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入膏肓
黎叶看着眼角微红的父母,抿抿唇,再次扬起快乐的笑容:“爹娘,我先和阁主说说话去啦……”
她一步一步走上木质楼梯,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内心碎裂的声音。
黎叶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的上了楼。
马甲一号坐在阁楼的观景台上,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把七弦琴。
马甲一号举起茶杯,对着她示意。
黎叶无力的动了动嘴唇,脸色比起平常更加苍白。
她滑坐在凳子上,手指紧紧抠着桌角。
马甲一号也不好受。
她们都是一体分出去了的,再怎么否认都是一个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主体。马甲一号张了张嘴,然后放下茶杯。
“这件事儿,我已经去查了。”她犹豫几次,“有了罗成这个突破口,一般都可以查出来是哪些个人掺和了。”
黎叶低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个邪修能找到么?”
“怕是……”马甲一号欲言又止。
黎叶也知道,这邪修很难找到。修真人士,一般都会利用天地元炁改头换面,要找一个修士,还是邪修,犹如大海捞针。
黎叶现在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
而且她找到邪修他也不会收回。
因为诅咒有一个坑爹设定便是一次性的,中间反悔都不可能。
黎叶知道道理,可内心终究是有侥幸心理的。
万一呢……
她捻捻琴弦,手指轻轻弹响一个音。
她看着还在颤动的琴弦,良久才开口:“如果真的……那我会放你们走。你们现在已经有着不同的思想,有着各自不同的势力,倒是我魔怔了。”
……如果那把匕首有用,那便放手吧。
马甲一号怔愣。她手指颤抖着端起茶盏,深深的看着主体一样。
真是个……温暖又细心的人啊……
没想到她就这么看出来了。
马甲一号和她沉默良久,远远看去,但也和谐。
只有她们知道,这静默下,究竟有多苦涩和无奈。
黎叶终究弹了琴。
琴音开始轻轻的,宛如花朵一样柔软又清丽。
然后开始画风一转,变得凌厉又痛苦,好似在地狱中苦苦挣扎。
最后的声音在琴弦的断裂中刺耳的停下。
马甲一号主动抱着黎叶,拍着黎叶的脊背:“行了,想哭,便哭吧。爸爸妈妈不会知道的。”
黎叶僵硬的弯弯嘴角,随即泪水如同决堤洪水,奔涌而下。
马甲一号闭上眼,指尖抹了下眼角。
她低声的骂:
“妈的,去他娘的命运……去他娘的邪修……”
黎叶的哭嚎来势汹汹,停止时也戛然而止。
她再次拿帕子压干净泪水,“你这儿有冰么?”
“有有有,刚刚制了一批,一会儿给你送上来。”马甲一号马上起身下去吩咐。
黎叶低头看着茶盏,手指渐渐收拢,指尖用力到发白。
“啪!”
茶盏碎裂,她的手掌毫发无损。
她看看自己白皙的手指,忽然狠狠的咬在手腕上。
越咬越紧,直到口腔中渐渐有了铁锈味。
她恍然未觉,鲜血顺着手腕向下流,滴在茶盏碎片上。
黎叶,你就是扫把星!
你就合该是天煞孤星!
你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这些声音在她耳边环绕,马甲一号拿着冰袋上来,见状赶忙按住她的穴位,让她昏过去。
马甲一号拿着白色纱布裹上已经上完药的伤口,把黎叶搂在怀里,手中拿着冰袋给她的脸冷敷。
“你没错。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马甲一号眼中莫名神色一闪而逝,“你一定没错。你可是主体……”
她的声音随着风吹来,随着风消散。
黎叶醒来后,脸色苍白的笑笑,然后拢拢衣袖,仍旧一步步缓慢下楼。
马甲一号没有跟上来,她默默看着黎叶下楼的模样,嘴里有一股苦涩蔓延。
她茫然的按按心口,那里有一颗温热的心在跳动。
其实如果主体挣扎那匕首割断后他们是否会死,
答案是不会的。
他们由生命树所出,却在脱离生命树后与它毫无瓜葛。
日子如同流水,黎家夫妇的身体身体也日渐愈下。
黎叶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闺女,这都是小病,你担心个啥。喝个汤药,几天不就还是活蹦乱跳的?”
“是,闺女,你可别这样啊。听娘话,出去玩玩儿呗。”舒轻瑶笑着附和。
她看不下去,夺门而出。
“药……熬好了么……”
药童端起瓦罐:“熬好了。”
黎叶闭了闭眼:“行了,我一会儿端过去。”
药童战战兢兢下去。
黎叶把瓦罐端到外房,掀起衣服,一把刀狠狠扎下去。
她面无表情的那碗接着血液。
诡异的是,血液中隐隐有金光闪现。
黎叶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唇角微勾,把血液掺在药碗里,然后拉上衣服。
端着托盘,黑色汤药在白色瓷碗中晃的格外显眼。
然而人靠着她这一日一日的心头血供应,也渐渐衰败。
黎叶看着他们拖着虚弱的身体,坚持要去山上看日出。
黎叶勉强的笑了笑,吩咐暗卫背着黎书和舒轻瑶,她脚步虚浮的跟着上去。
她眼前出现植物的重影,心脏被人攥住一样疼。黎叶赶忙扶住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歇一会儿,她便再次动身。
黎叶拢了拢衣袖,裹着手腕的纱布上一抹鲜红色刺眼。
她的指甲掐着手心,用力晃晃头,努力集中精力。
黎叶最后还是没能看上一场正常的日出。
抵达山顶后,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雨滴像雾气一样,模糊了远方那一只金色火球的轮廓。
他们便淋着小雨,看着这一场日出。
“走罢。”舒轻瑶看着模糊的太阳,轻声说到。
她的头顶一下黎书。
黎叶摸摸自己夫人的头发,温和的笑,“好,下山。”
黎叶也笑:“这雨来的真不是时候,明天我们再来吧。”
黎书和舒轻瑶看着女儿,在雨中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儿。
“行。”黎书开口,一双眼中充满了温柔。“明天再看。”
不知何处。
白袍女人抬手拂去水镜,一双浅棕色眼眸中是无奈。
“对不起……”
“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她坐在树枝上,左手背上有月亮型的疤痕,疤痕向上,是弯弯曲曲的树枝。
她转头,用左手挡住了青白色的光线。
树枝图案再次向上生长。
“你看,我都自身难保啊……”
她苦笑一声,右手的光芒闪动,在手背上抹过。
再次细细看去,哪里还有疤痕的踪影?
树枝也不翼而飞。
她垂头,树枝上挂着的吊坠再次撞进眼帘。
此时,小面积的焦土色散发着干涸又绝望的气息。
它周遭的树枝,早就炭化,空气中散发着大大小小的焦土色火星。
灼热又绝望。
炽烈又哀伤。
她突然笑起来。
她是谁又怎么样呢。
还不是对着即将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