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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魏知行的过去(7)

  苏穆容朝站得离她最近的那个小侍女青叶使了个眼神。

  青叶是苏穆容的贴身侍女,平日里负责照顾苏穆容起居,很是得苏穆容信任。但苏穆容这个人脾气不好,虽然青叶是她最信任的人,但苏穆容对她,却也不好。打打骂骂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青叶身上挨得轻一些,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经常在身上看不见的地方,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青叶被苏穆容看了一眼,只觉得心下一凉。她的这位主子,每次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把她拉下水、做帮凶,今天又是如此。不仅让她把镯子偷偷放进这倒霉的小太监的衣服里,现在,竟然又要她作假证。要是这个谎言一旦被人拆穿,那她的这位好主子又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

  陆莲心见青叶这个小侍女半晌没有动静,嘴角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说道:“怎么?想不起来吗?”

  苏穆容面色一黑,狠狠瞪了青叶一眼,说道:“发的什么呆?没听见公主殿下问你话吗?”

  青叶神色大惊地站了出来,慌忙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高高合举于胸前,连声道:“殿下恕罪!娘娘恕罪!”青叶也不敢多说,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的下一句话会不会让这些主子们更加动怒。

  陆莲心侧着脸被小侍女喂了一颗荔枝,手肘支在小桌上,掌心扶着脸颊,歪着脑袋瞅着快要把脑门给磕红了的青叶,冲苏穆容笑着说道:“容妃娘娘,倒也不必如此。本公主并没有觉得这位小侍女有什么不敬之处。”

  “那是公主殿下您心善,不与这小蹄子计较。”苏穆容装模作样地拿起茶盏,双目轻蔑地瞥了一眼尚在磕头的青叶,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磕来磕去的,教别人看见,指不定要怎么说本宫刻薄宫人呢。”

  青叶这才停下来,深深跪伏在地上,说了句:“谢容妃娘娘,谢公主殿下。”

  青叶说完,泪眼莹莹地抬起头来。陆莲心一瞧,好家伙,这个小侍女对自己是真的狠心,才这一会儿,小侍女的脑门上竟然已经微微渗出了血迹,至于那一大片红肿,就更是不在话下。

  陆莲心的心中微微不忍,心道:这苏穆容果然是狠心。方才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这个小侍女的反应却这么强烈,平日里,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吧。

  于是,陆莲心问青叶,道:“方才听你主子说,你叫青叶是吧?”

  青叶点了点头,低着头小声说道:“回殿下,是的。”

  “你旁边这个跪着的小太监是你方才在寝宫内室里碰到的人吗?”陆莲心问道。

  青叶咬了咬嘴唇,心知不能撒谎,却不得不撒谎。她双手合于膝盖前,手指绞了绞,点头说道:“回殿下,是的。”

  陆莲心示意伺候她用水果的小侍女换个葡萄来,而后看向青叶,问道:“那你知道,这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吗?”

  青叶忍不住看了看跪伏在一边、脸深深埋在地上的魏知行,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悲戚和愧疚。她收回眼神,视线依旧盯着地面,说道:“回殿下,此人名叫小万子。有时候,他会来我们宫中,为娘娘送换洗的衣物。”

  “看来,你们两个还挺熟悉的?”陆莲心状若无意地说了一句,而后,十分满意地看着苏穆容的脸又黑了一层。

  青叶慌忙说道:“殿下,奴婢是个本分的,向来遵守宫规,是断然不会与他人有所……有所……那个的。”

  苏穆容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被咬碎了。她恨恨地拿起茶盏,一口将盏中茶饮尽,一脸阴郁地想:这个陆莲心,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仗着她父皇的喜欢,竟然敢信口开河?这会儿说什么自己身边的小侍女与宫内的小太监熟悉,这不是拐着弯骂自己御下不严吗?

  苏穆容把茶盏从嘴边挪开,但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茶盏,看向陆莲心,笑得十分僵硬。苏穆容说道:“永宁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本宫向来治下颇严,这些个小宫女,是断然不会与这些低贱的太监有所往来的。”

  苏穆容因急着把自己撇清关系,故而声音也说得大了一些,“低贱”两个字的声音在整座寝宫内回荡。

  其他小太监的神色如何,魏知行不知道。但魏知行知道,自己脸上的神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他悄悄地深吸了几口气,连吸气都吸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了声音。

  魏知行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真有些可笑。仰人鼻息便罢了,现在到了竟是连呼吸都要考虑一番的地步了。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心中的恨意,却已经在黑暗中绵延滋长。

  魏知行想:身为皇帝宠妃又怎么了?天生就比人高人一等吗?我魏知行是个太监,但我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把你踩在脚下的。到时候,也要让你尝尝被人骂作低贱的滋味。

  陆莲心被苏穆容这直脑筋里说出来的话给震惊到了。即便她陆莲心不是皇家尊贵的公主,只是个普通人,她也绝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小太监说出“低贱”二字,这太不尊重人了。

  陆莲心的脸色微微一变,也对自己方才为何要为了恶心苏穆容而那么说话,因此连累了地上这位无辜小太监的事情而感到了一丝愧疚。她淡淡地说道:“容妃娘娘不必动怒,方才,是莲心莽撞了。”

  苏穆容浅薄一笑,听着陆莲心在称呼上的退让,好歹心情好了一些,便也假惺惺地说道:“无妨,本宫也没当真。”

  陆莲心不知怎么的,今日对苏穆容的不满几乎就要隐藏不住。她想了想,也许近来睡眠不佳,所以导致了自己的情绪也有些不太稳定?

  陆莲心静了静神,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又把直起的腰再度弯下去、差点儿就要跟边上那个小万子一样、人都要贴到地上去了的青叶问道:“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碰到你旁边跪着的这个小太监这件事吧。”

  “回殿下,奴婢平日里便是负责收拾我们家娘娘放在寝宫内首饰之类的活儿。只要娘娘有吩咐,奴婢就会依着娘娘的吩咐到内室去做事。今日,娘娘正巧忘了戴上那副凤尾镯子,便遣奴婢去取。奴婢在去到内室的路上,便撞见了……”青叶像是连续说话喘不上气来一样,说到此处的时候顿了顿,而后才继续说道,“便撞见了小万子他,慌慌忙忙地从娘娘的内室中跑了出来。”

  陆莲心的双眼静静地盯着这个名叫青叶的小侍女,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寒凉。她平静地问道:“哦?那当时,你做什么了吗?”

  青叶被陆莲心这毫无感情的一句给问得有些心慌,说出口的话也差点儿抖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所幸,她主子惩罚人的手段吓住了她,好歹是让青叶的声线平稳了不少。

  但青叶依旧没有抬头,低声说道:“奴婢当时也有些被小万子惊吓到了。毕竟,那里可是娘娘的内室,怎么能容得别人随意闯入?于是奴婢眼疾手快地拉住小万子,问他,‘你为什么会跑到娘娘的内室中去?你不知道,那里是你不能进去的吗?’。奴婢当时看到,小万子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还以为他是被奴婢说的话吓着了,奴婢便又向他道了歉。”

  青叶的手指在袖中悄悄地绞了又绞,眼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她说道:“小万子见奴婢道了歉,脸上的惊慌之色才稍稍褪去了一些。而后,小万子跟奴婢说,‘姐姐,小的只是一时迷糊,走错了地方,还望您不要与容妃娘娘说起此事,不然,小的可有的受了。’奴婢当时见他可怜,又瞧着他长着一副老实的模样,便想着,反正也没人瞧见,不如就直接放他走吧。于是,奴婢就让小万子走了。可是,等奴婢进了内室,准备去妆镜台上取凤尾镯子的时候,却发现放在妆镜台上的凤尾镯子不见了。奴婢又惊又怕地在内室的地上寻找了一番,也没有发现凤尾镯子的身影。这下,奴婢才慌了,便飞快地跑去找我家娘娘,告诉了我家娘娘镯子丢了的事。殿下,您也知道,小的就是一个奴婢而已,是断然没有办法对此事定夺的。然后,奴婢才向我家娘娘说了小万子曾经到过内室的事。我家娘娘这才把小万子抓了回来,准备审问他镯子去哪儿了。”

  魏知行听罢,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青叶所说的话,完全是照着她那自作聪明的主子苏穆容的话编的。不过,这事情的进展倒也是与陆莲心之前所料不错。只是,陆莲心之前有些同情这个被苏穆容吓得神思不宁的小侍女青叶,但,自从青叶说出这番话,明目张胆地把脏水往无辜的人身上泼这件事,令陆莲心把之前对青叶的些许怜悯尽数抹杀了。

  父皇总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并不是全无道理的。这小侍女自己受了压迫,却还要为虎作伥,欺凌弱小,这一点,陆莲心就忍不得。

  “原来如此。”陆莲心听罢青叶说的这个故事,神色淡淡地说了句,“青叶,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怎么,是不敢看本公主吗?”

  永宁公主的威名,在后宫是赫赫有名的。青叶本就对陆莲心有所惧怕,能在陆莲心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谎话说完,已经是用了她身上所有的勇气。这会儿,这位永宁公主竟然还要她一个说谎的用眼睛看着她?这怕不是要把自己弄疯的节奏。

  青叶重重地把眼皮子眨了眨,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稀松平常。但不过,这也都是心理作用罢了,一点用都没有。

  青叶把头抬了起来,看向陆莲心的眼神依旧是躲躲闪闪的。

  苏穆容见青叶如此,心里斥了一声:这不中用的小蹄子,胆小怕事,难堪大用!

  手下的人靠不住,苏穆容只好自己上了。她冷哼一声,把手中的茶盏摔到青叶身前,怒道:“小贱蹄子,你是怎么回事?这畏畏缩缩的,知道你是胆子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紫砂烧制的茶盏在地上碎成了数块,碎片飞起,把青叶的手背划出了一道血痕,当即就有一道血流从青叶的手背上流了下来。

  陆莲心又着眼瞧了瞧桌上的紫砂壶样式和剩余的紫砂茶盏,顿觉这苏穆容真是造了大孽了。这可是宜兴地区上贡的紫砂壶,做工费时费力才出了几套能上贡的,名贵得紧,怎么在这苏穆容这儿就成了想摔就摔的便宜物件儿了?

  那苏穆容见青叶一脸惶惶之色,心下更是着恼这小侍女怎么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便又道:“你还呆在这儿做什么?看着真是碍眼。滚出去。”

  青叶在一连串的惊吓中,终于算是听见了自家主子的最后一句,慌忙说道:“奴婢知罪,奴婢告退!”

  青叶匆匆忙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自己的掌心被紫砂壶的碎片划了好几道都没有察觉,就那么带着手心手背上的血,躬着身,一路小跑地出了寝宫。

  陆莲心幽幽地看着地上带着些许血色的狼藉,心道:这苏穆容蠢笨虽蠢笨,但是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只不过,这蠢妇多少有些相岔了。真以为把这个说谎的宫女赶了出去,她那点小把戏就能瞒过本公主不成?

  苏穆容见青叶退了出去,心下便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登时连姿态都放松了不少,神色悠然地让侍女给自己新添了茶,在鼻尖处嗅了嗅,这才举着茶盏,小小地抿了一口,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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