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独居的日子虽然冷清,却也不算漫长。一晃就到了元宵。
皇帝与往年一般,于宫中设下了元宵家宴。依礼,宇文璟需要带着两位皇子妃入宫赴宴。
夏妧穿戴整齐步出府门时,便瞧见了站在车下,刚刚送夏氏登车的宇文璟。他见了阿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想要牵她,却被后者避开了。
宇文璟咬了咬牙,冷着脸上了夏氏的车。夏妧自向后头另一辆马车走去。
二皇子添了新人,本该是热闹些的。可四皇子因为还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不愿出席。皇帝感同身受,便也叹着气准了。所以宫宴上,为了人多热闹些,除了皇子们和皇子妃,一些位份不高的妃嫔们便也都一并出席。
歌舞演毕,瑛妃见席间着实冷清,便大着胆子笑道:“陛下,臣妾听贵妃娘娘说起,二皇子妃做的点心很是出色。陛下可曾尝过她的手艺?”
皇帝一听,挑了挑眉看向宇文璟:“璟儿,不知是哪位儿媳,竟有这般手艺?”
宇文璟面色一僵,却还是硬着头皮起身回道:“回父皇,是……阿妧。”
夏妧紧紧攥着拳,面上尽量不显地起身,坦然道:“父皇,儿臣初时确是学过一些,不敢在御前卖弄。今日既是元宵,若父皇允准,不如让儿臣替您做碗汤圆如何?”
皇帝闻言,觉得家宴上能吃上儿媳做的菜,倒也算是天伦之乐了,便催她快去做来。
宇文璟面露不忍地小声道:“阿妧,你不必……”
夏妧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施礼退了下去。
不多时,汤圆便煮好了。夏妧亲自端着一大碗汤圆上来,让宫女为众人分好端上。
皇帝心急舀了一颗,刚进了嘴又烫的赶紧吐了出来。
宇文璟勉强吃了半颗,也放下了调羹。
夏氏坐在他右侧,却不敢真的动手吃。
毕竟是抢来的平妻,当不起品尝她的手艺。
夏妧起身道:“父皇,儿臣适才下厨脏了衣裙,恐殿前失仪,还望允准儿媳下去更衣再来。”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摆手示意她自去。
夏妧冷冷看了一眼宇文璟的碗盏,拂袖而去。
可她人还未走过回廊,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一个侍卫在后面喊道:“速将皇子妃拿下!”
夏妧一惊,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众侍卫押下了。
只听身后不知是何人喝道:“传瑛妃娘娘口谕,此女竟敢谋害陛下和皇子,速速押往大理寺候审!”
夏妧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人死死按着脖颈,扭住双臂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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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殿。
太医们都摇着头从殿中退了出来。太医院院正曹方见了一脸急切的梅贵妃和瑛妃,拱手回禀:“回贵妃娘娘,陛下他……怕是不行了。此毒凶猛,尽管陛下侥幸吐出,但还是摄入了一些。陛下这些年本就身子不大好,如今又中了这不明剧毒,只怕……”
梅贵妃由瑛妃扶着,险险才站住了脚。
夏妧走了还没有半刻,宇文璟便已当场吐血被抬了下去,现在陛下只是含了汤圆一口随即吐出,竟也熬不过一个时辰了?
曹方劝道:“老臣冒死请求娘娘速速决断!尽快将四皇子请入宫来……臣等实在无能,望娘娘恕罪啊!”
就在梅贵妃和瑛妃一脸慌乱之际,一个披甲军士疾步奔至廊下,跪下大声禀报:“边关急报!西戎进犯!陶戬将军报请圣上速裁!”
竟是此时!
梅贵妃推开瑛妃的手,跌跌撞撞地进了殿内。瑛妃咬了咬牙,看了眼四周的人,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梅贵妃喝退了众人,独自扑倒在已经神志不清的宇文启床头,埋头无声地痛哭着。
哭了许久,一直肩头耸动的她缓缓抬起了头。
她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陛下?陛下?”梅贵妃轻启朱唇,用乐伎最动人的嗓音唤道。
宇文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美人。
“湄儿?……”
“陛下,”梅贵妃轻声说道:“二殿下走在您前头了呢,您是不是要抓点儿紧。不然,只怕赶不上一起投胎,下辈子再做父子了呢!”
她话说得恶毒,脸上却尽是柔情。
“你……你为何!”宇文启挣扎着支起身子。
梅贵妃从地上站起来,退开了两步。
“宇文启,实话告诉你吧。夏舒窈的心悸,是我下的毒。你们一家三口,全是我送你们上的路。不必谢我!”
“你、你是为了、为了湛儿?”宇文启喘得厉害。
梅贵妃哈哈笑道:“你以为,湛儿真的是你的骨肉吗?哼,你也不看看,有夏舒窈在,你一年里头能有几日在我们房中。还想有儿子!湛儿,是我绵越的血统,这大庆,也将会是我绵越的大庆!”
宇文启大吃一惊!
“那湛儿的孩子……”
“哼!”梅贵妃狠狠道:“陶炜手上沾了多少我绵越儿郎的血!他的女儿,也配给我们生孩子?!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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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天牢。
夏妧静静地缩成一团坐在墙角,眼中尚带着些疑惑。
突然牢房尽头的阶梯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缓慢地停在了牢房门口。
“你一定在想,那药分明只有半刻迟延,为父却为何要骗你,需待两刻后才会发作。”
夏妧抬起头望向来人,眼中不辨悲喜。
吴瑛掀开斗篷的帽子,语带可惜地道:“为父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万一哪天你想起那小子生前的好,一下后悔了,将那药用在为父身上为他报仇,那便不好了吧。”
“你从我进入皇子府便打算弃了我?!”夏妧抬起头怒道。
吴瑛笑道:“不错!从你自作主张,将韩德修的私账透露给他们起,为父就知道,你已经彻底被那小子迷住了!你以为,你想投靠他的心思为父看不出来?那毒/药当初送进去,就是打算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的。要不是有追燕盯着你,发现你这脑子不知为何,竟受了损伤,武功也尽失,我早就派人将你灭口了!”
夏妧缓缓站起身,冷冷问道:“他们开始行动了么?”
“哼,不错!堂里的人已潜入了南疆各地。今日酉时,大王子便已派兵攻打南疆首府!只怕此时,南疆危急的军报都已经送进宫了!哈哈,待宇文启咽了气,四殿下登基,这大庆的天下,就是我绵越的天下!”吴瑛笑得狰狞。
夏妧闻言直起身子,抬头望向他,缓缓勾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