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准备离开程云府上的赵致湛头晕的很，那些旁人的记忆干扰到了他的思绪，他差点抑制不住他的过激情绪。他师从青氿派多年，早就不会轻易被人扰乱心境，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而准备好要开口讲故事的程云，听到前来报事的下人后，又不愿意讲了。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翻了个身闭目养神去了。

　　“等到赵公子醒了，再说吧。”

　　花枝见程云睡下，就出门去找曹管家了解事情原委。曹管家说他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昏倒在地的赵公子就顺便把他带回来，他现在正在偏房那边休息。

　　“说晕就晕？”花枝有些怀疑。

　　“他的心智好像受到很严重的干扰，是一些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又重新出现了，他强行压制导致被反噬了意识。不过不打紧，他好好调理一下就好了。”曹管家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

　　“你今天没拦住小姐去雅阁居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来着，花枝你怎么做事的。”

　　“哇！曹管家你怎么这样啊！我不听！”说着，就跑了。跑到一半又折回来补了几句话，“小姐说今日的事情一件都不许写信告诉教主！否则她就生气了。”

　　曹管家在原地气急败坏，这些人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唉，可怜了自己这个老头子。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早饭席间的气氛非常古怪。赵致湛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被迫留下来了，程云气色也比昨天好多了。

　　但就程云昨天那个要死不死的状态，没把花枝吓死就不错了。

　　“赵公子，今日不急着走吧。要不要用过早膳后，来我这听我说个故事，我觉得你会想听的，关于宋卓宇的。”

　　赵致湛手中动作一滞，十分不解程云到底要干嘛。

　　程云笑眯眯地吃着碗里的肉粥，命运真是个好东西。不想遇见的人怎么样都遇得上，想遇见的人却始终没有在一起走下去的缘分。或者说，这就是系统说的那个“故人”吗？

　　她昨晚睡下前问了赵公子的情况后，就感觉是赵致湛可能在给她解毒的时候，非常非常不小心地得到了一些关于他前世宋卓宇的记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导致赵致湛昏倒的原因，他接收了他不该接受的东西。

　　宋卓宇是程云的前任，最让她难过的那段感情并且没有之一。

　　程云很久以前就尝试过穿越，是穿越系统刚被推出的时候。那时的她抱着能从穿越系统里得到一段非常美好的感情而选择了穿越，然而她却得到的是感情上的教训。

　　自己得到内测资格的原因应该是上一次穿越结束前填写的系统日常调查问卷，本来不打算再去穿越的。要不是内测资格太难得到还不能转手卖出去，她大概现在还在公司办公室里边骂公司黑心边加班。

　　那时候程云第一次去穿越，对这个新的身体的记忆继承的并不完整。就连自己作为长公主为什么会训练暗卫都是经过多方打探出来的。

　　宋卓宇是自己最信赖的暗卫，这个名字并不是他作为暗卫真正的名字，原来的长公主给他的名字是启羽。

　　程云那时候不知为什么，也许是过于依赖启羽，也许是别的原因。她向启羽表露心意时，启羽吓得立马跪在地上。

　　他说他身份地位卑微，也没有奢求过能得到公主的垂爱。程云是谁，是当朝大夏皇帝最受宠的女儿，是整个上京城都要害怕的人。

　　程云那时作为长公主，要一个人臣服她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何况就像启羽说的那样，他身份卑微，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来反抗她。

　　她作为静心长公主大婚那日，整个上京城都在议论长公主的驸马。即便那时候系统一再提示她这样做会造成不好的结局，影响穿越者的心智。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自己傻到头了。那时候的系统贴心又经常在线，跟现在这个经常性掉线的系统完全不能比。那时的自己愚蠢的觉得自己不听系统，天真得以为说不定会出现一个奇迹。就像自己以为穿越时空不过是去一个早就写好结局的剧本里体验别人的生活。

　　因为科学技术发展的再先进，像穿越时空的技术却不可能会向大众开放使用，所以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进入到一个早就写好结局的剧本里面。如果就像她想的那样，为什么不可能会出现奇迹呢。因为是写好的剧本啊。

　　洞房花烛夜，启羽看着眼前身穿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的长公主，他勾起嘴角。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的他在想什么，他走向她，正如那一日初见时的她走向自己那般。

　　在这日后，自然也没有谁知道驸马爷启羽什么时候勾结了朝中的大臣，没有谁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许是造反。那些风言风语程云不可能不知道，她试探过启羽。

　　暗卫出身的启羽不可能不知道程云那些伎俩，他却选择了将计就计，也选择了他跟程云最后的结局。

　　不知几年，天子即将要撒手人寰，那些皇子和地方诸侯王都在暗地里暗暗较劲，消耗着自己的力量。启羽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黄雀那样等待最好的时机到来。

　　启羽兵变的那一天，天气特别好。这一切就像计划预期那样无比顺利，顺利得让人怀疑。

　　称帝后的启羽曾说他会封静心为皇后，只要她乖乖的，只要她什么都放弃，成为这座皇城里最无牵无挂的那个人。

　　程云那时候垂着眼低低地应了一句“嗯”，可是她自己都不确定她真的能忍下心来坐视不管她的父皇与兄弟。她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公主，那些兄弟也待她极好。她真的狠不下那个心，把这一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想去见父皇最后一面，我知道你把他关在大牢里了。”她像只温顺的小猫跪在他面前，低垂着头。

　　身旁所有人都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她，想看她笑话，一个前朝公主的笑话。启羽盯了她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

　　“朕，会陪你去。”

　　再往后回想，程云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回忆，每想起一次就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因为上一次穿越造成很不好的影响，系统那边自动联系了心理医生给程云进行记忆封锁。

　　赵致湛皱了下眉头，程云的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她越说下去越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于心不忍，前人的事与他无关，可······

　　“没什么，我还可以说下去。”程云对赵致湛摇了摇头道，这一切她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毕竟记忆封锁总是有时效性的。

　　去过大牢之后，静心就生了一场大病，人是日渐消瘦。即使她在后宫里，她也知道启羽，不，应该是大周皇帝宋卓宇铁了心要立她为皇后。朝廷之上，谁上书都无用。

　　“这何必呢？不过是一个前朝公主，皇后她也配？”

　　静心她不常去御花园，谁知道这一去还真听到了好东西。她抬眼瞄了一下身旁的启羽，他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心下叹气，嚼耳根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那时还有一件事，除了太医，静心长公主谁都没告诉。

　　她怀孕了，已经快三月有余。有时候她也怀疑她凭什么在这深宫占着皇后的位置不放，他吗？她捂着自己发痛的胸口，在心里问自己是怎么想的。在系统那里问答案，如果这是剧本，为何如此让人心痛。

　　太医说这是心病，会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但她却执着于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不该爱的人？为什么？她本来要的也不多。

　　系统跟她说过，这世间的事唯情断不清理不明，而权力永远是那些被蒙蔽了眼睛的人所钟爱的东西，只因情爱无用。

　　静心怀孕的事情最终因为身边的宫女所败露，启羽来责问她的时候，她用一把捅在他肩头的匕首回答了他。

　　他冷着脸看着她，“这就是你想要的？！”

　　静心惨然一笑回之，“这天下也是你想要的？你告诉我，我不过是个棋子？还是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你曾认识的那个长公主。”

　　他没有回答，任凭肩头的鲜血染红他身上的龙袍。她突然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不停流下。

　　“你已经不是那个小暗卫启羽了，你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她把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血流出来的速度又快了许多，“为什么？连痛都不肯说了吗？”

　　“静心，够了！”

　　“那你把我杀了啊，前朝已亡，何必留我？”她把沾满了血的匕首塞到他的手里，眼神里的哀伤刺痛了他的心脏。

　　“静心，够了。”

　　迟来的护卫军包围了整个云清宫，破门而入的护卫军队长手拿长剑进来时，一个女子撞上了他手里锋利的剑，刺穿了她。护卫君队长看清了眼前女子是谁之后，一时发愣，松开了手中的剑。

　　“所有人给朕退下，宣太医，快！”他从榻上起身，怒气像冬日的冷空气在刹那间填满了云清宫。没有人敢看他的脸，除了她。

　　他走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声音低沉。可是她听得出他的害怕，他的恐惧。你在害怕什么啊？启羽。

　　“静心，够了。”

　　“你已经做过了选择不是吗？这天下才是你想要的，我只是能帮你离皇权最近的棋子不是吗？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报仇难道不是吗？这都是你选择的不是吗？启羽。”

　　“不是的，不是的。如果你真的是那个长公主，我又怎么会动情。”他将脸贴近她的脸颊，喃喃说道。可是怀里人早已听不到他这些话了，带着对他的心痛如绞离开了这个世界。

　　皇后之位最终还是易主他人，前朝静心长公主连去往冬季的秋日都没熬过就走了，皇上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除了国家朝政，后宫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新的韦皇后诞下一对龙凤之后，后宫的嫔妃也被送出宫很多。

　　在她死后的事情都是系统告诉她的，除了宋卓宇对她的道歉。那时候她已经从异时空的异常死亡导致昏睡之中醒来，即便是这样她也睡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醒来后接受了一个月的心理创伤治疗。

　　说到结尾的时候，程云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其实，现在看来她一点都不难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宋卓宇有着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她的死亡是必然的。

　　“赵公子，我不知道你看到了多少关于宋公子的记忆。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这真的是我的前世，当个故事听也不错。前尘往事，奈何桥前的一碗孟婆汤就忘了，没必要执着下去。”他说着，就抬眼对了程云那一双眼含笑意的眸子。

　　“赵公子说的也是，都是些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