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打劫(3)
秋天的芦苇花开正盛。
风一扬,黄白如絮的芦苇花便轻轻扬扬地离了枝头。随着风儿飘一程,见了见世面,才不甘地落了地,生了根。待来年,又生出一丛新壮的芦苇枝来,待到秋日开花时,循环往复。
杨言的视线从这几个劫匪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沉沉地看向芦苇丛。
拨开芦苇丛的那只手修长白皙,一点也没有经风经雨的痕迹。
随后探出芦苇丛的,是一挽黑底上绣着红色水波纹样的广袖。
纪然藏在帘子缝隙后看着这场面,登时觉得这拦路打劫的愈发不靠谱了。
好好一个劫匪,还是当老大的呢。不穿着打劫专用黑衣就算了,不蒙着面也算了。但是这穿着一袭广袖长衫不务正业是不是就有点不太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舞文弄墨、指点江山的呢。
不过下一秒,纪然的下巴差点就惊到地上去了。
手中广袖一挥,脚下缎靴一踏,玉冠束了乌黑长发。
泼墨折扇一摇,眉下凤眼一挑,凉风拂了如玉面庞。
姿若清风,颜若美玉,清冷之中又带着一丝英朗之气。
纪然瞅着,“啧啧”赞叹了两声,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看着此人走出,杨言手中的狗尾巴草也忘了把玩。
指尖一松,绿色的小尾巴便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
杨言脑中只觉“轰隆”一声,如雷劈下。劈得杨言斗笠下的眼神呆滞、神色苍白。
这劫匪头子着实不像个打家劫舍的恶霸,说像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王孙公子,倒还恰当些。
来人慢条斯理地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手中的泼墨折扇一收,在手中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踏着琴曲的节奏一般:“平身吧。”
“是,老大!”
众位劫匪小弟齐声应道,随后立马直起了身,站到了来人身后,颇有些要狐假虎威的架势。
来人微微眯着眼,细细观察着驾车人斗笠下的面容,朗声道:“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熟,不若摘下斗笠来,容在下见上一见?”
杨言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不发一言。但脑海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几欲将他淹没了去。
这劫匪头子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作为一个声控,纪然默默地给这劫匪头子的声音打了个一百零一分,多出来的一分让这劫匪头子自己骄傲去。
她紧了紧手中的银子,想着:要是这劫匪头子不抢银子,就更好了……
相较于马车内的宁静,马车外却陡然生出了一股极浓的火药味。
劫匪头子想让杨言自己摘了斗笠,但杨言不仅不摘,还将脸扭到了一边。
劫匪头子还没急,结果身后的小弟先急了。
这会儿有自家老大当靠山,小弟比刚才可是牛气了不少,他道:“呔!我家老大要看你的脸,这是你的荣幸。你还在这儿犟什么?还不快快把斗笠摘了?”
劫匪头子眉心一皱,拿着折扇的手一抬,说道:“老二,把人都带下去。太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