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平静，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灯光很亮，亮的直刺眼，这便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小措，你回来了”北山抒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北山措，

　　“啪…嚓…嚓……”瓷杯被打落在地上，裂开的碎瓷片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了很远的距离，北山措盯着滑得最远得那块瓷片，八岁那年，他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正遇上醉酒的北山康，他便就像这片瓷片一样被一脚踹到了那边。打碎了什么东西早记不得了，可划出去的痛感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以及被桌角划烂的那块疤。

　　只不过现在他大了，北山康老了，踹不动了，瓷杯就成了代替他的东西。北山措不发一言，走到墙角，捡起那个瓷片，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

　　“你这逆子…逆子…咳咳，是非要气死我不可…咳咳”北山康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话。

　　“爸，你喝点水儿”北山抒又取了一个瓷杯，倒了半杯水，递到北山康的嘴边

　　“啪…”又是一声清脆

　　北山措故意站得近了些，

　　“想打我就打我吧，拿这些不会吭声的东西撒气算什么”

　　“你…你…”北山康眼前一黑，跌坐在了沙发上

　　“小措，爸正生气，你少说两句吧”北山抒扶着北山康，皱着眉

　　“阿姐，现在连你也觉得我是这个家多余的了吗？”北山措声音有些颤抖，小时候北山康发脾气打他的时候，都是北山抒拦在他身前，现在却变过来了，更何况，自己这么做，只是想让她更开心，虽然从来没希望她说什么谢谢，可她却站在北山康那边…。

　　“不是的，小措，爸他正生气，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不好”北山措抬眸，眼里含着晃荡的光，

　　“阿姐，我是时候该和这个家做个了断了。虽然我才是亲生的，可妈更喜欢你，我出生后对我不闻不问，他也…他也一直护着你，我知道，我从来都是这个家最多余的。小时候，你还愿意护着我，可现在，我长大了，你便不愿意了吗？”北山措身子有些摆动，虽然声音不大，可有些歇斯底里的，脖颈上的青筋凸显

　　“小措，这么多年了…我是一直护着你，可你确实长大了，也该知道…我不能一直护着你，你该懂事了”北山抒脸上滑落两滴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懂事，哈哈，好，那我就懂事一回，我走，还你们一个和睦的家”北山措看了北山抒一眼，一眼深沉，印入她的影子

　　“小…”北山抒没喊出口，这个弟弟她护得有些累了。

　　“小抒，你不要…不要再管他了，我…我只当…”

　　“爸…爸…”北山康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北山抒喊了两声，没得到任何回复，慌了神，赶紧打了120

　　……

　　“叮铃……叮铃……”

　　“叮咚…叮咚…”

　　……

　　北山措双手插着口袋，想把自己融入无边的黑暗，手机却响个没完。他也没看，直接关机，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阿姐…阿姐…”北山措坐在长椅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听阿姐的话，也是第一次他同阿姐吵得这么凶。那个晚上会给他讲故事，掖被角的阿姐，那个他摔倒了会给他吹吹气，摸摸头的阿姐，好像在今晚彻底消失了。

　　看着北山抒和北山康父女俩坐在沙发上的模样，心里翻出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怎么他们就那样和谐，自己一走近，就要掀起狂风暴雨，他何尝不想融入这个家呢？可北山康好像筑起了壁垒，时时刻刻都防御着，防御着他这个唯一的敌人。

　　去哪里？沉寂过后是一个清晰的问题，北山措从此以后就彻底没有家了。抬头，月亮正高高地挂在天上，照着路，却不是他回家的路。

　　那便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北山措抹了一把眼睛，就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月亮渐渐淡了，走到天微微透出些亮来……

　　“北山，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北山措听到的第一句话，

　　“万晴鸢，我彻底没有家了，我…阿姐也不要我了”北山措像个委屈的孩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发黑的眼圈抱着万晴鸢

　　万晴鸢这一夜也没有睡好，她就是担心北山措回到家里会和北山康吵架，六点多就睁开眼了，正好看到北山抒昨夜发过来的信息：小鸢，我现在在医院，联系不上小措，如果他去找你了，请让他马上联系我，爸爸中风了，正在医院手术。

　　万晴鸢心颤了一下，打北山措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想着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却正好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北山措，就坐在她们家门口的台阶上。

　　“乖啊…不哭…不哭”万晴鸢看见他这样的窘状，想到他昨天还是意气风发的，只不过才一夜没见，就成了这样没人要的孩子，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你先在我家睡会儿，好吗？别的先不要想了”

　　“好”

　　北山措半个身子都靠在万晴鸢的身上，万晴鸢吃劲儿把住他的腰，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现在的他像极了一个小孩子，躺在床上，还非要拉着万晴鸢的一只胳膊，万晴鸢没办法，只好任由他拉着，像哄小孩子一样，抬着另一只手拍着背哄他睡觉。

　　北山措应该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万晴鸢赶紧用给北山抒发了短信，好让她不要担心，顺便问了一句北山康的情况。

　　北山抒那边回信说，找到小措就好，北山康手术刚刚做好，情况基本稳定了。这边她先照顾着，还特别嘱咐万晴鸢先不要提北山康的事情，等他情绪平稳了一些再说。

　　万晴鸢瞅了一眼床上的人，回了个“好”，慢慢地抽出被箍在北山措怀里的胳膊，然后又悄悄地走出去，关上门。想着北山措一会儿醒过来肯定饿了，便准备去给他煮一碗面，这次特意没放辣椒，还切了几片牛肉放进去。又调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她知道北山最喜欢喝黑咖啡，虽然早上喝对他的胃有些不好，但吃过面应该会好些，喝点儿喜欢的东西，心情也会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