长尾巴,一定就翘到天上去了。
临走之前,马红俊还特意送了福儿一个礼物。
凤凰火焰的炽烈生机为芯,龙炎的古老威严为环,绿焰之心的滋养祝福化作点点翠星,最后,为了那抹独特梦幻的幽紫光泽,他冒险掺入了一丝比头发丝还细微的幽冥鬼火。
即便只有这么一丁点,马红俊也全程提心吊胆,确保其被牢牢压制在平衡之中,纯粹当作“颜料”使用。
可即便如此,马红俊在临走之前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个东西远远看着就行,不要靠近。
在旁边的听着的小舞一直在憋笑。
直到二人飞离了星罗帝国的空域,她才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胖子,谁家好人送东西只可远观啊?福儿那么小,哪里能乖乖听你的话?”
马红俊的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搓,脸上竟带着几分局促。
“就是因为她太小,太可爱了,我才没忍住啊。我身上除了那点子火,也没什么好东西了,作为她的‘红俊叔叔’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你可不就是空着手去的吗?难道咱们俩来的时候还拎东西了?”
见马红俊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嘿嘿傻笑的憨厚模样,小舞这才止住笑,摆了摆手安抚了一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礼物世所罕见,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送的出来。戴维斯和朱竹云都是明白人,会妥善处理的,你就别瞎担心了。”
马红俊这才松了口气,有他们两个看着,还有当初送的出生礼护身,想来问题不大。
星罗帝国那边,得到消息的戴逢匆匆进宫,在宫里转了半天才知道马红俊和小舞已经离开了。
“戴逢,你来晚一步,他们已经走了。”
见他的表情,戴维斯就知道他是想给雪珂送信,结果没想到信差提前走了。
戴逢被说中心事,也不遮掩,扬了扬手中的信,无奈地叹气。
“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
朱竹云笑着睨了他一眼,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开导他。
“行了,年底你与雪珂公主就要成婚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这都等不及了吗?到时候你们天天见面都行,还用得着这会让急吼吼地送信?”
她本是想打趣戴逢,缓解他的遗憾,也提醒他好事将近,不必急于一时。
然而,戴逢听了这话,却并未像往常那样露出被调侃后的赧然或傻笑。
他脸上的遗憾之色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看向朱竹云,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回答。
“等不及的,皇后嫂嫂。”
戴逢低下头注视着手中才写完的信,那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是对上次雪珂送来的信件的回应,是他平淡却充实的生活侧影。
他想着,这些细微的、带着温度的事情,越早让她知道越好。
哪怕只是让她在阅读时能会心一笑,哪怕只是让她知道,在遥远的星罗帝国,有个人在认真生活,也在认真地将生活里有意思的片段,留存下来,准备与她分享。
他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温柔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眼底映着信纸的微光,仿佛已经透过这薄薄的纸张,看见了远在天斗皇宫的雪珂,在收到信时的模样。
或许正坐在她最喜欢的那扇能看到花园的窗边,午后阳光洒在她浅金色的长发上,她拆开信封,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宁静而欣喜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读着他写下的文字…
那份想象中美好的画面,让他心中因未能及时送出信而产生的那点遗憾,都化作了更加绵长的期待与暖意。
戴逢冲着二人摆摆手,转身离开,还是按照老规矩找唐门敏堂弟子替自己送信吧。
戴维斯和朱竹云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母后,戴逢叔叔干什么去?”
“去给你未来的婶婶送信去啦。”
福儿歪着头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
“是父皇写给母后的那种信吗?福儿见过的,在母后那个漂亮的盒子里。”
戴维斯顿住了,他没想到朱竹云竟然还把那些东西留着。
那个时候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皇位争夺、权势制衡。
就算与当时还是太子妃候选的朱竹云有书信往来,内容也多半是冷静克制的局势分析、情报互通,顶多夹杂几句必要的问候,哪有什么心思去写什么情意绵绵的描述琐事?
恐怕连一句稍微“不严肃”、带点私人情感的话都没有讲过。
那些信,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冷冰冰的“工作简报”。
一想到那些充斥着权谋算计、毫无浪漫可言的“黑历史”信件,居然被朱竹云像宝贝一样珍藏至今,甚至可能还被女儿无意中看到过,戴维斯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心底涌起一股混合着尴尬、愧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的复杂情绪。
“竹云...”
朱竹云一听他这语气,又看他那副像是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她生怕戴维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干脆觉得那些信“有损帝王威严”,要她把它们处理掉。
当即便像只被踩了尾巴、护食的小猫一样,“炸”了起来,美眸圆睁,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盯着戴维斯,语气坚决,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威胁。
“那些可是臣妾的宝贝,就算是陛下也无权过问的。”
看着她这副紧张又执着的模样,戴维斯心中那点尴尬瞬间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酸软与怜惜。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在自己看来枯燥乏味、甚至有些不堪回首的信件,在朱竹云心中,却代表着那段充满不确定性却依然选择并肩的岁月,是她坚定追随的见证,是深埋心底的、属于他们独特的情感印记。
他哪里还会舍得“扔掉”?
恨不得立刻回去,把那些信再仔仔细细读一遍,看看当年的自己,到底是如何的“不解风情”。
而竹云,又是如何从那些冰冷的字句里,解读出并坚守着属于她的那份心意。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揽住朱竹云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是你的宝贝。朕不碰,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不仅不碰,朕以后,给你写新的,写很多很多...写真正配得上让你当宝贝珍藏的信。”
朱竹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承诺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微红,眼中却漾开了明媚的笑意,轻轻“哼”了一声,依偎进他怀里。
“这还差不多。”
福儿仰着小脸,看着父皇母后突然抱在一起,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气氛很好,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阳光洒在殿前,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长,温馨而美好。
那些尘封的信件,如同时间的琥珀,封存着过往的青涩与算计,却也折射出历经风雨后,更加醇厚真挚的情感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