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游初
8月23日。
夕阳渐落,黄昏时分的天空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苏无烟按照门票上的地址抵达了演唱会场地,场内喧嚣渐起,人影交错。
她的挎包上挂着两个小巧的挂件——安安和欧耶,这是由聂赤峰施法所变的小形态。他们一动不动地吊在包带上,在苏无烟许可之前,无法恢复原形,只能静静观望着周围的一切。
随着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墨蓝的夜空中点点星光悄然浮现。人群越聚越多,粉丝们兴奋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气息,荧光棒闪烁的光芒在四周舞动。
苏无烟在汹涌的人流中,费力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那是一处靠近前排的位置,视野开阔,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舞台的全貌。她轻轻坐下,挎包安稳地放在腿上,挂件安安和欧耶仿佛成了无声的守护者。
突然,台上一束耀眼的光芒迸发而出,绚丽的烟花如同破晓的星辰,直冲夜空,绽放出五彩缤纷的火花。红、黄、蓝的色彩在黑暗中交织,映照着每个人仰起的脸庞。
同一瞬间,粉丝们的尖叫声如雷鸣般爆发,热烈而充满激情,刺破了宁静的夜幕;音乐伴奏轰然响起,强劲的节拍震撼着大地,苏无烟的脚下似乎都随之颤动。
在烟火与声浪的包裹中,苏无烟心底泛起一丝好奇,对这个名叫游初的歌手充满了探索的欲望——他会是怎样的
演唱会璀璨的焰火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残留,苏无烟的心却已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沉了下来。
后台通道的阴影处,残留着一丝几不可查、带着粘稠腥甜的妖异气息。这气息微弱却暴虐,与演唱会纯粹的狂欢氛围格格不入,更是瞬间刺穿了苏无烟因音乐而略微放松的神经——这分明与聂赤峰在她出发前展示的、凶案受害者伤口上的紫痕诅咒气息同源!而这气息,如同指引的毒线,正来自于刚刚在台上光芒四射、此刻已然消失的歌手……游初!
“游初……”苏无烟捏紧了挎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挎包上的安安和欧耶挂件似乎也感应到了那丝残留的恶意,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却因聂赤峰设下的禁制无法出声预警。
一股寒意混合着愤怒瞬间席卷了苏无烟。那个舞台上看似深情款款、引发万人尖叫的歌者,竟是以人类鲜血为食的凶妖!聂赤峰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没有丝毫犹豫,苏无烟循着那缕刻意泄露出来、如同挑衅般的妖气,飞快地追了出去。城市霓虹的光影在她身边急速倒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为那些无辜的亡魂!
妖气一路延伸至城市偏僻旧区的废弃厂房。苏无烟追踪至此,空气中弥漫的腥甜妖气陡然浓烈。她屏息凝神,正要靠近探查,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糟了……”苏无烟暗叫一声,试图闭气已来不及。那香气仿佛拥有意志,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侵蚀了她的意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扭曲,聂赤峰赠予她的那张精美的演唱会门票从无力松开的手中飘落,无力地跌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随即,黑暗如同巨幕般笼罩下来,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
幽暗厂房的角落,游初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他脸上舞台上的光辉与深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残酷和贪婪。他看着倒地的苏无烟,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露出了森然的尖牙:“纯净的灵魂,上等的补品……倒是比那些普通人强多了。可惜,跟错了主人。”
他舔了舔嘴唇,手中凝聚起一股散发着致命紫芒的妖力利爪,带着残忍的满足感,朝着苏无烟毫无防备的咽喉狠狠刺下!
“砰——!!!”
一声远超演唱会爆炸音效的巨响,整片厂房的穹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硬生生掀飞!碎裂的钢筋水泥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携裹着仿佛实质化的、如同炼狱岩浆般的怒火轰然降临!
聂赤峰!他琥珀色的瞳孔此刻被一片燃烧的血红色彻底取代,周身缭绕的威压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地面上细小的石子无风自动,瞬间化为齑粉!他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游初的利爪甚至没能触碰到苏无烟的皮肤。
“你敢动她一根指头?!”聂赤峰的声音不再是低沉,而是如同九天震雷,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杀意。那声音直接撞碎了游初的妖力护体,让他内腑剧震,鲜血瞬间从他嘴角溢出。游初脸上的得意彻底冻结,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
暴怒之下的聂赤峰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他一步踏出,身形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游初面前!没有花哨的术法,聂赤峰一拳轰出!简单、直接、蕴含着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和无匹的力量!
“轰隆!!!”
游初的身体如同被万吨重锤正面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好几堵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最后瘫软在废墟堆里,妖身龟裂,紫血横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聂赤峰看也没看一眼那濒死的妖孽,立刻闪身回到苏无烟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一缕温润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金光从他掌心渡入苏无烟体内,驱散着侵入的迷毒。几个呼吸间,苏无烟长睫微颤,悠悠转醒。
“赤峰……”她还有些虚弱,但看清了眼前的人,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属于聂赤峰的暴怒威压和游初垂死的血腥味。
“没事了。”聂赤峰的声音低沉下来,但眼中的血煞之气丝毫未减。他抱着苏无烟站起,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锁定了废墟中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身影——游初。
“此獠以人血为食,残害生灵无数,更敢伤你……当形神俱灭!”聂赤峰的声音带着万载寒冰般的决绝,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团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纯粹的毁灭性能量,那光芒足以湮灭一切。
“等等!赤峰!”苏无烟急忙攥住他的手臂。她感受到了那能量中纯粹的毁灭意志,那不是普通的击杀,是让目标连魂魄都彻底消散的抹杀!
苏无烟忍着虚弱,急切地看着聂赤峰:“杀他易如反掌……但人类的法律与秩序……也需要一次审判与结局。那些受害者,他们的家人,需要一个符合人世规则的交代,而非一个凭空消失的、如同传说般的结果。这妖所犯的罪,不该无声无息。”
聂赤峰血红的瞳孔与苏无烟坚定而澄澈的目光对峙着。她眼里没有对妖的怜悯,只有对尘世规则和人心的考量。汹涌的杀意在她恳切的目光中,如同沸水遇冰,终究缓缓平息了几分。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收敛了些许。
“……你说得对。”聂赤峰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手中的毁灭能量缓缓散去。但他看向游初的目光依旧冰冷刺骨:“死罪可免,但惩罚难逃。他这一身妖力与邪性……不该再存于世。”
他抱着苏无烟走到已经奄奄一息、妖力溃散的游初面前。一手护着苏无烟,另一只手虚空按向游初的天灵盖。
掌心之下,浮现出一个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瞬间生成!
“呃啊啊啊——!!!”游初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磅礴妖力,甚至那源于血脉的妖之本源,都如同泄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被强行抽离出体外!仿佛整个存在根基被连根拔起!那过程所带来的剧痛和恐惧,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短短几息之间,游初身上的紫芒彻底黯淡消失,皮肤上属于妖的特征(如尖牙、利爪)尽数褪去。他眼中的凶光与邪异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虚弱,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妖,只是一个气息比普通人还要萎靡、失去一切力量、连记忆都因妖力本源被抽离而变得破碎混乱的凡俗躯壳。
聂赤峰嫌恶地撤回手,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物。他将苏无烟安稳地放在一旁干净处,然后对着空气低唤了一声:“风璟。”
空气轻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俊逸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正是之前聂赤峰提过的风璟。他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明白了状况,恭谨地躬身:“主上。”
“把这人,”聂赤峰用脚随意地踢了踢地上昏迷不醒、衣衫褴褛的游初,“用最普通的绳索,五花大绑,嘴巴堵上。然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丢在市中心警察局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确保警察在‘打扫门口’时,第一个发现的‘重大嫌疑人’就是他。把之前那些案子的死者照片和新闻打印一份,塞在他口袋里。”
“是!”风璟立刻上前,如同处理一件垃圾一样拎起游初,动作麻利。
做完这一切,聂赤峰看也不再看那即将成为都市凶杀案“完美落幕”焦点的身影。他回到苏无烟身边,再次小心地将她抱起。他收敛了所有暴戾的气息,低头看着她,眉宇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与后怕。
“我们回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低沉与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苏无烟轻轻“嗯”了一声,疲惫地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震耳欲聋的歌声、尖叫、爆炸,仿佛已离得极远。身后,这巨大的都市正渐渐亮起黎明前的微光,很快,这个名叫“游初”的、失去一切妖力的男人,将在警察局门口醒来,迎接他迟来的、属于人间法律的审判。喧嚣与罪恶的循环在夜晚达到高潮,又将在秩序下回归沉寂。只是那遗落在废弃厂房门口那张演唱会的票根,被一阵夜风吹得翻了个面,上面隐约写着“8月23日,不见不散”,此刻沾染了尘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