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太阳落山了。”君渊离执起她的小手，贴在心口。

　　他眯着眼睛看向天边，只见夕阳渐渐落幕，没入地平线之下。

　　最后一刻，血色的残阳似乎要释放出所有光芒，美得逼人。

　　奈何，那样美的场景，如昙花一现，一眨眼便消失得彻底。

　　天幕渐渐暗了下来，夜色降临。

　　“嗯。”凤灵儿徐徐应了一声，嗓音弱得几不可闻。

　　她的手指缓缓动了一下，好似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得真快。

　　好想再感受一次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娘子，最后一缕阳光也落下去了。”君渊离柔声道，俯身亲吻她的唇，轻轻一点又移开，唯恐惊了佳人。

　　“都说夕阳最美，夕阳落山那一刻更是绝美，为夫从前不信，今天总算信了。”

　　“美好稍纵即逝，最美的不过那一瞬间。”

　　“留不住的，才是最好的。”

　　“娘子，你看见了吗？”他将她的小手贴上面颊，在他的脸上摩挲、移动。

　　此时，男人已是泪落如雨。

　　他察觉到了，姑娘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可他怎么也不愿面对！

　　他的小傻鸟怎么会死呢？凤凰都有涅槃之时，她不会死！

　　她是在重生。

　　她会活过来的，她是涅槃的凤凰，历经磨难后，她还会在烈火间对着他浅浅笑！

　　“看见了……”凤灵儿已经没有力气睁开双眼，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应他几句。

　　她分明什么也没看见。

　　但他说的对。

　　美好稍纵即逝，因为留不住，所以最美。

　　他也留不住她了。

　　那样……也好。

　　至少，她会成为他生命里不可磨灭的一笔！

　　她这只小傻鸟，追了他那么久，结局还算圆满。

　　他终其一生也忘不掉她了。

　　她既开心，又伤心。

　　因为他忘不了她而开心，又因为他怀念她而伤心！

　　她自私地希望他能永远记得她，却担心他活在回忆里，只求他寻个知心人，幸福美满。

　　爱一个人，总是这样矛盾的。

　　“娘子，夕阳好不好看？”君渊离继续问她，捧着她的小脸，嗓音颤抖，泣不成声。

　　“好看。”凤灵儿勾唇，脑海里浮现了初见他时的场景，“和夫君一样好看。”

　　难怪她第一次见他，便唤他“神仙哥哥”。

　　可不就是神仙般的人吗？

　　他一袭青衣，踏风而来的画面，是她今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凤灵儿一面回忆过往，一面向他交代：“夫君，等灵儿死了，你就离，离开这里……”

　　“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姑娘已到了弥留之际。

　　她要为他打算好一切！

　　她死不足惜，但他必须活着。

　　“不！”君渊离一听这话，如同被触到了逆鳞，俊脸当场变色，抱着她死死摇头，“我不走！”

　　“我哪里也不去！”

　　“我说过，你我是一体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还有，不许再说傻话！什么死不死，你不会死！你若死了，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抓回来！”

　　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怎么会救不了一只小傻鸟？

　　“好啊。”凤灵儿面上的神情温柔到了极致，“抓回来，和你成亲，再生一堆孩子。”

　　其实，她心知肚明，这样的话，也就骗骗自己。

　　她是凤族，死了就死了，到不了地府，也投不了胎。

　　他还能去哪里把她抓回来？

　　“傻丫头，我们今日已经成亲了。”君渊离失笑，抚弄着她的三千青丝，指尖在其中穿梭，“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那就再成一次亲！”凤灵儿咳嗽了两声，嘴角猝然流下一缕血线，红得刺眼。

　　“好，再成一次亲，听娘子的！”他将她抱得死紧，下巴在她的发顶蹭啊蹭，拼命感受她的存在，似是预感到了她的离去。

　　他的手上全是血，她的。

　　君渊离不断麻痹着自己，不肯去看那些鲜血，好像那样就能留住她。

　　不，不要离去。

　　他不愿失去！

　　那么好的小傻鸟，怎么舍得抛下他离开？

　　他追逐了阿鸢那么久，最终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终于爱上了小傻鸟，却不得不见证她的死亡！

　　难道他注定与漫漫长夜为伴？

　　孤枕衾寒，寂寞一世。

　　他这一生，到头来，竟是一场悲剧，一曲荒凉。

　　君渊离思虑着，痴痴笑了起来。

　　爱恨终成空，佳人再难寻。

　　“小傻鸟，是我害了你……”他痛不欲生，自责不已，“若没有我，你还是凤族的小公主，无忧无虑。”

　　“我的爱，害得你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胡说！”凤灵儿轻轻摇头，抓着他的指尖，恨不得让时间就此停滞，“没有你，我只有无尽岁月，了无生趣。”

　　“遇见夫君，灵儿不悔。”

　　“不悔……”

　　她说着，泪水又开始肆虐。

　　得一良人，此生不换。纵然身死，无悔无怨。

　　姑娘哭着哭着，血泪交织。

　　君渊离抱着她纤瘦的身子，为她拭泪，良久无言。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凤灵儿忽然在他的怀里扭动，一改先前的安静，惊恐地挣扎大叫：“痛，夫君，我好痛！”

　　她说着，猛然坐起身来！

　　姑娘的脸色以最快的速度白了下来，小手在空中用力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灵儿！”君渊离连忙将自己的手交了过去。

　　她握着他修长的手，浑身打着哆嗦，抓扯着他，不自觉地在他的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慌乱极了。

　　他的手都被她抓成了这样，那她该有多痛？

　　他的小娇妻，平时被蚂蚁咬一下都会喊疼……

　　“为什么会这么痛？”

　　“夫君，救我……”凤灵儿呼唤着他，哭得不能自已。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只会唤出心底的那个人。

　　“娘子，我在，我在呢！”君渊离任由她抓着自己，上下两排牙齿交错切磨着。

　　眼看着她痛苦，这是何等非人的折磨！

　　下一刻，姑娘又缩在他的怀里打冷战：“冷……夫君，灵儿好冷！”

　　很快，她的睫毛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灵儿别怕，有我陪着你。”他当即抱住她，用他的怀抱为她暖身。

　　君渊离驱动灵力，努力升高体温，让她取暖。

　　凤灵儿稍微平静了些许。

　　然而，他的努力于她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暂缓一时罢了。

　　过了一阵，凤灵儿又惊叫出声：“痛，灵儿好痛啊……”

　　她将后槽牙咬得很紧，汗毛倒竖，神情惊惧。

　　姑娘哭着向他撒娇：“夫君，我怕疼！”

　　“要夫君吹吹，夫君吹一吹，灵儿就不疼了……”

　　她凑到他面前，挺直身子，小脸被痛到几近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