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约
再去天上人间时我并没有表现出不自在,被人当傻子又如何,有两个这样得力的助手为我赚钱,看在钱的份上,我也该满意了,上个月的收益比以往任何一个月都高,拿着银票时我感觉失掉的自信又重新回来了。
买了一堆东西送到太子府,当然这笔钱是问崔管家要的,我虽然不喜欢熙珍,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见了我熙珍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我也懒得搭理她,放下东西就准备出门,“如今太子妃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呢?”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厌恶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想那个位置想疯了吧?不过你要失望了,我相信你以前当不了太子妃以后也当不了,死心吧”。她得意的看着我:“你这是嫉妒,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绿吹是你的人吧,否则你何必费尽心思把小皇子交给她抚养?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是这样,她的出身永远改变不了,而我还年轻,迟早会生下皇子,到了那个时候,你以为自己还可以操纵谁呢?”。她说这话时,脸上丝毫没有初为人母的慈祥,取代而之的是阴毒的神情,我明白有些人的一生是毁在自己手上的,她这样的女人永远也不会快乐,真是可恨又可悲。
来到绿吹房中时,正遇上给小皇子喂药,“他怎么了?”我问,“这两天有些拉稀”绿吹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药水,吹了吹,又用银针试了试,才敢喂孩子,大概这药有些苦,孩子喝不下,哭闹起来,绿吹急得不行,我拉过奶妈,示意她把药喝下去,这样乳液里多少有些药性,孩子吃起来就方便得多,只是这药喝下去也要一段时间才能被转化,因此折腾了几个时辰,孩子才终于睡着。望着孩子甜甜的睡容,绿吹微微一笑,“难为你如此用心”我说,绿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孩子道:“我是真喜欢这孩子”,我点了点头,“如此更好,我原本还想提醒你小心谨慎些,如今看来是不用了”,绿吹诧异的看着我,“行了,我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我也有些疲倦。
夜间,玄晨照例留宿于此,他已经陪了我几个晚上,只是他愿意留宿于此恐怕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不用再睡在地上,而是跟我挤在一张床上,自从立羽之后,我很久没有再跟男人如此亲近,因此即便他每晚规规矩矩我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也总有些难以安定。他很少跟我提及朝上发生的事情,然而零星片语间我也算略知道些眉目,贤妃跟皇上建议让太子另立兵部侍郎张赫之女为太子妃,被皇上断然拒绝,而随着检举揭发太子的奏章越来越多,太子的位置也更加岌岌可危,先是私截贡品的事,然后是纵容下属培植亲信一事,接着又是他留恋花街柳巷金屋藏娇的传闻,这场运动可谓声势浩大,从半月前的星星之火,到如今已是燎原之势,朝廷风云果然瞬息万变,我不得不相信有许多人平日里沉默不语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大臣等的只是一个机会,他们在积聚力量随时准备将大树连根拔起。只是如今大家都清楚,若想最后把太子给废了,还要下一剂猛料,我也很想知道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是谁放上去的。
当空气中逐渐弥漫着桂花浓郁的气息时,我迎来了出嫁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看着窗外苍翠的树木,我有些怀疑今年的夏天真的就这样过去了吗?是含若姐姐离开后的记忆一并消除了还是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感觉不到温度的存在,似乎有段时间我短暂的忘了自己是谁,忧伤的时候总是看着屋檐发呆,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离开这里,然而当夏天走得悄无声息时,我又如同枯萎的植物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重新活了过来,带着一丝阴郁与寂寞。
“小姐,你怎么又发呆了”采雪给我梳好发型后看着镜中的我,我才注意到已经梳好头了,今日梳的是蝴蝶髻,左侧插了一排吊着银流苏的梅花簪,头顶正中插着金花紫铃步摇,微风吹过,清脆悦耳。从衣柜中选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银白的腰带,大红色的外衣上,绣着朵朵绽放的芙蓉,它们以略浅的色调掩映其中,我起身走了几步,果然尊贵无比。
在门口见到杜心儿时,她正挽着玄晨的手,见到我玄晨有些尴尬,正欲松手,却被她死死的拽住,我有些不屑的看了两人一眼,起身上了轿,玄晨并没有追过来,看情形是跟杜心儿上了轿。
到了宫中,我也不看这两人,只是径直往雍慈宫走去,见了我德妃有些意外:“玄晨没跟你一同来吗?”,“他和杜心儿直接去了泰和殿”我说。“你应该跟过去的”德妃抬起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在宫中不能长了杜心儿的面子灭了自己的威风,“姨母,我觉得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断然宠不了她一辈子,眼前的亲密不代表什么”我解释道。
德妃凄然一笑:“普通的男子有爱一个人的自由,帝王却是不能爱上任何女人的,然而这宫中有人一声凄凉,有人一生富贵,又是为什么?早日明白了这些道理,才不会受伤”。
我点了点头,德妃复又问道:“含若那孩子的事你告诉你玄樱姐姐了?”
我正准备回答,德妃却丝毫没有让我回答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樱儿如今有了身孕,有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我大吃一惊,玄樱姐姐也快要做母亲了?她有了南宫澈的孩子?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然而此时心情却依旧是即欣喜又害怕。含若姐姐和玄樱姐姐都是曾经深爱熙遥哥哥的女子,如今不是阴阳两隔,就是天各一方,那句话或许真的很对,我们往往爱着一个人,被一个人爱着,在一起的却是另一个人。
正想着这些,玄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了我他明显一愣,四处张望,我知道他在找玄晨,“就我一个人”我有些不好意思。“行了,玄清你和清儿早些过去吧,今日十五,我吃斋”德妃瞅了我们二人一眼淡淡的语气。
出了雍慈宫,玄清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形象,似乎有些严肃,“四哥他怎么能丢下你跟四嫂去了呢?”。
我听着这话极其奇怪:“你也知道她是你四嫂,难道丢下她跟我去了?”。
玄清一时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素来关心我,因而顾做轻松道:“随他们了,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不是有你吗?”
我和玄清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很是自在,进了门,一眼望见玄晨我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就想发脾气,可是按照规矩我不得不坐在他旁边,如此一来我跟杜心儿二人正隔着他,若说妻和妾有什么区别,此刻我的感觉才真正清晰,虽然也是明媒正娶,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清儿,还没恭喜你和四哥呢”慕容嫣嫣带着笑意看着我们二人,我有些尴尬道:“谢谢”,“以前总在想清儿你这样的美人日后嫁的夫君会是怎样的,没成想竟是嫁给了四哥,看来我也该叫你一声四嫂才是”慕容嫣嫣继续说道,我听她的语气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却又挑不出什么错误,于是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早已百转千回。我知道自己的自尊心受了严重的伤害,这一桌人,慕容嫣嫣和杜心儿是正妃,唯有我不过是个侧妃,有什么资格跟人家平起平坐,如果没有郡主的这个称号我相信打死我也是不会来的。见我沉默,玄凌适时的开口道:“想必四哥待琴清也是极好的,我瞧她面色红润,光彩更胜从前”,玄清立刻点头称是,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随着荣王和荣王妃的来到,场面热闹了些许,我见荣王自坐下之后,目光一直落在杜心儿的脸上,心中暗自惊奇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难道直到现在他都不曾放下杜心儿?真要这样,荣王妃未免太可怜,想到这里,我看向荣王妃,却与她的目光正好相遇,她微微一笑,慌忙低下头去,腼腆的神情很是可爱,前几回见她我都没有怎么注意过,今日见了不得不说女人的美有许多种,慕容嫣嫣如同水仙,飘逸脱俗,清高孤冷;杜心儿是牡丹,艳丽动人,雍容华贵;那么荣王妃则应该誉为含羞草,小巧玲珑,姿容娇俏。“荣王前些日子凯旋而归,不知道沿途可有什么故事?”我看着荣王问道。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过带兵打仗,哪有什么故事”,杜心儿一听来了兴趣,笑道:“荣哥哥过于谦虚,谁不知道你骁勇善战,随便说上一两个,全当给我们解解闷也好”。荣王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顿时多云转晴,开始兴致勃勃的给我们讲起军中的故事,说道惊险处很是满意的看着杜心儿惊奇的表情,大家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说话,“太子到,太子侧妃到”的通报声远远传来,我们都看向门口,似乎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位落魄的太子如今是怎样的光景。
随着一道棕色的身影,太子稳稳当当的迈入门槛,他身后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正是绿吹,见了我们太子很是随意的一坐,绿吹却规矩的站在一旁,“坐吧,如今你已是侧妃身份,不必太拘谨”太子看着她柔声道,我忙起身拉着她的手引她到座位上,杜心儿瞧出些眉目,笑道:“我原以为来的是熙珍,没想到是这位姐姐”,绿吹听她如此一说,很是窘迫,坐立不安,“熙珍产后不久需要调理”我回答道。
杜心儿眉角一扬,冷笑道:“我倒是忘了熙珍是你妹妹”,我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遂不再搭理他。
时至正午,一个太监忽然来禀说皇上不过来用膳了,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子立马就变了脸色,荣王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玄凌面色如常,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柔和,玄晨和玄清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剩下我们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太子如今的形势恐怕就连我们这些无知的妇人也能看出几分眉目,贤妃如此着急的想另立太子妃为的就是巩固太子的地位,含若姐姐的父亲位居丞相,却是正直之人,如今年事已高,又加上女儿惨死,估计也没什么心思长久为官,不过耗些日子就会上交辞呈,太子一党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王丞相这棵大树。可惜的是这棵树虽然大,根基却腐朽已久,树倒猢狲散是迟早的事。
用过午膳,我独自在御花园中散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气温仍然有些高,却并不妨碍我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远远的看着慕容嫣嫣和玄凌携手走来,我淡淡一笑,已经不想逃了,人不能总活在昨天,逃避只是因为没有放下。
“清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四哥呢?”玄凌看见我加快了脚步,待他走至跟前,我注意到慕容嫣嫣怪异的目光,心下有些狐疑,真是我敏感么?“我只是随便走走”我说。“一个人多冷清,不如跟我们一起吧?”慕容嫣嫣笑着道,瞥了一眼二人紧握的手,我摇了摇头,慕容嫣嫣却越发坚持邀我一道,无奈之下我只得拿德妃说事,说一会还要去雍慈宫探望,这才拒绝了她的盛情邀请。看着玄凌远去的背影,我有些感叹:繁华喧嚣的背后是寂寞冷清,位高权重的后面是曲终和寡,再尊贵的地位带来的也不会是幸福,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永远有人不明白,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不同还是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