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归晚心里瞬间升起一道警觉，她不知苏漾此问何意。

　　世人皆传虞倾为独居战功，设计害死苏彦，这一传就是十几年，甚至有人说这是虞倾此身最大的黑点，丝毫不带求证，就把这个罪名直接安在了虞倾身上……

　　更何况，苏漾一直以来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多年苦心筹谋，找不到虞倾杀害苏彦的直接证据，就多方收集其他把柄，还安排暗卫常年监视相府动向，这些还只是剧本里明写的，就别说他背地里做的了。

　　这不明摆着认定了虞倾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可现在他又问这些作甚？试探她？还是设下了陷阱？

　　虞归晚猜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看不透苏漾此举的目的，一时间更是不知如何作答才算妥当。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苏漾神色纠结地摩挲着扇柄，虞归晚思量片刻，还是模棱两可道：

　　“我一介女子，本就不懂什么计谋韬略，更不敢妄议朝政，究竟如何，也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她特意加重最后一句话，是在安抚自己，也是希望苏漾能查清真相，不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听到这儿，苏漾也看出虞归晚已经知道他在问什么了，既然一切已经摆上了台面，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地遮遮掩掩？

　　何况，这个结果对他很重要，他真的很希望害死他父亲的那个人不是虞倾，最好和虞倾八竿子打不着，因为他真的不希望和虞归晚成为对立面，即使无法成为他渴望的那种关系，哪怕只是普通朋友也好……

　　如此想着，他便豁出去一般，直接了当地问道：

　　“……看来你已经很清楚我在问什么，那我请问你，世人传言是否属实？”

　　虞归晚没想到苏漾会问得这么直接，更想不通他抱着何种心思，竟然会拿这种问题来问她——问是不是她爸杀了他爸？

　　虞归晚微红的眼眶里弥漫着莫名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

　　“你这样问我，是想我怎么回答？还是……”

　　不待她说完，苏漾厉声打断道： “我只想你如实回答！”

　　其实刚才的话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如果虞倾不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一切自然皆大欢喜，可他这么问她，就是摆明了不信任她，何况还是如此重大的事，按照虞归晚的娇蛮脾气，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若虞倾是凶手……苏漾更不敢想——他喜欢虞归晚没错，可他也必须亲手杀了虞倾以报苏家之仇……

　　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虞归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事不易，但没想到会如此艰难……

　　单从虞归晚自身出发，既然虞倾亲口说过他不是杀害苏彦的凶手，那她就相信他。

　　因为她一直觉得虞倾即使不是个好人，但也是个好父亲，他是不会骗自己的女儿的。

　　可苏漾现在把她逼到如此尴尬之境地——

　　她是虞倾的女儿，按理来说是最不希望他受到伤害的人，而且她手上没有任何证明虞倾不是凶手的证据。

　　况且虞倾特地交代，在查清真相之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他蒙冤多年，受千夫所指，世人唾弃，就为了抓住真凶的那一天。

　　苏漾究竟想让她怎么说？

　　虞归晚被逼得简直快要疯掉，可她也知道，苏漾是最有资格知道实情的人，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咬住嘴唇，直至其血色尽失……

　　苏漾在一旁眼看着她就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急忙去捏她下巴，逼她松口：

　　“你这又是做什么？赶快松口……”他语气严厉，可不知为何，他墨色眼眸中却氤氲着浓浓哀伤。

　　虞归晚僵硬地别过头去，躲开他的手：

　　“我可以实话告知我所知道的，但求你不要多问，更莫要告诉旁人，可否？”

　　苏漾虽心头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坚定地点头答应。

　　虞归晚转过头来，神情严肃，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爹爹是个好人，至少无愧于苏家……其余的我暂时无从知晓。”

　　苏漾从她开口的那一刻，内心便瞬间被期待和恐惧占领，矛盾极了，他心脏狂跳，胸腔回荡着强烈的咚咚声，震得他有几分精神恍惚。

　　瞬时间，仿佛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看见虞归晚嘴型微动。

　　虞归晚低着头，许久不得苏漾回应，她迟疑地抬头看向他。

　　苏漾这才从恍惚中抽离，反应了片刻，脸上瞬间洋溢起抑制不住地笑容：

　　“……我，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会再逼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