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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魏知行的过去(6)

  陆莲心嘴角微微一勾。哼,这苏穆容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方才还自谦着自称着“嫔妾”,这话锋一转,又成了“本宫”了?不过是自家老爹的一个妾室罢了,在正宫嫡女面前,竟然还敢自称“本宫”?真是狂妄至极。

  魏知行听了永宁公主这名号,内心忽而一震。

  永宁公主,是当朝皇帝与皇后娘娘最爱的女儿。虽然年幼,但已有了超出其他公主、皇子的不同待遇。加之永宁公主天资聪颖,皇帝还破例让她在自己处理政事时在一旁学习。这件事,让后宫里的许多人都对她非常不满,若非女子不能当皇帝,这位永宁公主还不知要受到多少斗争的波及。

  万公公此前曾叮嘱过魏知行,永宁公主陆莲心跟她的皇兄陆成瑾,是绝对不能得罪的,甚至,还需要努力向他们靠拢。虽然陆成瑾是所有皇子里最没用的,可是背靠足智多谋的皇后娘娘跟陆莲心在皇帝面前的印象,万公公对于陆成瑾能在夺嫡大战中脱颖而出、夺得皇帝之位一事十分肯定。魏知行虽然对陆成瑾能做皇帝一事也觉得可能性很大,但还有另外一位皇子让魏知行十分欣赏。

  那便是容妃苏穆容的亲姐姐,宸贵妃苏穆晨的儿子,陆成瑜。

  陆成瑾是“怀瑾握瑜兮”的“瑾”,陆成瑜是“怀瑾握瑜兮”的“瑜”。二人同为美玉,只可惜,陆成瑾这块美玉,着实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而陆成瑜这块美玉,则是名副其实的和氏璧。

  有陆成瑜珠玉在前,陆成瑾这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皇子在别人眼中,几乎就没了光芒。

  魏知行曾经见过陆成瑜一次,心下便对陆成瑜十分敬佩。至于陆成瑾……魏知行是见过他很多次的,每次都是在御花园,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魏知行对陆成瑾十分不喜,但依着万公公的吩咐,还是在陆成瑾面前多晃了晃,让陆成瑾对他有了几分印象。

  陆成瑾心情好的时候在御花园碰上魏知行,还会给魏知行赏赐些糕点、水果。

  陆成瑜基本不会出现在御花园,一直都是在御书房与寝殿两点一线,魏知行便是有心往他的跟前凑,也没得机会下手。

  今日魏知行不明缘由地被绑到了宸贵妃的亲妹妹,容妃苏穆容,的寝宫,还碰见了这位传说中的永宁公主,倒也是巧了。

  水磨黑色大理石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直直刺进了膝盖处,冷得魏知行打了一个哆嗦。

  陆莲心把魏知行的这个哆嗦看在了眼里。

  今日,她穿了一袭粉色衣裙,头上簪了几朵与衣裙同色的珠花,显得整个人都很是有着小女儿家娇艳。

  陆莲心转头看了衣着华贵、面着浓妆的苏穆容一眼,眼神里虽然带着笑意,但心下却是十分明了的。

  陆莲心是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在宫内的地位不低。她的父皇虽在朝堂上是个明君,但下了朝、到了后宫,跟天底下其他男人也没有不同,左拥右抱,见一个爱一个。得亏她老爹是皇帝,那些莺莺燕燕虽然内心各有心思,但好歹,看着还是赏心悦目的,至少自己在面对着她们时,不会受到眼睛与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眼前这位容妃就是那些莺莺燕燕里近日爬出头的个中翘楚。苏穆容的长相是属于雍容华贵那一拨的,稍加化妆、打扮,便是朵赏心悦目的富贵花。

  苏穆容是大约半年前的时候被陆莲心的皇帝老爹给看上的,就在宸贵妃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宸贵妃打着想念家人的幌子,把尚在闺中的苏穆容召进了宫里照料、说话。

  陆莲心那位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儿的皇帝老爹去宸贵妃那儿探了几回病,那位待字闺中的苏穆容就成了昭仪,与宸贵妃同居一宫。

  后来,那位苏昭仪又升了位份,成了容嫔。

  再后来,容嫔又一路高歌,成了容妃。

  苏穆容位份升高之迅速,令后宫所有人都为之侧目。大家都说,这位苏穆容,大有赶超其亲姐姐苏穆晨的架势。当然,随之而来的,便是苏穆容与日俱增的飞扬跋扈。有着陆莲心的皇帝老爹罩着、宠着,那些个宫人,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在没跟这位盛宠的苏穆容接触时,陆莲心本是对这位容妃有所忌惮的,可直到她发现这位容妃娘娘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时,她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这个苏穆容已经狂妄自大到,想要把她的亲姐姐拉下马——只可惜,野心有余,智商不足。

  但苏穆容的这个弱点,陆莲心认为,是极其容易被人利用的。陆莲心便想着,与其等别人先去拉拢,不若由她陆莲心出手。

  甚至,她还与她的皇后亲娘商议,借由她去跟这位后宫新贵拉进关系,让苏穆容成为中宫手上的一柄利器。这也是为什么,陆莲心会偶尔到苏穆容寝宫坐一坐的缘由。

  而这苏穆容也着实没有辜负陆莲心的期望,很快就靠向了中宫。倒不是她苏穆容是因为权衡考虑到后宫的权力制衡,而是单纯地以为她自己已经地位稳固到让中宫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中宫才不得不前去拉拢她的。

  苏穆容的这番表现最后还是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皇后娘娘是什么人?是从那位皇帝还是个二傻子王爷时就跟在身边的人。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怎会被这区区苏穆容给气到?

  皇后娘娘听完,登即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就喷到了她那不成器的倒霉儿子陆成瑾身上,笑得肚子发疼:“哎哟,这可真是本宫这几日来听得最好笑的笑话了。”

  陆成瑾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家妹妹递来的帕子,十分自觉地把脸上的茶水给擦了,心里狠狠给那位从没见过面的苏穆容记上了一笔。

  可巧,今日陆莲心却正好碰上这苏穆容把个小太监抓到了身前。那些人,下手没个轻重,根本就不是把人放下来的,而是直接把人摔下来的。这小太监看着就瘦弱,这么一摔,可不得伤筋动骨的?

  再瞧瞧苏穆容那一副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样子,让陆莲心心里很是不屑。方才,这位高高在上的容妃娘娘还说她陆莲心冤枉了这个小太监,她才不觉得。今儿她来的路上,可是把事情的经过给听了一遍。这苏穆容要唱出什么戏,陆莲心已经心知肚明了——不过是苏穆容这蠢妇昨日去请她那皇帝老爹,结果皇帝老爹跑去别的妃子那儿一夜春宵,放了苏穆容的鸽子。这位容妃娘娘便觉得自己在侍女们面前没了脸,心中烦闷,想找个人出出气罢了。而眼前这个小太监还就倒霉地被容妃当成了出气筒。

  偏生这苏穆容又是个假聪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随意就打杀奴才,故而寻了个由头,让她宫内的小宫女假装与这个小太监相撞,从而把个什么物件给塞到了小太监的衣服里,借此诬陷小太监偷拿寝宫中物品,继而便能治他个偷盗之罪。

  这一幕,很不凑巧地被路过的陆莲心看见了。

  陆莲心看了苏穆容脑袋上那支明晃晃的凤尾簪子一眼,嘴角噙着笑道:“哦?容妃娘娘,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不成?”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这蠢妇到底要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苏穆容见陆莲心往她的发髻上瞧了一眼,还以为是陆莲心小姑娘家家的对她的新发赞很是喜欢,便用着她涂了蔻丹的指甲往发簪上扶了扶,说道:“这簪子呀,是内务府新奉上的,本宫瞧着好看,便戴上了。只是与这簪子一同奉上的,还有一对儿掐丝凤尾镯,平日里也就放在了梳妆台上。今日这小太监前来送干净衣裳前还在的,可是他一走,待本宫再去梳妆台上准备把桌子戴起来的时候,那对镯子便不见了!”

  魏知行听着,可算是明白今日自己这无妄之灾是怎么来的了。他属实是冤枉的,只不过是把衣服依着宫内小宫女的意思,放在了外室之中,又怎么有机会接触到处于内室的梳妆台?

  魏知行现在心中纵然是有满腹委屈,可也不敢轻易开口叫屈。万公公多次教导他,若是主子没有发话,他断然是不能随意开口的。不然,这便是不敬,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是以,魏知行只能紧紧地跪伏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低低垂下的脑袋前,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陆莲心对苏穆容为了引出这最后一句而作出的长篇大论十分不满。既然要借着这对镯子借题发挥,又要暗暗地炫耀自己又得了什么新首饰,真是令人大倒胃口。

  陆莲心借着手中的帕子掩了掩嘴角,眼波流转着看向别处,口中说道:“那……这对镯子去哪儿了呢?该不会,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对这镯子动了杂念,把它给偷了吧?”

  陆莲心生怕这容妃又要来篇长篇大论,便直愣愣地把话给挑明了,引入正题。

  苏穆容确实如陆莲心所料,还想再来一番长篇大论,借此炫耀她有多受皇上恩宠。但既然陆莲心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她苏穆容也就懒得再铺垫了,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深深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的魏知行。

  苏穆容伸出她修长的指尖,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宛若一滴鲜血滴在莹白的指尖,秀眉一敛,眼神一凛,说道:“听闻本宫宫内的侍女说,她看见这个小太监在送换洗衣裳的时候偷偷进了本宫的内室。后来,她还曾质问过这个小太监,问他为什么要进内室。结果这个小太监却撒了谎,说他只是走错了。”

  苏穆容的嘴角冷冷地一勾,眼神毫无感情地落向魏知行的后脑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说道:“可是,内室又怎么会走错呢?况且,本宫听侍女说,这个小太监可不是第一次来本宫这儿送衣服。就这还跟本宫的侍女说是‘不小心走错了’?明显就是心里有鬼,在隐瞒些什么。本宫的镯子,一定是被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太监给偷走了!”

  苏穆容的最后一声说得是掷地有声,凌厉之势直冲魏知行而去。魏知行不用抬头,也知道此时苏穆容脸上的表情有多盛气凌人。

  魏知行伏在地上,气得发抖。万公公多次提点过他,要小心谨慎。但魏知行从来不知道,原来宫里要诬陷人,也可以这样随意地捏造事实。他的命,就是低贱,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魏知行想给自己伸个冤,喊一声“奴才冤枉”,但他此刻却一句话都不能说。魏知行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发烫,全是因为自己已经愤怒了。可是,他的愤怒却不能被别人知晓,否则,他的命可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陆莲心听完苏穆容的这一通说辞,笑着先向身后的侍女吩咐了一句:“本公主瞧着这荔枝甚是水灵,你给本公主剥一颗来。”

  陆莲心的侍女低着头,屈了屈膝,说道:“是,殿下。”

  待陆莲心慢悠悠地把荔枝核吐在果碟上后,这才用帕子抿了抿嘴角,悠然说道:“不知是哪位小侍女碰到了这位小太监?”她并不急于对苏穆容的这番说辞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声。

  苏穆容心道一声:这永宁公主年纪不大,想得却是不少。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永宁公主刻意避开她矛头所指的小太监,反而将话头指向了那位她杜撰出来的宫女的这件事,不太简单。

  这二人平日里相处时,苏穆容就总觉得自己低了陆莲心一头。这会儿陆莲心又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更让苏穆容觉得陆莲心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若是此时说这话的是别人,向来傲慢的苏穆容定会掌那人一巴掌,但眼前这人却不行。

  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更是自己现在与皇后联系的那根线。这个人,她苏穆容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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