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还开着,应是婢女在里面。
宇文璟抬脚进门,就看到知雪正俯着身子,替那小娘子擦着额头。
见来人是二皇子,她忙屈膝低声行礼。“殿下……”
宇文璟抬手示意她免礼:“问她姓名。”
“……”知雪踟躇片刻,还是伏在夏妧耳边唤道:“小娘子!小娘子……你叫什么呀?”
见夏妧只是喃喃低语,知雪为难地把头凑近些,只听她断断续续似是在说:“……圆……细……圆……”
知雪直起身子,不太确定地回道:“回殿下,她好像名唤小圆。”
“嗯。”宇文璟闻言,深看了夏妧一眼,突然转身向外走去。
“传太医,治好她。”
身影消失之前,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第二日中午,夏妧浑身酸痛地苏醒过来。
额前颈后汗涔涔的,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发过烧了。创面那么大,铁剑又没消过毒,白细胞指数肯定要飙升。好在伤口是横切的,要是竖着扎进去,她真害怕自己会得破伤风。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她努力环视四周。
床前小几上放着一碗粥,夏妧抬起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挣扎着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绞心的疼。她忍着痛,勉强够到粥碗端了过来,半靠在床头,舀起一勺粥准备入口。
可勺子好像碰到了什么。
夏妧把粥搅了搅,搅出一个小小的蜡丸。
夏妧侧头听了听,确定门外没人,这才轻轻放下碗,咬开蜡丸。
“诸事从权”。
这,莫非原主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才放权给她吗。
夏妧连粥都没心思喝了,攥着字条倒回枕上,望着古朴高悬的房梁发呆。
以前旅游住民宿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乡下那种仿古的房梁屋顶。总想着以后要是退休了,就去大理找个地方定居,拿木头榫卯相嵌着搭个小屋,面朝里海,春暖花开。
想到这里,夏妧又重新鼓起劲,再次挪了挪身子端起碗,把凉透的粥喝了个精光。
腹内不折腾了,她才重又躺下,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首先,得知道谁是主角。
其次,得知道刺客的主人是谁。
这第一个,她掌握的信息有限,只知道男主“身世坎坷深谋远虑”,以及妻子是忠良之后。这个忠良,在文科十分一般的夏妧脑子里,只能暂时往军人考虑。
再有,男主角肯定不屑于用刺杀这种手段,所以她原先的主人肯定是个反派,被刺杀的一方肯定是好人。
问题就在于,被刺杀的是两位皇子,哪个是目标人物呢?她迄今为止还没见到二皇子的面,深不深谋也无从得知。
至于第二个,刺客组织既然能把小蜡丸藏进粥里,府里肯定藏着眼线,极有可能在后厨。
夏妧作为一个处理日常居民纠纷的小片儿警,太久没有解决复杂的问题,暂时只能想到这些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虽然不知道二皇子为什么把她救回来,暂且接受那个玉面郎君的说辞吧。当务之急,就是先好吃好喝地把伤养好。
作计已定,夏妧也就不着急了。她舔舔嘴唇,觉得头还是有些晕,复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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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永安殿中,皇后端坐凤椅之上,喝了一口茶汤,眉间有些挥不去的烦闷。
坐在下首的三皇子往嘴里塞了颗葡萄,不耐烦地开口道:“母后,儿臣昨夜就已送信给您。此事的的确确非儿臣所为啊!没错,儿臣是想动宇文璟,可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会不会是你手下那帮蠢货自作主张?”
“母后!您别这么说赵明他们!他们是有真材实料的!况且,”三皇子宇文茂撇撇嘴,还是继续回道:“儿臣早已问过,的确不是他们动的手。”
皇后秀眉微蹙,疑惑道:“……这就奇了。还有谁这么急着要他的命呢?”
“那谁知道呢……没准儿是因为前阵子,他把那大理寺的鲁晋云给拉下了马,人家在江湖上响当当的亲家气不过,凑了帮江湖草莽寻仇呗。可惜身手不行,那俩一个都没损伤,唉!”
皇后未至四旬,即便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靠着脂粉掩饰得极好。美目流光,唇若点绛,配上通身的金钗环佩曳地凤袍,依然可谓美艳无双。只是这份美艳,与她皇后的身份到底有些不大相称。
三皇子宇文茂大抵是继承了她的美貌,即便说话间带着股嚣张跋扈,可自斟自饮的举止之间,倒也当得上风流倜傥。
皇后伸手按了按眉梢,沉沉说道:“……本宫是怕,还有别的人想要那个位置。你父皇这几日染上了风寒……虽说已经依着曹院正的吩咐吃药休养了,但本宫瞧着,你父皇这回恢复可又比从前更费时了……若是他此时动了立储的念头……茂儿,你不是不知道,他对那位的偏宠……”
“那又如何!”宇文茂打断她的话,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近前。
“即便父皇还惦记着那个死人,想把皇位留给她那病殃殃的儿子……可是如今礼部户部工部都在儿臣手里,群臣要么归顺我们,要么就是明哲保身。他宇文璟能翻出什么天去!”
皇后闻言,纤纤细指狠狠地抓在漆金扶手上。
每次提到那个死了还要被追封的先皇后夏舒窈,她就狠得牙痒痒。
分明美貌身世皆不如她,偏偏入了龙潜的太子之眼。太子拼着得罪她身为宰辅的祖父,也要娶那个吏部尚书的孙女夏舒窈。明明她才该当是太子妃,竟生生被压成了侧室,叫她心中如何能平。
好在夏氏命薄,长子夭折了不算,生二子时又早产损身,还落下了个心悸的毛病。她那远房宗亲里头的什么劳什子族兄,先帝封为抚北大将军的夏云豪,阵前通敌被下属告发,判了个满门抄斩。待消息传至太子府,这夏氏竟便心悸发作一命呜呼了。
可她死了还不算,惹得太子伤心许久,登基之后又追封她为皇后。她前头居然还压了个死人,连带着儿子也不能是唯一的嫡子。那病殃殃的二皇子宇文璟,居然占了嫡和长两头儿!
此次宇文璟和宇文湛一同遇刺,老四倒没什么,可皇帝却着实为着那个病秧子揪了心,急急遣了心腹内侍到他府上,嘘寒问暖赏赐压惊不说,还下令大理寺撤查此事,像是非要给那宝贝儿子一个说法。
活人永远也争不过死人。可活人和活人却不得不争!
皇后缓了缓,看着眼前有些刚愎自用的儿子,心下微微不安,嘱咐道:“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啊。若真是江湖草莽寻仇也就罢了,就怕有人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不行,此事你还需多加打探,知道了吗?”
宇文茂不悦地应着:“行吧,儿臣知道了。”
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脸上换上几分戏谑又道:“哎对了,母后,儿臣这回倒是听说了个有趣的事儿。”
“哦?”皇后挑挑眉。
“儿臣听闻,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病秧子,这回居然带了个受伤的小娘子回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