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个娉婷袅娜的美人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纱下的容颜，但纪然看着她，就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样。

　　这种诡异的感觉，并不亲切，反而还有些令人生惧。

　　纪然看着这位蓝衣美人，心里暗暗地想着：她，会是柳絮吗？

　　凉风吹拂，空气中只闻得一阵清香传来，那戴着白纱的娉婷美人在片刻间已经走到了魏知行的身边，袅袅娜娜地行了个礼，娇声道：“柳絮见过公子。”

　　这轻柔婉转的一声，却是教纪然几乎肝胆俱裂。

　　这与自己有着八分相似的美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女主角——柳絮。

　　纪然心中猛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不由抬头看向杨言，一种无言的恐惧渐渐生了出来。

　　并非纪然不够自信，而是这一系列的巧合，让她有了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她看过很多什么替身、白月光之类的小说，这无形之中就带来一个，到底她纪然是柳絮的替身，还是柳絮是纪然替身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只有杨言才知道答案。

　　当然，也不一定是跟替身有关。但是，这又怎么说得清楚呢？

　　一旦疑问的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它就会在心底慢慢滋长，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见了天光，把那些阴暗的东西统统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我下来之前，不是嘱咐你，让你在画舫上好好呆着了吗？”

　　魏知行看着柳絮，面色有些不愉，

　　柳絮眼含委屈，怯生生地辩白道：“公子，并非柳絮冲动。只是柳絮方才在窗边看着河畔的景象，见公子与人起了争执。柳絮心中既是关心，又是着急，生怕公子出事，便急匆匆地上了渡艘过来。此番见公子没事，柳絮也安心了。”

　　魏知行本想再对着柳絮说道说道，结果被她这么一番掏心掏肺又怯生生的解释，也只能强行把心中的不忿给强行压了下去。

　　魏知行抬头瞥了一眼杨言，见杨言对柳絮竟然还真是一点反应也无，自顾自地牵着纪然的手站在一边，半分眼神都没投过来。

　　魏知行不由面色沉沉地想：真是造孽。看来这辈子，杨言这个狗官是彻底对柳絮没了心思。不过细细想来，上辈子也没见这狗官对纪然这姑娘有上过心的样子。就连自己去建州城把纪府一家给抓来，他愣是在京中不动如山，一点都没有担心纪然这个娇娇女会在自己手下出什么问题。就连最后，自己在京郊别凤林拖延时间的时候也是如此。

　　柳絮在一旁看着魏知行神色不善，不知他在思考什么，还以为魏知行对她私自下了画舫生气，一时之间，心里又是急、又是委屈，眼里也隐隐含了泪光。

　　“公子，您可还是在气柳絮不听您的话私自下了画舫？”柳絮一副凄凄切切的模样，看着令人好生心疼。

　　魏沈陌“啧啧”两声，盘着他那俩大金核桃，开口说道：“小魏公子真是好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竟然就这么放任着咱们的花魁姑娘在这边吹着冷风？”

　　“是啊，怎么这样啊。”

　　“柳絮姑娘，不若到我身边来，我温柔得很呢。”

　　听到魏沈陌的声音，围观群众也开始起哄，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柳絮虽然不是没有见过这些场面，可这总是令人心中不快，眼睛里便更加委屈了。

　　纪然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出了趟远门，怎么就碰上了这些事情？

　　杨言目光深沉地看着纪然不愉的神色，发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好像今晚，自她听到“柳絮”这个名字开始，神色就已经不大正常了。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小姑娘的小心思，便没有多在意，只是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给她安定。

　　可是，当柳絮出现之后，她眼神里的情绪，就彻底地藏不住了。

　　那种眼神，并不是羡慕、嫉妒，而是，偏向于惶恐。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她怎么会惶恐？

　　杨言首先想到的，是纪然会不会也是跟他一样，重生而来。

　　但他很快便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上辈子，纪然根本不知道柳絮的存在。

　　虽然他与纪然之间常有书信往来，但他从未在信中提到过柳絮的存在。

　　现在想来，当初的隐瞒，更多的也是不想纪然知道柳絮这么个人，也不想让纪然知道，自己身边有了别人。

　　虽然他也娶了柳絮，但到底不是正经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过门的，只是选了个日子，送到了府中而已，名分上也只是个姨娘。在京中，其他官员也只是在私下里听说他纳了房美妾，但真正知道柳絮姓名的，寥寥无几。

　　是以，他能肯定，上辈子纪然并不知道柳絮的存在，更不会听过这个名字。而这辈子，亦然。

　　但为什么，她会对“柳絮”这个名字反应如此强烈？这不符合常理。

　　杨言想了想，拉着纪然转向波光粼粼的流归河，伸手抚摸着纪然的脸庞，指尖传来微凉。

　　“然然，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人太多、太吵闹，不开心了？”

　　纪然伸手抚了抚杨言覆在脸上的手。他的手背，如手心一样，很温暖。

　　纪然看着杨言一心一意专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不由鼻头一酸：“阿言，不知道怎么了，我觉得有些难受。”直到今夜，我才强烈地感觉到，你对我的感情，好像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一样。

　　纪然的眼神里，毫无隐藏地流露出了难过和酸涩，看得杨言也忍不住把心揪了起来。他一手将纪然的手反握在手里，一边温柔地把她拥住，温声道：“然然，有哪里不开心的，你就告诉我。我一直都在的。”

　　纪然眼角一热，又生怕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只好把脸深深埋进杨言的胸膛。泪眼朦胧，哽咽着，却一句话也不能说。

　　阿言，我怎么能告诉你，我只是偶尔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我又怎么能告诉你，那个穿着浅蓝衣裙的柳絮才本该是你心头的那抹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