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对你这丫头再了解不过。你怎么会威胁到六界和平？你何尝有过吞并天界的野心？要我将你除去，我如何忍心？”

　　“我心知肚明，鸢儿就算是魔族，也并非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之人。”

　　“你还是当初的泠鸢，是那个只想和我相守一生的泠鸢。你最大的梦想，是与我在桃花树下对坐，闲来喝几口桃花酒。很简单，不是吗？”

　　“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却无法实现。只因你是魔，我是神。”

　　“泠鸢还是当初的泠鸢，倾玄却不是曾经的倾玄了。”

　　“鸢儿，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倾玄愣了愣，眸中是似水的悲凉。

　　“什么失望，什么希望，都过去了。”顾泠鸢摇头，“我不想追究过去，只想知道真相。”

　　“倾玄，你真的想杀了我么？我们的桃花梦，你都忘了吗？”

　　“如何敢忘，如何能忘！”倾玄握紧拳头，复又松开，“傻姑娘，天界的帝君，也是有心之人。”

　　“起初，我只想做做样子，让天界众神明白，我不会对你徇私。”

　　“可是，没有用，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他们还是要杀了你！你是魔尊，那群怕死的神仙唯恐你威胁到天界的安稳。”

　　“天界不稳，他们如何歌舞升平、纵情享乐？”

　　“只要你活着，天界众神就不会放过你。”

　　“在他们眼里，没有是非对错。你是魔，无论做什么都是错。他们是神，永远是正义的一方。”

　　“彼时，众神齐聚九重天宫，商量着要讨伐魔界，除去魔尊！我想压住这件事，终究寡不敌众。神魔大战，势在必行。”

　　“我们又见面了，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

　　“你一身都是血，杀红了眼。鸢儿，很痛吧？素来不喜战争的你，被迫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每杀一个人，你就难过一分。我看到你眼里的绝望，心如刀绞。”

　　“那时，我甚至想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我始终放不下肩上的责任，放不下天界，放不下苍生！”

　　“直到你悲痛欲绝，一心求死，甘愿死在我的剑下……我方才明白，什么六界苍生，都不及一个你！”

　　“可是，晚了，真的晚了。”

　　“我亲眼看着你魂飞魄散！却无力救你。”

　　“我心知你恨透了我，而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

　　“鸢儿，就算你依旧恨我，也是应该。纵然我无心伤你，却害得你入了轮回！我的罪孽，此生也难以还清。”

　　“原来，那个时候你是爱我的？”顾泠鸢哽咽，埋在他的身前，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以为……”

　　“我以为当你知道我是魔族的时候，就不再爱我了。”

　　“我以为你恨我！”

　　“傻丫头，我为何恨你？”倾玄摇头，大手攥紧她的小手，“我若恨你，为何要千方百计地找你？”

　　“他们都说你魂飞魄散了！我不信。”

　　“我总是想着，你不会走，你舍不得走！人啊，真是可笑的动物。总是要等到失去之时，才懂得珍惜。”

　　“失去了你，我才发现，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抵得过你的一颦一笑。”

　　“我发了疯一样地找你。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找到你！”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我成功了。你留得一缕残魂，堕入了轮回之路。”

　　“你若轮回为人，我便随你一起做回凡人！”

　　“你在哪，我就在哪。”

　　“倾玄泠鸢，永不分离。我记得的。”

　　所以，就有了后来的顾泠鸢和容九倾。

　　万物皆有因果。

　　“原来如此。”顾泠鸢放声大哭，像个孩子，“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其他都不重要了。”

　　“倾玄，这一场轮回，值得，真的值得！”

　　“千年的等待，只为如今的相守。”

　　“倾玄，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顾泠鸢抱着他的脖子，泪眼婆娑地询问。

　　去他的神魔之别，去他的世俗之见！

　　今时今日，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分开。

　　“好，鸢儿说什么都好……”倾玄不住地点头，眼圈竟是红了。

　　没想到，高傲的帝君也会有眼泪。

　　顾泠鸢破涕为笑。

　　“倾玄，你笑起来好看，哭起来真丑。”

　　“是吗？”倾玄捏了捏她的脸颊，“最丑的样子都被你看了，你可要负责。”

　　“你可是帝君啊。”顾泠鸢捧着脸做崇拜状，眼里冒着星光，“我怎么敢不负责？”

　　“帝君在上，小女子愿负责帝君一生一世，陪伴帝君左右，不离不弃！”

　　“贫嘴。”倾玄在她唇上一点，“你这丫头。”

　　真拿她没有办法。

　　偏偏，他那么爱她。

　　“倾玄，让我靠一靠。”顾泠鸢抱住他精瘦的腰身，“那个时候，我最喜欢靠着你，咱们坐在桃树下。桃花落下的时候，静悄悄的。”

　　“我喜欢拂去你面上的落花，偶尔触碰到你的眉眼，欢喜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傻瓜。”倾玄愣怔一瞬，爱怜地抚过她锦缎般的长发。

　　她依偎着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敏感地捕捉到她的变化，神情一滞。

　　“鸢儿累不累？你中了慕澜风的毒，虽然现下毒素都消解了，伤势也没有大碍，但也不能马虎。”

　　“休息一会儿，好好调养身子。为夫陪你。”

　　顾泠鸢乖巧地点头，缩在小榻上，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都蜷在他的怀中，俨然是一副依赖的姿态。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露出小女人的一面。

　　她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第一次觉得，和一个人在一起会有这样的幸福。

　　岁月静好，一切安稳。

　　她抚着隆起的小腹，神思不定。

　　孩子很乖，很安静，没有吵闹，也没有折腾她。

　　自从倾玄归来，孩子似乎又变乖了，大概是迫于天界帝君的威严！

　　他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

　　等孩子出生，倾玄抱着孩子哄来哄去，忙前忙后地给孩子换尿布，这是怎样一副滑稽的场面？

　　顾泠鸢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就让天界帝君彻彻底底地做一回凡人！

　　“倾玄，我有预感，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和孩子见面了。”她抓着他的大手，按在腹部，“你摸摸，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