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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十指俱断

王妃医人的秘术 雨眷 5105 2024-11-12 20:50

  小丫头入心仪宫后,夜落特意嘱咐语墨照顾她的安危,几日来倒是平安无事。

  心仪宫的时日本就情廖,小丫头无事可做,整日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夜落的身后,夜落做什么她也做什么,只是时常低拉着脑袋不说话。

  第五日时,小丫头看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忙拉着夜落的衣袖,弱弱地说道:“女史,奴婢刚刚好像瞧见当日送红丝帕的其中一个女子。”

  夜落一惊,来不及写字细问,忙朝着不远处的人影追了出去。来到门外,那道身影早跑得渺无踪影。

  她返本还源回到了小丫头的身前,急切地写问:“那人的样貌如何?”

  小丫头道:“她好像住在心仪宫中,前日奴婢就看见了她,只不敢随意相认,今日一见,方才确认是她。她的身量不高,下巴尖尖的,眼睛细细的,比我大上两岁。”

  心仪宫的宫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本无几人,下巴尖、眼睛细的唯有宫人小秋。

  经此提点,夜落方才想起,当日适情将红丝帕放入夜落的寝殿时,小秋正形迹可疑地站在殿门之外。她见夜落发现了她,方冲进来故意打翻夜落桌中的餐盘。

  夜落沉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当日只道小秋是来撒气的,并无深究,如今想来,终究是自己疏忽大意,忘了这深宫之中的水深火热。

  小秋此去,定然是去寻那红丝帕的作恶之人。自己在德仁宫外的那一跪,在各宫的角落已是朝成暮遍,此招打草惊蛇的举动惹得施谋的人提心吊胆,这才有慌乱之举。

  此时,正是寻踪觅迹的好时机,可惜她不知要往何处去寻人。

  夜落茫然地在宫墙边行了半路,突然想起一人,忙往她的宫殿走去。

  “哟,我道是谁呢,走得这么急急匆匆!夜女史这是要去哪?”

  夜落还未走到宫殿,就遇见一个金翠满头、身形娇小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夜落低头弯腰,自动来到沈秋凝的跟前,将写好的纸条呈到她的面前。

  “婕妤是否早知红丝帕的事?”

  沈秋凝好笑地看向她,头望一旁转去,摇坠的金钗跟着她饶有兴致的脑袋转了几圈。

  “夜女史这是何意?向本婕妤兴师问罪吗?”

  夜落一愣,不知她话中是什么意思。

  沈秋凝嗤笑一声,伸过脑袋,贴近夜落的耳旁,以蚊子大的声音说道:“不仅我知道此事,皇后、明妃都知道,红丝帕的最先祸端发生在德仁宫,那幅绣有天赐莲的红丝帕,正是从德仁宫守门的侍卫身上搜出来的。”

  夜落:“……”

  见夜落惊得瞪大了眼睛,沈秋凝又恢复往日讥笑挖苦的尖酸刻薄模样。

  “夜女史可真是闲得很,本婕妤可没空与你闲聊。听闻有宫人跑去西花园戏水,也不知哪宫的奴才不要命,这要是触犯了西花园的神佛,也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夜落只是低头听着,以为沈秋凝会再挖苦几句,谁知她说完这句之后一扭头带着几个宫人仰头阔步地走了。

  沈秋凝一走,夜落快步向西花园走去。

  西花园视为宫中重地,传闻有神佛保佑,平常人等不得出入,只有皇宫内祭祀呈天之时,皇家子嗣方能入内祭祀。

  沈秋凝故意透露的那些话表明她认识擅入西花园的人,且是心仪宫的人,夜落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作妖。

  谈及西花园,宫中的奴才都是闻之色变。传言擅入西花园的人有进无出,他们惊扰了神明的安修,招来神明的惩罚,擅入的人常暴体而亡。

  此时正是白日,西花园却是诡异一般得静如深夜,只听见寥寥几声鸦啼。

  夜落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前行,左拐右转才走到了河边。为了不惊扰人,她躲在一座石山后,借着石山的缝隙偷眼看去,正瞧见一道人影一晃而过,闪入了旁边的林木中。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慌不择路的脚步明显犯了事。

  夜落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河边,在一处渗着水渍的岸边左右观望了一阵,却并未发现端倪,“难道她真是来戏水的?不可能。”

  正待离开,突然水面一阵水波响动,在一阵杂乱的涟漪中,慢慢浮起一道人影。

  夜落的左手拇指放在了云宸煜送她的指环上,右手紧紧地抓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以趁不备时攻击。

  浮起的人影在水面荡漾了一阵,随后飘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已成一具尸身。

  夜落捡起几条竹竿,连忙将那道尸身捞往岸边,待看清尸身的面容后,她大惊失色地跌坐在地上。这具尸身,正是自己左右寻找的宫人小秋。

  夜落忍住一身的寒意,仔细地检查了小秋的尸身。既然有人对小秋痛下杀手,那小秋的身上必然有红丝帕的线索。

  经过一番细查,夜落只看见小秋的脖颈有一道瘀痕,左手有一道划伤,腰间还绑了一条粗麻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却是空空如也。

  小秋的死状是溺水而亡,可她的肺部却并无水迹渗入,这只能说明,她在落水之前,早已被人勒住脖颈窒息而亡,脖颈的瘀痕应为绳索勒致。

  手臂的那道伤痕是死亡的关键,也是夜落细思极恐的心寒。伤在左手,伤口有半寸宽,受伤后没有及时寻医,伤口几日不愈,那道血肉模糊的狰狞裂口令人观之作呕。适情的伤口也如她一般伤在左手,有半寸之宽。夜落料想,两人的伤口均为羽箭所致。

  夜落检查了小秋的身子,发现她仍是处子之身,说明她不是红丝帕的主人,她也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红丝帕的真凶并未受伤,为了将人引入夜思殿中,小秋故意用护城军射出的羽箭划伤自己的手臂,一路血流至心仪宫外。随后,她又用同样的羽箭在醉酒不知人事的适情的手臂上划上同样的一道伤痕。

  红丝帕真正的真凶,是夜落在石山后看见的那一道远去的身影,也是她将小秋置于死地。为了毁尸灭迹,此人杀人后用一根粗麻绳绑着砖块,将小秋的抛尸沉河。也许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慌乱,也没有检查砖块是否绑紧,直接将尸身投入河中,见尸体并未浮起,她又仓惶离去。

  夜落已顾不得许多,一路跑回心仪宫,将语墨寻至跟前。

  “你替我找找花纹,看看她究竟在何处,一定要让她活着来见我,即使死,她也要死在我的手中。”

  那道身影虽一晃而过,那张面容夜落却看得仔细,那正是原在心仪宫掌事的姑姑花纹。花纹长着一张与花痕七八分相似的样貌和身形。许多次夜落看见她,都以为是花痕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花纹攀了别宫的高枝,夜落原本以为这是人之常情,也不去想她究竟去了何处的宫殿,如今要寻一个人,又岂是易事?

  语墨被使唤虽然不痛快,到底还是完成了夜落交代的任务。

  “此人正在雷贵人的秀惠殿。”语墨说完此句,自动隐入了夜色之中,留夜落一人坐在亮堂堂的明殿内。

  夜落来到乾坤殿外,想将查探的事告知云行期,还未入门,只听见殿内发出一片琉璃破碎的声音。

  “滚,都给朕滚出去。”云行期在殿内嘶吼。

  夜落默默地退入了黑夜中,她实在不愿为云行期添堵,还在这样的情形下。

  看来,这秀惠殿她是非去不可了,她与雷贵人的恩恩怨怨也该好好地算清楚。

  夜落跪于秀惠殿内,脸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地面还遗留着白日潮热的湿闷和泥土的尘埃,复杂的气息直冲入夜落的额头,闷出颗颗的汗珠。月华的光芒照在她跪拜的身影上,高挑的身子显得无比得弱小。

  “请贵人准奴婢看望花纹。”

  雷贵人正与苏芳意、沈秋凝望月品茶,听到夜落的话后,雷贵人掩口笑得花枝乱颤,“夜女史来我殿中见你心仪宫的奴婢,岂非可笑?什么时候我秀惠殿与你心仪宫走得亲近了?”

  夜落抬头,开门见山将写好的字呈到雷贵人的面前,“花纹乃红丝帕的真凶,意图谋害陛下,是为大罪。贵人一意强留真凶,岂不是有窝藏连带之罪?”

  雷贵人脸色阴冷,“我不知什么真凶,那个不要脸的奴才眼巴巴地祈求本贵人收留,本贵人见她可怜,让她做了一个浣洗丫头。你若想将她要回去也不是不能,不过,你我毕竟是有恩怨,不算得一清二楚,本贵人如何能将人交于你。”

  夜落道:“请贵人明示,该如何清算?”

  苏芳意先笑道:“雷大人是撞阶而亡,不如,夜女史也在那石阶前撞上几处,逢外只说女史想要破解九曜惑星的传言,不得已血溅朝堂,以死明志。”

  “不可,”沈秋凝忙道,“女官身死,不同于宫中的奴才,需记录在册,由太医署彻查。今日女史来过秀惠殿,又见过两位姐姐,陛下若彻查起,恐怕要牵连姐姐,反得不偿失。”

  “既不能死,无法宽慰雷大人的在天之灵。不如,就让她生不如死。”苏芳意的眼中生出一股令人畏惧的阴寒。

  “明妃姐姐说得在理。”雷贵人的脸上浮起一片冷笑,“可是,怎么样才算生不如死呢?”

  苏芳意一想起自己的不得势,一股脑的怒火冲入头顶,烧毁了一脑袋的聪明。她恨极了夜落,贴了心想要折磨她。“女史一向往君前跑得最欢,以我看,断了她的双腿,让她再不能走路,后半生卧病在床。”

  沈秋凝脸色微变,忙道:“姐姐不可,夜女史有起死回生的奇医怪术,连死门之人尚且可医,两条腿又算得了什么!”

  苏芳意有些烦躁,“这也不可,那也不可,那要如何做?”

  雷贵人恶毒地说道:“那就毁去她的容貌,让她再无脸狐媚陛下。”

  苏芳意:“那倒是便宜她了!”

  毁人容貌虽然恶毒,的确是便宜夜落,难解雷贵人的杀父之仇。雷贵人想到了更狠的一招,眼神露出了一眼的狠戾,“女史与我的父仇不得不算,花纹我让你带走,红丝帕之事本贵人一概不知。你,断去十指,以后,我和你的恩怨两清。”

  苏芳意笑颜逐开,夸道:“妹妹果然想得周到!夜女史哑疾难语,再断去十指,那可真真是哑得彻底了。”

  沈秋凝急忙唤道:“姐姐……”

  “闭嘴,”苏芳意不满地看着沈秋凝,“沈婕妤今日是怎么了?为何总帮着夜女史说话?”

  “明妃姐姐误会了,妹妹不敢……”

  苏芳意道:“不敢最好。”

  她招来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下令道:“你去,折断夜女史的十指。以后,她既不能言,也不能写,本妃看她如何在陛下面前卖乖。”

  沈秋凝忙上前拦住了那侍卫的身子,“姐姐不可。”

  “沈秋凝,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秋凝狠了狠心,“明妃姐姐,这断人手指的事就不劳明妃姐姐动手,让我来。”

  雷贵人问道:“沈婕妤与夜女史也有仇?”

  沈秋凝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夜落一张云淡风轻的脸,从唇齿中吐出几个字:“有,夺爱之仇!”

  只听“咔嚓”十声响,夜落的身子摔倒在地,颗颗的汗珠从她的额头、脸颊流下,滴在一片尘埃中。

  夜落忍着剧痛,直起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雷贵人。

  雷贵人骂道:“活该,凭你什么身份,还想与我抢夫君,还不快滚!”

  夜落的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雷贵人,看得她身子发寒。

  沈秋凝会意,忙说道:“贵人姐姐,花纹未交给她,恐怕她是不肯走了。”

  雷贵人嘻嘻笑道:“瞧姐姐这记性,倒是忘了此事,来人,去把花纹带出来。”

  夜落强忍着指痛,只待花纹来将她带走。

  等了片刻,只看见两个小太监抬了一个木架来到殿门外。“贵人,奴才们将花纹抬过来了。”

  夜落神色一凌,连忙起身查看。抬架上的人的确是花纹,衣衫和发型如西花园所见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白日见她的是活的,如今躺着的却是死的。花纹脸色还带着一丝血色,可见死亡不到两个时辰。

  雷贵人笑道:“花纹前几日生了一场病,好巧不巧,奴才们去抬时,她却撒手人寰了。人,本贵人交给你,不知夜女史要如何把她抬回去?”

  夜落拼命地咬着牙,双眼因忍耐泛起一条条的血丝。她瞪了一眼端着一副和蔼面貌的几人,趔趄地离开了秀惠殿。

  行至花园内,她再也难于忍受疼痛的侵袭,再次跌倒在地,倒下之前,手臂被人一拉,却还是未拉住下坠的身子。

  夜落抬头一看,却见沈秋凝伸出双手,欲扶她起身。夜落怒气横生,残着双手猛力一甩,将沈秋凝的手狠狠地甩往一旁。

  沈秋凝看见夜落拖着虚弱的步伐离开的身影,眼中的痛楚朦胧了她的双眼。她蹲在地上痛哭,口中一遍一遍地唤道:“夜落,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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