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足金乌
库兰举起了手中的剑。
金色的光芒充盈着剑身,璀璨的光辉将天边那片红色尽数排斥在外。此刻,他手中的剑宛如黑夜里的一颗明星,独自照亮了一方天地。
神鸟似是察觉到了对方气势的变化,迅速拍打起双翼,竟也开始酝酿起攻势。
但库兰显然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感知到剑刃中的力量已达巅峰,他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出。
狂暴的金色能量向四方倾泻而出,眨眼之间便吞没了神鸟的身影。数公里的大地尽数笼罩在这片金色光芒之下。
光芒之下,岩浆蒸发,砂石粉碎。很难想象,还有什么能在这等能量宣泄中幸存下来。
库兰手中的剑碎裂开来。望着这片破败不堪的土地,他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能够死在段佑斯之剑的真名下,也算是你的一番造化。”
然而——
就在这时,天地骤然变色。
朱红色的烈焰从地表升腾而起,化为万千小小的火焰鸟,迅疾冲上云霄。无数火焰鸟在天空中迅速汇聚,原本已暗淡下来的夜空,顿时再度被红色吞没。
“这……怎么可能!”
库兰经历过无数挫折与磨难,每一次他都能冷静从容地应对。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发自内心的不安与慌乱。
一声嘹亮的啼鸣响起。一头数十米高的朱红色神鸟从烈焰中冲出,其体型竟比之前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望着迎面扑来的神鸟,库兰竟一时愣了神。
片刻之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强大的应变能力让他瞬间舍弃了手中破碎的剑刃,慌忙之中举起盾牌试图抵挡。
然而,在之前的撞击下,这面盾牌早已布满裂痕。而这一击,竟是直接将盾牌彻底击碎。
余力未消的巨翅狠狠拍打在库兰身上。库兰一口恶血喷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耳边只传来成片骨头碎裂的声响。
——
“德肯!”
道森话音未落,德肯已经冲了出去。
没错,库兰被拍飞的方向,正是四人所在之处。
德肯凌空而起,第一时间接住了库兰的身体。然而冲击的力道实在太大,两人在空中连续翻滚了数圈,卸去部分力道之后,坠落到地面上时,依然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德肯强忍着伤痛,将昏迷过去的库兰抱起。此时的库兰满面是血——若不是肩头甲胄上那枚火沙骑士团团长特有的标志,德肯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他们的库兰团长。
德肯一跃而起,片刻后便回到了道森身边。
道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命令小撒全速离开——趁着对方还没有注意到他们。
那样的家伙,绝不是他们这伙人能够应付的。
看到德肯怀里抱着的人,阿托莉丝和高文都凑了过来。
“是库兰团长。”德肯苦笑着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道森抬起的手僵硬了一下。
而阿托莉丝则是惊叹:“这就是那个火沙骑士团的团长?好年轻啊!”虽然面目已经看不真切,但仅从身形来看,阿托莉丝也能判断出对方的年轻。
德肯实在是笑不出来:“修者的年龄,是不能以外表来判断的。”
阿托莉丝显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或许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吧。
神鸟在库兰坠落的地点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远处的道森心里一直在祈祷,祈祷对方不要发现他们。
然而事与愿违——神鸟很快便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看似时间很长,事实上从他们发现库兰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了数十秒。若是那厮真要追来,就凭小撒的飞行速度,只怕飞不出几里就会被追上。
阿托莉丝注视着神鸟,神鸟也在注视着他们。
不知为何,望着这只凶禽,阿托莉丝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当那个身影与眼前的火焰神鸟渐渐重合时,阿托莉丝不禁惊呼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阿托莉丝学时尚浅,但奈何她对流传于民间的各种神话传说都抱有浓厚的兴趣。不论是不列颠、华夏还是扶桑的神话,她皆有所耳闻——当然,前提是弗莱德没有编故事的话。
要知道,弗莱德团长对阿托莉丝讲得最多的,可不是什么骑士之道,而是来自各片土地的史诗与神话。
其实,阿托莉丝小时候特别喜欢剑。老弗莱德觉得危险,却又拿她毫无办法,于是便天天给她讲神话故事,试图转移小阿托莉丝的注意力。然而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她对剑的热衷。
当然,练剑之后,弗莱德依旧会给阿托莉丝讲述那些神话传说——似乎这已成了日常。
只是,在老团长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给她讲故事了。
当阿托莉丝看到那只神鸟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东方神话中的三足金乌。
阿托莉丝是挺喜欢东方神话的,因为相比之下,东方神话更富有传奇色彩。而关于三足金乌的记载也有许多种,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十日说”。
相传在荒古时期,天空中有十个太阳。它们是帝俊与羲和的孩子,十个太阳,轮值巡天,普照万物。本该遵循规矩,一日一出一归。
然而年轻的太阳们厌倦了无聊的轮换。它们商议:“为何不能一同嬉戏?天地如此广阔,容得下我们十兄弟。”
于是,十日并出。
大地龟裂,江河倒流,森林化为灰烬,生灵涂炭。人们像蝼蚁般匍匐在龟裂的土地上,祈祷、哀嚎、死去......
阿托莉丝的目光紧紧锁定天边那只神鸟。
华夏的人信奉神灵,将太阳以三足神鸦的形象写入了神话中流传千古,将昼夜交替看作神鸦的迁徙。鸦也被称作乌,世有黑禽以乌鸦著称。太阳为金,则其名为三足金乌。
她记得那个神话的结局——一位名为后羿的强大神灵,用彤弓白羽箭将九只金乌射落,世间重获太平。
阿托莉丝实在不想将眼前那只鸟与神话中的三足金乌联系起来。那不过是世人流传下来的史诗而已,是古人面对浩瀚天象时编织的瑰丽想象。
可当她看到那家伙的第三只爪子时,她怔住了。
漆黑的羽翼边缘泛着赤金的光泽,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那双眼睛不是鸟类的眼,而是一对燃烧的、充满智慧与仇恨的金色火球。最要命的是它的腹部下方——除了两只锋利的爪子,还有第三只,位置更靠后,呈三角之势展开,每根趾节都流淌着液态的光。
三足。
阿托莉丝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神话不是编造的。
金乌盯着他们,迟迟没有动作。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阿托莉丝,最后落在库兰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它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品尝久别重逢的猎物的气息。
阿托莉丝不敢动。她甚至能听见库兰压抑的喘息,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它为什么不动?”库兰的声音压得极低。
阿托莉丝没有回答。她隐隐感觉到,那只金乌在看库兰时,眼中不仅仅是杀意——还有一种更古老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东西。
仇恨。
不是今天的仇恨,而是来自远古的、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后羿……”她喃喃自语,瞳孔骤然紧缩。
金乌听到了那个名字。
它的反应不是愤怒的嘶鸣,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它缓缓张开翅膀,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攀升。阿托莉丝脚下的草地在几个呼吸间变得焦黄龟裂。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侥幸逃脱。
然后金乌动了。
没有鸣叫,没有警告,甚至连风都没有被扰动。它只是轻轻扇了一下翅膀,一道金色的火线便从天际直劈而下。
阿托莉丝用尽全身力气将库兰扑倒在地。热浪从头顶掠过,身后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融化成了滚烫的琉璃。
那一击的准头偏了。
不,不是偏了——是警告。
犀利的眼眸猛然一凝。
原本已飞出十公里开外的众人,顿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迫力。
道森和德肯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迅速单膝跪倒在地,试图以此减轻施加在身上的重压。虽然此举颇有成效,但冷汗依然止不住地从两人的额头与后背滚落。
然而,比起他们两个,阿托莉丝和高文就更加难过了。
压迫感刚一降临,两人便觉得胸口仿佛压上了万吨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随着一口鲜血喷出,两人纷纷瘫倒在地。可即便倒地,那股压迫力也未曾消散,持续地折磨着地上蜷缩的二人。
——阶位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