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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恒王归朝

王妃医人的秘术 雨眷 4911 2024-11-12 20:50

  夜落无视于沈秋凝的呼喊,托着一双断去弯曲的指骨,沉重地走回心仪宫。

  雷贵人果然狠心,自己的十指均断,无法医治,适情不在身边,相当于封了自己的口,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忍着苦痛,手掌勉强地衔起几根树枝,用口将弯曲的手指固定在树枝上。

  待她做完这些,眼眶一热,衣袖上映透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是夜,于公公前来呼唤。

  夜落除去手上的树枝,简单整理了衣衫,将双手藏在广袖中,来到乾坤殿伺候。

  “恭喜陛下,此次云宏志被诛杀,若不是陛下英明果断,沈将军也难提前截了他的退路,幼弟自然也无法伺机歼灭。”

  夜落进入殿中时,凤花见正坐在云行期的身侧谈及绞杀襄王之事,两人的脸上均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诛杀襄王之行,恒王为三军统帅,可听及刚才的事,旗开得胜似乎跟他这个大将军没有多大关系。

  “沈将军久经沙场,明察秋毫,凤将军年少有为,足智多谋,是我大云朝之福。”

  凤花见笑道:“吾弟尚幼,得陛下如此夸赞,是他的荣幸。”

  云行期点了点头,看见夜落静静地候在一旁,他唤道:“夜女史,还不快给皇后斟茶?”

  夜落猛然抬头看着云行期,却见他给自己使了一个眼神。

  夜落苦笑,这个眼神她懂,他是要自己讨好凤花见,说是斟茶,无非是为前几日的事赔礼。

  凤家之子绞杀襄王有功,凤司徒必然在朝堂上耀武扬威,若在他风头当盛时提及皇后在后宫受屈的事,她一个女官随便寻个罪名便人头落地。

  云行期自然想在凤家插手后宫之事前让自己赔礼道歉,凤花见若不追究,凤家必然也不会插手。

  夜落无法,咬着牙倒了一杯茶,用断指扶稳,福身递到凤花见的身前。

  夜落躬身低头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看见凤花见嘴角噙着笑,连眼睛都满是毫不掩藏的笑意。

  凤花见没有接她手中的茶,而是伸出手,在她的手指上一捏。

  十指连心,突来的剧痛让夜落全身颤抖,双手一松,一杯茶坠落在地。

  “啊……”

  伴随茶杯碎裂声音的还有凤花见的惊叫声。

  云行期惊讶万分,连忙起身,用夜落亲手缝制的雨润百合手帕擦拭着凤花见衣衫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皇后,你可有受伤?你觉得如何?朕传太医来瞧瞧!”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响在耳旁,夜落有一丝恍惚。曾几何时,这个人以温柔似水的声音唤着自己,如今,他温柔以待的却是另一个人。

  “夜女史,你在朕跟前伺候已不是一时,如此毛手毛脚!若伤了皇后,朕绝不轻饶。”

  夜落的头碰在了地面上,她看不见云行期的神情,单从这天差地别的话语中,夜落就心如明镜,云行期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片冰霜。

  凤花见的声音同样温柔似水,“不过湿了一件衣裳,并无大碍。”

  云行期道:“如此,朕就放心了。朕扶皇后回宫歇息。”

  今夜,云行期一路扶着凤花见嘘寒问暖,夫妻恩爱的模样让夜落心酸又无助,即使她紧闭着双眼,那些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

  夜落遵从云行期的旨意,一夜跪足在乾坤殿前。

  漫漫的长夜没有一丝温暖,缕缕吹起的夜风,除了寒冷还是寒冷。指骨的疼痛尤其刻骨铭心,身上沁出的汗水更添了一份寒凉,让她的身子禁不住颤栗。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破晓,云行期免罚的旨意还未到来,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太监却冒冒失失地跑了过来。

  “夜女史,夜女史,大事不好了!”小太监大呼小叫,“适情姐姐快殁了。”

  夜落一听这话,哪还有半分理智,整个人疯魔一般起身,岂知双腿跪得太久,早已麻木不仁,一起身就跌倒在地。夜落再起身,又跌倒,如此反复,跌跌撞撞直冲刑司堂。

  适情的情况虽不及凶多吉少,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面色灰白,说话有气无力,全然不像习武的人。

  “姑娘,我只是半夜受了风寒,时力不济,姑娘勿要担心!”

  “你等我,我去煎药给你服下。”夜落微笑着说。

  一出门,夜落的眼睛一片灰暗。夜落并没有告诉适情,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中的是秋水仙碱的毒。秋水仙碱毒不致死,可若连日服用,毒入心脉,引发心脉力竭,也是无力回天。眼下之计,唯有寻药煎至,尽早服用解毒。

  太医署虽有解毒的药,却是断然不可取。秋水仙碱药力缓慢,非太医署的人,不会想到拿此害人。想当今前朝后宫皆为凤氏天下,太医署的大夫也恐怕早沦落为凤家的走狗。

  解毒的药草最不起眼,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宫中实在不好找。夜落左右想了想,西花园内杂草丛生,也许有她想要的草药。

  果不其然,在那一片茂密的杂草之中,几棵叶子呈菱形的小草搭拉着脑袋,隐藏在青绿的草色中。

  夜落小心翼翼地将几颗药草连根拔起,托在手心,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几株药草护在她的手中,竟像是护着一个孩子。

  一路行至后花园,一阵热闹的声音飘然传来。

  “名花倾国,相看不厌。这雍容华贵的气度比不上皇后。”

  “皇后可是京城中的名门贵女,又岂是一味花色可比拟?”

  “牡丹华贵,历来在贵门中绽放,身姿娇弱。不比那山野中的花草顽强无计,除之难却。”

  最后一句话夜落听清楚了,那是凤花见的声音。

  夜落快步向花园小径走去,趁她们没来之前避一避,免生事端。

  “站住!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一听此声,夜落的心凉了半截。

  “冤家路窄”,用在此时恰好不过。

  行了万福,夜落起身,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雷贵人,她将手中的药草向前呈了呈。

  雷贵人嗤笑,“我道是什么宝贝?一颗浊气而生的野草,真是脏死了。”

  夜落退让一旁,行过万福,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慢着!我看着这棵草眼熟得很。”

  “回贵人,这草正是我们秀惠宫苏叶下的月见草。”

  “原来如此!夜女史,你好大胆,竟敢到我宫殿中盗取名花异草。”

  夜落眼见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合颠倒是非曲直,心里气不打一出来。

  她本就是哑口无言的人,面对这种无辜栽赃,她无能反驳,只能跪倒在地,希望雷贵人出气后尽早离去,不要惊动后宫其它的嫔妃,尤其是皇后。

  谁知雷贵人并不想轻易地放她离去。

  “把那棵草拿过来。”她厉言说道。

  夜落抬头,盯着雷贵人坚决地摇摇头。

  夜落的反道其行激怒了雷贵人,早有身旁的宫人来到她的跟前,一出手,就是几个耳光。

  “大胆奴婢,偷盗我殿中异草还敢不尊贵人之令?”说完,那宫人伸手便夺药草。

  夜落如何肯给,这药草本就量少难寻,这一夺取,又不知何处可寻。

  见夺不过,早有殿中狐假虎威的小太监上前来,一脚将夜落的身子踹倒在地。那名宫人见状,一脚踩在夜落的断指上,厚厚的鞋底左右向下碾了碾。

  夜落虽是哑巴,却也发出清晰的惨叫声,手中的药草早已碎成一片残泥。

  夜落的眼睛泛起一片血丝,脑中仅有的一丝理智被怨恨侵嗜得无穷无尽。

  那些围在不远处观望的霓裳羽衣一片招摇,手指抬起指指点点,像似评论一场好戏,脸上有惊喜,有不屑,还有那不值一提的幸灾乐祸。

  夜落愤然起身,朝着那名作贱自己的宫人扑去。

  常言道,“人怀死心,难于施救。”既然你要寻死,那就让你死得彻底一些。

  那名宫人倒地的同时,夜落的身子也遭受了一记猛力,踹他的人,正是刚刚的那个太监。

  没有预想中落地的疼痛,仿佛她掉落在一团软绵绵的云棉上,柔软带有一股温暖。

  她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如此得熟悉,满眼的星光中溢满了柔情。

  一声“王爷”,夜落的眼角已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落落,你怎么样?”云宸煜扶起夜落,抓住她的手,忙拭去她手背的污尘,抬头一望,却瞧见夜落的额头冒出颗颗汗珠,脸上极力维持着平静。

  夜落对着云宸煜淡淡一笑,却不知因为她的努力克制,脸上的笑容变得牵强而又僵硬。

  “你的手……”

  云宸煜哽咽着说不出话,心中的疼痛难于言表。那双可弹奏出世间天籁的纤手,可医人生死的妙手,如今十指弯曲变形,指节苍白,十指俱断。十指连心,痛入心扉,刚才还遭受着平白的践踏,每一处血印想来都是心痛如绞。

  云宸煜奴不可揭,拔剑而出,铁剑恢弘,剑气直指雷贵人,“贱人,我今日为皇上断论,取你狗命。”

  雷贵人吓得跌倒在地,惊魂失措地大叫:“不要,不要杀我……”

  云宸煜的剑并未伤着雷贵人,他的双足被夜落牢牢地抱住,完全不能移步。

  “王爷住手。”

  不知何时,围观的华服裙钗来到了雷贵人的身后。

  凤花见盈盈向前,脸上难言怒意,分明不满朝官干扰后宫之事,“妃嫔有错,自有圣上段论,何需恒王多此一举?”言下之意就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云宸煜眼神不善,反问凤花见:“皇后就是如此管教后宫?任由妃嫔任意伤害女官,反不辨是非,还惺惺做出一派母仪天下的姿态……”

  凤花见大怒,大声喝道:“放肆!本后如何管教后宫还轮不到恒王来论断!”

  云宸煜收了剑,将夜落扶起搂入怀中。他托着夜落的双手,眼神忽冷忽热,“皇后如何管教后宫本王不管,夜女史受伤致此,皇后难脱干究,本王不能不管。今日,皇后若不给个说法,谁也休想离开这后花园中。本王脾性向来怪僻,皇后还是谨慎些断论为好。”

  “恒王,本后敬你是王爷,不予你计较,你竟然得寸进尺威胁本后……”

  夜落一瞧两人这不死不休的架势,忍痛握住了云宸煜的手,摇头示意他不可盲目出头。皇宫自有皇宫的规矩,今日他出了这个头,不知该招来多少祸端,她如何还能为他再添麻烦。夜落拾起树枝,在地上写道:“不幸摔断,与人无关。”

  云宸煜如何能相信这样的措词,可面对夜落的苦楚,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落落……”

  “王爷,可否先请太医?”

  面对夜落的诉求,云宸煜又是一阵心痛如绞,看向凤花见的眼神更加阴冷,“今日之事,本王定如实相告陛下。日后还有谁敢伤夜落半分,本王御赐的宝剑决计不会让她活在这宫中。”

  “你……”

  凤花见发髻上的珠坠随着她的怒火碎落成一团散影。

  云宸煜扶着夜落走了,凤花见仍然定定地站在花园里,眼睛里有恨意,有敌意,还有一层朦胧的泪意。

  “皇后,恒王以下犯上,其罪可诛……”雷贵人回了神,口中愤愤不平。

  话未说完,被凤花见冷言喝住。“回宫去,给家里写封信,安顿一下吧!”

  雷贵人不解,还待请教,凤花见已带着众宫嫔妃走远。

  雷贵人拉住还未走远的沈秋凝,“妹妹,皇后这是何意?”

  沈秋凝驻身,一双如秋波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姐姐,你不懂吗?”

  “懂什么?”

  沈秋凝的言辞阴阳怪气,让她感觉非常不适。

  沈秋凝嘴角含笑,眼睛却无半丝笑意,“妹妹早告诫你,不要欺辱夜落,你从未听进去。自来以皇后为尊,百般欺凌。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皇后的意思是你去死吧,贱人!”

  雷贵人听罢语无伦次:“你,你,你……”

  “你站住……”

  “你给我说清楚……”

  除了她自己和殿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宫人、太监,没有谁还和她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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