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烨在拐角站了很久。

　　他明白凌芷霜亲自拜托于修为北上的用意，不过，送书信的这些小事，为什么要于修为亲自送？

　　他脚尖点了两下地，转身走了。

　　凌芷霜回到禁阁，换上了那一身白衣。

　　“郡主。”

　　红衣刚把北边的战前详报归档，进来就看见了凌芷霜换上了放在内室的淡紫衣裙。

　　“您这是要？”

　　“今日我冲撞陛下，虽说是为了边疆和父母，但到底是冲撞了。为臣者逼迫君上，原本就是很重大的罪，无论如何，我都不合适再执掌禁阁。”

　　凌芷霜手里捧着装着白衣的托盘。

　　“去把乌纱帽还给陛下，我幸运点禁足，不幸运，郡主的身份也要被收回去了。”

　　“陛下是讲道理的。郡主这样做也是因为太过担心将军而已。”

　　红衣对上凌芷霜的表情，这些空乏的安慰话，最终还是没说完。

　　凌芷霜亲自去请罪，平了皇上一半怒火。

　　皇上也只是收回了凌芷霜代副统领的职位，禁足在府中一月。

　　凌芷霜辞职成功，出宫门的脚步都轻快多了。

　　那些帮凌芷霜的大臣原本还以为得到了凌芷霜的人情，谁知转眼间，帮了个寂寞，纷纷后悔。

　　“郡主很开心吗？”灵儿盛了碗老鸭汤，放在凌芷霜的手边：“原本郡主就是唯一一个能上朝的女官，如今还被夺了。”

　　凌芷霜搅动着汤水：“开心啊。”

　　灵儿欲言又止，站在凌芷霜身边许久后，退下了。

　　“我最近让你帮忙买的山庄你买下了吗？”

　　凌芷霜被皎玉和凌韵儿打了之后，不是在家就是出门玩耍。

　　在玩耍的途中瞧见风景秀丽的山庄，就买了下来。

　　“是，已经买下来了，按照郡主原本嘱咐的，已经叫人去修建了。”

　　凌芷霜夹了一块笋片：“希望没有用到的机会。”

　　“郡主说什么？”

　　凌芷霜轻微的摇了摇头，表示没说什么。

　　不做禁阁的代副统领之后，凌芷霜日子变得无聊起来，除了关注北边的动静，就是和慕惜瑞喝茶钓鱼聊天。

　　那日，凌芷霜坐在窗台上，看着慕惜瑞书房里的北边地形图。

　　慕惜瑞浇完花回来，被突然出现的凌芷霜吓了一跳：“小丫头走路也不发出点声响，你在看什么呢？”

　　“北边。”

　　慕惜瑞当然知道凌芷霜是在担心北边战况，这场战已经打了有小半个月了，每天都在死人。大小战役几十场，各有输赢。

　　“巫祝有看国运的本事，我国会输吗？”

　　凌芷霜轻微的摇头，发簪坠下来的小铃铛随着她的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会。因为这场仗，是我父母在前线。他们不死，这场仗就不会输。”

　　她说完这句话，红了眼：“可不知道怎么了，我最近总是隐隐不安，很担心战场，担心他们。”

　　“幸好，百姓撤走得很快。”

　　凌芷霜点点头。

　　战事从春末蔓延到盛夏。

　　这天，凌芷霜正在看着灵儿调试熏香，小高走进了屋中。

　　“郡主。”

　　小高送回来了北境最后的战情。

　　北蛮二十万人，死十五万人左右，五万人被俘。我方损失十二万精兵，十五万对二十万，险胜。

　　凌高寒、莫晚柳战死沙场。

　　将军府挂起了白灯笼。

　　皇宫内，战报透着凄凉。

　　皇上握着不是很厚重的纸张，觉得小小一张纸，有万金之重。

　　他原本提防着凌高寒，真的收到凌高寒的死讯后，又伤感。

　　“世子求了朕很久，求着朕把郡主许配给他。朕原本想着，等他们夫妻两个从战场上回来，朕就下诏。谁能想到，会出这件事。”

　　皇上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算是他们没有缘分吧。”

　　祝公公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点什么。

　　“凌爱卿在送回朝中的折子中，特意写明，要是他战死沙场，求朕不能对郡主恩宠太过。”

　　皇上合上了纸张，随意的放在桌案上：“这父女俩，当真是对权位毫无留恋。”

　　他看出了，凌高寒是不想让凌芷霜因为他的军功再升一级，成为公主。

　　凌芷霜也曾经推辞过。

　　“是朕小人之心了。”

　　他是夺位当上皇帝的，对于有本事的武将，向来都是提防的。

　　这一提防，就送走了凌高寒。

　　祝公公连忙宽慰。

　　凌芷霜是第一次忙活这种白事，还好身边有管家，不然要忙晕了。

　　宾客迎来送往，忙活到深夜。

　　凌芷霜跪在蒲团上，看着两个棺椁，脸上的悲意消失了一些。

　　在听见身后的动静之后，悲意又爬上了脸庞。

　　凌芷霜跪得正了一些。

　　那人缓缓的靠近，走到凌芷霜的面前：“在别人面前你装装就算了，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侧面伸过来一只手。

　　凌芷霜迟疑了许久，握住了慕景烨的手，由着他扶着站起来。

　　“别人看不出来，我却能看得真真切切的。”

　　凌芷霜歪头，露出好奇的目光。

　　“凌将军送到陛下手中的信件，我看了一眼。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一战你必死无疑？按照他的性子，如果真的死了，怎么会阻止你用他的战功成为公主？”

　　凌芷霜到底没有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慕景烨，只是一个劲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冷着脸的凌芷霜，慕景烨更能肯定了。

　　“你是怕我对你的父母动手，所以才送走他们的吗？”

　　慕景烨问出这句话时，也觉得有些吃惊。

　　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两边垂下来的白纱，随着夏日的风吹动，左右摇摆。

　　凌芷霜直视慕景烨，忽略他藏在眼里的伤痛，直言道：“世子如若是来吊唁的，请。如若不是，请出去。”

　　慕景烨真的很想转身就走。

　　可他脚步最终还是停顿了好一会。

　　他在蒲团上跪下了，行了个凭吊的大礼。

　　凌芷霜跪坐在蒲团上，腰弯了下去。礼还没行完，她就听见慕景烨说：“用这样的计谋，除了让你父母远离京城，还有就是不想嫁给我对吗？”

　　“世子认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