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对宋元琮来说真的是永生难忘,人生的一落千丈,让他第一次看到了生命的艰难,就在宋元琮经历这些磨难的时候宋府也没有了它本来的安宁。
“玉昭,你怎么没有跟我提前商量一下就来了。”江木兰赶走了宋元琮两兄弟后已经心力交瘁,和江玉昭说话已经显得有气无力。
“干娘错怪玉昭了,玉昭只是急于向干娘报喜。有失分寸之处还希望干娘不要怪罪。”江玉昭站起来工整地站在江木兰面前,表现着一个儿子该有的礼貌。
事已至此,江木兰再去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况且她还有许多依靠江玉昭的地方,不能因此而闹僵。于是对江玉昭说:“你总算是替你爹你娘报了仇,也不枉这些年对你的教导。干娘也替你高兴,只是干娘还是要提醒你,把事情办周全了,不要留下尾巴让自己日子过不安宁。”江木兰不停地在旋转着戴在手上的戒指,显得有些犹豫和焦虑,她站起来慢慢在江玉昭面前走了两圈,手帕一直被她绞在手里,她似乎是在下什么决心。
“干娘放心,玉昭绝对不会给干娘带来麻烦。”江玉昭看着走来走去的江木兰说。
“哼。”江木兰一声冷笑,然后说道:“干娘是管得太多了,如今你已长大,很多事不需要干娘的帮助了,就连占了宋记布行这事也不需要和我这个老婆子商量了。”虽然眼下还不能和江玉昭闹僵,但是也得让江玉昭知道不是什么都是他说了算的,所以江木兰说话的时候语气中透着不满。
江玉昭赶紧跪在了江木兰面前,诚惶诚恐地说:“干娘错怪玉昭了,玉昭以为这布行只要一天姓宋,就是宋元琮和宋元璘的,只有这布行姓了江,才是干娘您的,玉昭只是替您打理罢了。干娘在这宋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宋家一切家事全靠干娘您打理,这布行是该干娘您所有。玉昭只是替你拿回来而已。”江玉昭说得情真意切,但江木兰一个字也不相信。
江木兰知道拿下宋记布行的江玉昭如今已是羽毛丰满的老鹰,再也不会听她的安排了。
江木兰笑了一下,上前扶起江玉昭说:“咱们母子之间还分什么你我,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的就是你的。只要你把布行经营好,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干娘也就放心了。如今宋家闹成这样,早晚要坐吃山空,干娘最终可以依靠的还不是你。”江木兰边说边替江玉昭整理因为下跪而皱起的衣服,并将他引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江木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看上去仍然有些忧心忡忡,还是忍不住对江玉昭说:“只是那件事我们还是要多小心,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去,毕竟宋家老爷的死还是有很多人关心的。”
江玉昭不置可否地说:“那与我们何干?宋敬他不是自杀吗?”
江木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玉昭,猜不透他话里的意思,明明是他们的计划。
江玉昭沉思片刻,觉得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难道宋敬不是自杀?”江玉昭问。
“难道不是……我以为……”江木兰顿时也慌了神。
“我没有,虽然这些年我都以杀了宋敬为自己的目标,我也一直在寻找机会。但真的不是我。”江玉昭想不明白,他以为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宋敬是在自己书房内自杀的,只是因为他有江木兰的消息,比别人提前知道了而已,没想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简单。
听了江玉昭的话,江木兰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江木兰既惊恐又伤心地说:“是谁?是谁杀了老爷?我以为是你的计划,所以百般掩饰,草草就把丧事办了,甚至都不敢去报官,怕你露出马脚来。”江木兰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害怕:“现在我们怎么办?老爷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惹来杀身之祸。”
江玉昭看着不停哭泣的江木兰,看着这宋府的高墙大院,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夫人,曹二爷来了。”正在江木兰和江玉昭苦苦思索的时候,管家张大走了进来对江木兰说道。
江木兰赶紧擦拭了眼泪,对江玉昭说:“玉昭,你先回去,这曹二爷是老爷的结拜兄弟,我不得不见。你不知曹二爷底细,还是少接触为好。”
“玉昭一切听干娘吩咐。”江玉昭向江木兰行了个礼准备告辞。
“张大,你送江少爷出去,请曹二爷大堂说话。”江木兰强打起精神迎接曹二爷的到来。
张大把江玉昭送出门外,江玉昭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曹二爷,这曹二爷名叫曹延清,在镇安府经营茶楼,可以说也是这镇安府的风云人物。别说是平头百姓,就是官府中人也要忌惮三分。
江玉昭对着曹延清抱拳示礼,只是点个头就离开了,这样的人自然是少接触为妙。
曹延清当然认得他,他就是这镇安府的新秀,江记布行的新老板。血腥吃下宋记布行的事已经在这镇安府传得沸沸扬扬,有说书的已经开始演义他这一出大戏了。只是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既然他把手伸到了这镇安府,不怕以后没有打交道的机会。
曹延清随着张大进了院子,还没有来到堂屋,曹延清就调整好了情绪,进门就悲伤地喊了声:“嫂子。”
江木兰赶紧站起来回礼喊了声:“二爷。”然后抓着手帕擦起了眼角,这一切都被曹延清看在眼里。
江木兰和曹延清落了座,仆人上了茶就退下了。
“嫂子,没想到大哥他……唉,自我和大哥结义以来互相帮衬彼此扶持,本以为再过几年把生意交给孩子们,我们就可颐养天年了,没想到大哥他如此地想不开。我在临江府接到消息,马上就往回赶,没想到还是没能赶上送大哥最后一程。”曹延清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住地叹息。
“二爷不必自责,是你大哥命里和二爷没有这个缘分。”江木兰安慰着曹延清。
“往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还请大嫂不要客气。”曹延清对江木兰说。
“多谢二爷了。”江木兰起身回礼表示感谢。
曹延清喝了一口茶,将茶碗放回桌上对江木兰说:“嫂子别怪兄弟多嘴,刚才出去那人好像是江记布行的老板江玉昭。”
江木兰不由心头一惊,没有想到曹延清居然认识江玉昭。
“二爷认识?”江木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曹延清苦笑了一下说道:“如今这镇安府有谁不认识江老板,年纪轻轻,出手不凡。这茶楼酒肆里哪里说的不是江老板的故事。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木兰想这天下这么多张嘴,想隐瞒是不可能了,于是定了定神对曹延清说:“实不相瞒,这江玉昭是我的义子。”
曹延清面露震惊:“那又怎么会?”既是义子又怎么会夺了宋家的产业,而且是那么残忍的手段。
江木兰看出了曹延清的疑惑,与其任由旁人猜测,不如自己解释清楚。
“老爷去世后,丧事还没办,玉昭就拿着老爷的字据来索要布行,我自是不允许的,这布行是老爷一生的心血,我当然希望元琮和元璘兄弟能将它继续经营下去,保住老爷的心血。不管我怎么劝说,玉昭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硬生生要走了布行。元琮元璘两兄弟从小就锦衣玉食,哪里是玉昭的对手。我一个女人家,不管是元琮还是玉昭,都是我的孩子,以后都是我的依靠,你让我帮着谁,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江木兰说着就哭起来,越哭越伤心。
曹延清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嫂子自然是有难处的,兄弟也理解,毕竟大哥不在了,嫂子也需要有个依靠。”
江木兰没想到这曹延清居然为自己主动开脱。
“元琮呢?若是大嫂不介意,让元琮跟着我历练一下如何?”曹延清岔开话题。
“这都怪我没教育好,玉昭这孩子也太过分,今天上门本来也是好心看我,但却和元琮元璘两孩子吵了起来,元琮元璘受不得羞辱,负气离家了。两孩子从小没吃过苦,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江木兰一副担心的样子。
“大嫂不必担心,这样也好,大哥就是舍不得让元琮元璘吃苦,布行的事他们两兄弟也是一窍不通,如今出去历练一下也好。说不定有朝一日,这布行还能回到他们两兄弟手里,到时候他们才有能力接得住啊。”曹延清似乎意有所指。
江木兰尴尬地笑笑说:“二爷说的是,这布行不管姓什么都是宋家的家业。”
话说到此,两个人明里暗里说了多少奇怪的话,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各人有各人的意思,再说下去就显得多余了。曹延清起身告辞:“嫂子,您多保重。”
“多谢二爷。”
江木兰回礼,并让张大把二爷送至门口。
看着曹延清离开的背影,江木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曹延清是不是知道什么?玉昭说老爷的死与他无关,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天黑了,雨下了,彻夜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