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
夏日炙热的阳光烧烤着大地,外面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人头晕,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我几次从午睡的噩梦中惊醒,索性起身坐在床头,衣服湿湿的贴着皮肤,脸上全是汗。明月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见我这般情景,立刻倒了杯凉茶给我,喝完凉茶我虽然略觉舒适,然而心中却七上八下,隐约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还来不及细想,一个身影就冲了进来,宋清秋满脸通红,头发凌乱,气喘吁吁道:“快跟我走,含若姐姐要生了”,我一听立刻起身跟着她跑了出去,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当我们到达太子府时,意外的听说熙珍也是今日临盆,半柱香时间之前生下了一个女儿,然而我也顾不上去看,就跟宋清秋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含若姐姐的房前,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叫声,我几乎不可忍受,几次想闯进去都被拦了下来,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太子终于姗姗来迟,见了我们他有些歉意,着急的问:“刚才去看了熙珍,母女平安,含若怎么样了?”,“不知道,还在里面”我转过头看着他道。
听着里面的叫声几度由高到底,我心如刀割,宋清秋也是面露惧色,一个有些年纪的嬷嬷见我们这样的神色,忙劝我们走,我坚定的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屋檐下,踱来踱去,几乎每一次听到她的叫声,我都希望下一刻不再有,总不能如愿,时间流逝得极慢,似乎每一分钟都让我细细体会,犹如半个世纪之后,天色终于慢慢变暗,而随着一声洪亮的啼哭声,我们一行人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恭喜太子爷,太子妃生下个小皇子”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送到了太子手上,太子激动的走到含若姐姐面前满脸欣慰:“含若,这是我们的孩子”,含若姐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瞧着这孩子长得很是健壮,模样依稀有着含若姐姐的影子,很是喜欢,宋清秋瞧着也是满心欢喜,我终于放下心来。
正当我们沉浸在喜悦中时,产婆一声尖叫让我们魂飞魄散,“不好了,太子妃大红了”,这瞬间我头脑一片空白,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赶出了房间,太子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听着里面忙碌的脚步声我的心有种剧烈的疼痛,我终于真正明白自己预感到的是什么。
咬着牙靠在柱子旁,宋清秋已经哭了出来,我倔强的盯着房门,祈祷奇迹的发生,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个丫鬟跑了出来,“郡主,太子妃让您进去”。一进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快步走到了床前,含若姐姐面如白纸,大颗大颗的汗滴不断的滚落,而她的身下是汩汩的血水,我已经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慌忙的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我来了,她半睁开眼“姐姐恐怕要走了”,我的眼泪簌簌而下“不会的,含若姐姐你会好起来的”,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的身后,我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说,立刻将其他人赶了出去,“清儿,姐姐有件事要求你”,我使劲的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她强撑着看着我道:“这个孩子我是不能再照顾了,我请你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护他周全”,“我会的,你放心”。她的手越来越凉,我感觉到她的生命正慢慢的流逝,我发了疯一般的抱着她,有瞬间她似乎清醒过来,“清儿,替我带句话给你哥哥,叫他不要伤心,好好照顾清秋,这辈子是我福薄,但能遇到他我已经知足”。这是含若姐姐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从未亲眼看见一个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消失,而此时她的身体越来越凉,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人冲了进来,而我又是怎样走出去的,当我再次看见天空时,太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正缓缓落尽,正如同含若姐姐的人生,华美的开始,凄凉的结束。
“郡主,太子妃最后可有留下遗旨?”司礼大人领着一群人跑到了我的跟前,我抬起头看着他,威严的声音:“太子妃旨意:小皇子年纪尚幼,着太子良娣代为抚养,直至成年”。我的话刚说完,绿吹从一堆人身后走出,对着我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产婆将孩子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看了有看,满是怜爱,我终于放下心来,她出生不够高贵,即便生了皇子也不可能跟熙珍抗衡,如今母以子贵,她带着含若姐姐的孩子身份就此不同,我相信她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回到雍王府已是深夜,推开房门看见玄晨一脸倦容的趴在桌上,我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幕又一幕,初遇含若姐姐是在清凉寺,她淡雅的气质立刻吸引了我,而之后在宫中的几次见面她的才华又是那样令人折服,去太子府的次数寥寥可数,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的开心,似乎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如今这样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子却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了,我如何能不伤心不痛苦?想到这里,我泪流满面,玄晨睁开眼见到我,立刻坐了起来,小心的把我抱在怀中,我越发控制不住,痛彻心扉。
连着几天,玄晨只要上完朝就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改善,常常幻想着含若姐姐笑靥如花的站在面前,柔柔的叫着我的名字。“今日上朝,已经有人奏请将你妹妹扶正”玄晨说,“她当不了太子妃”我看着远处低低的声音。“清儿,你回去住上一阵吧,有你大嫂陪着,可能会好些”,我木然的点了点头,如今这样的情况住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回到家中,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采雪和明月麻利的打扫着屋子,我和宋清秋坐在窗前,相对无语。
“我愿以为你对含若姐姐的感情是不会比得上我跟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却没想到你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她叹了口气。
“你也不用安慰我,大家彼此都清楚心有多痛”我说。
当天晚上,宋清秋没有回去,而是跟我挤在一张床上,夜间,我们都没有说话,第二日醒来不约而同的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每日写字画画打发时间。过了几日,熙遥哥哥办差回来,我瞧着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也憔悴了许多,心中不觉有些心疼,我把含若姐姐临终前的话说完后,熙遥哥哥良久无语,我拍了拍他的肩,终是叹息着离去。
八月初一个明媚的日子,玄晨过来接我回府,经过这些天的思虑和缓和,我的心情终于平复一些。他和熙遥哥哥相熟已久,如今成为亲戚更是亲近许多,看着两个男人侃侃而谈我和宋清秋相视一笑。
此次玄晨出行很是隆重,单是侍卫就带了二十几人,另有八个轿夫,因此当熙遥哥哥和宋清秋送我们出去时,已经引了一群百姓围观,玄晨有些得意,居然不顾光天化日,一把将我抱起,众目睽睽之下,我面红耳赤,拼命的叫他,他却当做没听见,直到上了轿他才放下我,我有些恼怒:“这么多人,也不注意影响”,他看着我深情一笑:“我就是让他们知道堂堂雍王是如何宠爱他的娘子”,我有些慌张忙低下头去,他低下头飞快的在我脸颊上一吻,“这么久不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抬起头看着他,淡淡一笑,任由他紧紧抱住,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我问自己这些天来是不是也有想他?
回到雍王府,推开房门,映入眼前的是数不尽的鲜花,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久久不能相信:整个房间如同花海一般,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月季、蔷薇、玉兰等花应有尽有,书桌上、椅子上、角落里、横梁上能摆的地方都摆上了,花朵清新优雅,形状各异,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美丽的光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花?”我看着玄晨欣喜的问道。
玄晨起身折下一支玉兰替我簪在鬓角,没有答话,我不断在脑海中搜索着究竟跟谁说起过这些,当我想起玄凌时,忽然一愣,记得曾经跟他说起过,难道那次玄晨无意间听见了?那么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知道我跟玄凌的关系!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些不安,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玄晨看出了我的顾虑,微微一笑:“你喜欢便好,院子里我让人新植了几株花木,保证一年四季花香四溢”。
想起他以前冷冷的面孔,我似乎还是没有接受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改天我想去含若姐姐的坟上拜拜”我转移了话题,“我陪你一道去,最近宫中事情繁多,可能要迟些日子”。“皇上的病还没有好么?”我有些奇怪,玄晨倒了杯茶给我,继而说道:“已经能够上朝,只是身体还是很弱,父皇病重的这些日子,二哥惹出了不少事端,朝廷之上哪有不告状的人”,含若姐姐才去,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看来太子的人缘比想象中还差。
“你大嫂的那个丫鬟瞧着挺眼熟的”玄晨忽然问起,我瞟了他一眼,到底是男人见到美丽的女子总不会忘记,“那是紫烟,原先是宫中的宫女,如今的太子良娣绿吹是她姐姐,也是出生富贵的小姐,听说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才沦为奴婢”,我以为玄晨接下来会问我为何不让紫烟跟了绿吹去,也算是对人家的大恩,其实这个想法我也曾有过,只是考虑到对绿吹的了解不深,有个人牵制她总是好的,若是哪日她开口问我要,倒还真的要费点心思。玄晨没有问下去,只是陪着我静坐了一会,我知道他有许多事情要忙,因此早早的打发了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