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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肆购轩面

王妃医人的秘术 雨眷 4694 2024-11-12 20:50

  市肆本如关山阻隔,但于适情而言,石城汤池她也能轻而易举谈来,通常用不足一个时辰,这次的市肆却是个例外。

  与肆主相谈一上午,适情仍未出得门来。

  再待下去就是饷午,夜落的手指开始慢慢地在桌上转悠。

  她在轩面内喝了一上午的茶,仍然觉得这茶是绝佳上品。茶味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能以此茶待客,肆主应为豁达之人,不拘于小结。

  这家肆面夜落左右观望了一阵。

  它虽立于繁华的街道,肆内却寥若晨星,对于以市为生的百姓人家,所挣银钱必是青黄不接。肆主示牌,已是捉襟见肘之象。

  好茶待客,又捉襟见肘,分理之下,夜落竟有些琢磨不透。

  她的眼神朝外看去,恰巧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入了正门。

  那人一身淡色青衣,头冠白玉,身型修长,原来是一个俊美的公子哥。

  他一进门,将整个明光都遮了去。即使他背朝着阳光,夜落依旧可见到那个人明俊飞扬的笑容和奕奕闪耀的风采。

  夜落忙用衣袖遮去星辰的双目,将它搂紧在怀中,手不停地抚摸着它身上灰色柔软的皮毛。

  经过一番抚摸,小家伙按捺不住的情绪尚趋于安稳,却还保持着呲牙咧嘴、眼神凶狠的模样。

  “落落,落落,”这位大名为云宸煜的公子几步蹦到了夜落的跟前,嬉笑着一张脸说道,“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夜落看见这人笑颜逐开的模样就头疼。

  她苦笑了一下,是啊,真是巧,怎么哪哪都有他呢!若不是她身后干干净净的,她真要怀疑他放了一只眼睛在她身上。

  云宸煜坐到夜落的对面,自来熟地倒了一杯茶,开始口若悬河。

  “落落,你是来喝茶的吗?这茶如何?”

  “落落,就你一人吗?适情丫头呢?”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凶狠?给我看看。”

  夜落最初还能保持微笑地面对云宸煜,直到他利落地将自己怀中的星辰一把夺了去,并将它牢牢钳制在他的手中动弹不得,夜落再也不能端坐着无声无息。

  她起身来夺云宸煜怀中被压制得纹丝不动的星辰,他偏左右躲闪。不知道是不是夜落眼中的错觉,云宸煜的双眼闪过一份嫉恨,唇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左右夺不过,夜落怒火中烧,她抓住云宸煜的衣袖,朝自己用力一拉。

  事实证明,推拉总是要付出代价。

  云宸煜的身子一歪,径直向夜落身上倒去,夜落一个站立不稳,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不知是天作巧合还是云宸煜怜香惜玉,最先落地的是云宸煜,夜落也只是压在一个肉身之上。

  星辰还在云宸煜的怀中,莫不会被压成肉泥?

  夜落忙朝怀中看去,只见云宸煜的怀中空空如也。

  她舒了一口气,偏头一看,正看见那只三尾兽咬着云宸煜的衣袖奋力向外拖,似要将云宸煜搂在夜落腰间的手拉开。

  云宸煜的两道浓眉已转变成横立的双眉,夜落来不及多想,也不管自己还压在云宸煜的身上,连忙伸手将星辰搂入怀中,免得小家伙被云宸煜的一巴掌拍死。

  夜落满腹疑惑 ,星辰待人一向温顺乖巧,怎么见了这个人就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就在二人抱成一团时,适情走出内屋。

  她看见二人四目相对,一人嬉皮笑脸,另一人横目冷对,立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适情忙跑过去,将夜落扶了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

  夜落的脸上一热,一片红晕蕴染了她白皙的脸庞。

  适情看着云宸煜,语调高了八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四皇子,能在这遇见您,可真是巧了!”

  云宸煜嘻嘻笑道:“巧这字小爷已跟你家姑娘说过,你无需再重复一遍。小爷来自家肆面喝杯茶,竟能遇到落落姑娘,难道姑娘是看上了小爷不成?”

  适情嗤笑,“皇子,您长得玉树临风是不错,但在我家姑娘的眼中,温润如玉才是她的心中所想。”

  云宸煜哼哼唧唧笑了一阵,“就凭你家姑娘这清淡的样貌,小爷才不稀罕呢!”

  夜落已经习惯了云宸煜的挖苦,自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中,只问他:“这家轩面,是你的?”

  云宸煜一边悠闲地晃荡,一边说道:“没错,小爷闲时爱到皇城外喝喝茶,所以盘市了这个肆面。近日想换个东家,让此间肆面焕个鲜活。今日听闻有人要盘市,特来瞧瞧!”

  适情双眉一翘,“既然是皇子的轩面,那就好说话了。我家姑娘想盘市此肆,四皇子意下如何?”

  云宸煜道:“原来是落落要盘市,小爷求之不得呢!落落姑娘不用盘市,小爷将此肆赠送于你,不过小爷有一要求。”

  适情直言:“皇子有话请直说罢了。”

  云宸煜双唇扬起,眼绽星辰,“此肆面不盘市,我要做东家之一。”

  夜落说道:“四皇子放心且是,七停八当的事宜顺应天上人间。本姑娘自为大东家,四皇子为二东家,如何?”

  云宸煜几乎跳到夜落面前,“落落,此话可当真?”

  夜落退开几步,点了点头。

  云宸煜欢笑道:“如此坐享其成的事,果真不错。大东家,有礼了!”

  夜落回礼后,云宸煜取了地契,笔锋一挥,“夜落”二字轻而易举地落在了云宸煜的名前。

  拿着肆铺的契约,夜落左看右看,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天上果真掉下大饼,还如此巧合地掉在了她的手中。

  “姑娘,你说四皇子到底是何意?”适情愁眉不解。

  夜落淡淡地回她:“想我欠他人情罢了!”

  适情挑着眉,“不是吧?我看他倒是对姑娘别有用心,也许含着什么歪心思,姑娘还需小心!”

  夜落摇摇头,“就你是个七窍玲珑心。”

  过了一会,她若有所思,“这世间的事也许都很复杂,但总有那么一件或是真的单纯。四皇子表面纨绔,其实内心是个热心的人。”

  适情本身对云宸煜心存芥蒂,日常相待带着一脸的警惕,但她对夜落的话从来恭敬从命,未曾反驳。

  市肆的事情既已解决,其他的事情就需经过一番精细的计划。

  要学琴,先得授技。

  琴艺精妙的名师不难找,难在她是否愿意教授。

  马车停稳,夜落带着适情下了车,她们今天要去见一个琴艺高超的琴师。

  适情抬眼一望,只见她们正来到心悦坊的门前。

  适情试探一问:“姑娘来心悦坊可是听曲?听说花魁牡丹小姐出了一首新曲很是好听。”

  夜落淡笑回复:“不听曲,只见人。”

  适情又问:“什么人劳姑娘惦记?”

  “牡丹。”

  要见牡丹并不容易,多少纨绔子弟钱财挥洒在石榴裙下,也只能贪恋花魁的一丝嫣笑。又听闻红牡丹心高气傲,性情孤僻,她若看不对眼的人,哪怕一掷千金也休想一睹风采,倘若性情相投,一夜为其高歌也并非不可能。

  夜落并没有公子哥那般的财富,也不为在石榴裙下风流,人自然要见,却不是想见就能见到。

  她托看门的哥儿带去了一张纸条,自己则在门外静静地等候音讯。

  不一会,哥儿出门回道:“牡丹正在房内等候,请小娘子移步。”

  适情很是好奇,问夜落:“小女子愚钝,不知姑娘究竟是在纸张上写了什么!?”

  夜落眨眨眼,“无甚,一首诗而已。”

  ……(´๑•_•๑)……(´๑•_•๑)……(´๑•_•๑)……

  百花阁,金兽香熏,烟雾缭绕。一名如花娇媚的女子正在淡扫眉峰,她描画了一会,又扫了两眼镜中的青衣女子,问道:“夜娘子费尽心思见奴家,是要奴去教授琴技?”

  牡丹的声音带着一丝浮玉南河的软糯音调,话头音调拉长,话尾音高几分,自成一股风流妩媚之态。

  夜落静静地坐在桌边,对着她的身影点点头。

  牡丹对着镜中低笑了几声,“奴为何要答应你?”

  夜落正襟危坐,正色直言:“娘子若能教授吾妹琴技,我许娘子一个安宁的未来。”

  牡丹放下石黛,朝着镜中仔细端详,似在看自己,又好似不是。她说道:“夜娘子好大的口气!”

  夜落一字一句,由适情慢慢说来:“我妹水遥性情柔弱,无甚喜好,自入府,一直卑微生活。如今,她找到了喜爱的事,我自要倾力助她,以后,也要为她铺上一路繁花似锦。”

  牡丹不置可否,问道:“娘子是世家千金?”

  夜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娘子如何许别人繁华似锦?”

  夜落说道:“家世富贵虽能一步登天,家境贫寒也可乘风破浪。”

  “男儿刀剑舞四方,女儿足智也能行天下,这世间的聪明从来不分男女,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天下男人维护自己权利的幌子。”

  “夜落不才,没有家世可让妹妹富贵无忧,可是,我相信一个人身怀绝技,即使千辛万难,过眼的风沙也无法掩盖自身的光芒。有志有技,只要坚定不移,初心不变,假以时日,前路必将繁华。”

  “正因此,夜落恳请娘子教授琴艺。水遥若自强,又何愁他人低看?贤惠相夫,乃夫家常愿,巾帼胜于须眉,方能立足天下。水遥若出人头地,娘子身为她的授业恩师,又何愁名望与终身?”

  待夜落说完,牡丹转过身来,面对着夜落,正色说道:“夜娘子,你说的如此之多,奴只有一问。”

  夜落:“娘子请说。”

  牡丹:“水遥可是你的胞妹?”

  夜落答道:“不是。”

  牡丹直言:“非亲非故,可值娘子如此费心?”

  夜落微微一笑,“并非血缘才成姐妹,诚意相待也能亲如姐妹。若娘子不嫌弃我等平民女子的出身,也可与我等义结金兰,亲如姐妹。”

  牡丹心中动容,低头为夜落添了一杯茶,再抬头时,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若说年龄,自己应比面前的女子要大上一些,可这份优雅从容的气质却是许多年长的妇人也不能及。夜落的举手投足间一片心如止水,却又诚恳无比,让她一个看惯了红尘冷暖的女子也禁不住心中泛起一阵温暖。

  牡丹端起茶杯,爽言道:“娘子性情宽厚,奴钦佩,奴答应娘子授琴之事,以茶代酒,相敬娘子。”

  说完,牡丹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夜落同样端起茶杯,敬言道:“娘子的琴声出神入化,水遥若得娘子教授,则如好风借力,直入青云。”

  牡丹嫣然一笑,脸上的红润随着笑容绽放出花一般的娇艳。

  “她们都喜爱称你为姑娘,我便也随乡入俗作此称呼。夜姑娘谦虚了!奴的琴技,不足姑娘凤毛麟角。姑娘的四十七弦,曾惊艳四座,人间难闻。牡丹有幸得姑娘赏识,是奴的福分,只愿有朝一日能与姑娘共奏一曲。”

  夜落却正颜说道:“娘子应知,水遥角立杰出,实为娘子江河日下。”

  牡丹微笑,“奴自然想过,心悦坊也非奴久待之地。姑娘为义妹费尽心思,又岂会不管奴的死活!”

  夜落也为牡丹斟满一杯茶,敬道:“岁月静好,情如练金。夜落待迎娘子入新肆为东家,届时,我再与娘子共奏合曲。”

  牡丹的笑容更加娇媚,“一言为定。”

  离开了心悦坊,夜落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仙音居。

  她要为水遥定制一把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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