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事发(上)
虞归晚一路喘着粗气,跑出御花园,手不住地颤抖,浑身冒着冷汗,停下来四下一望,终于忍不住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这里是皇宫啊,她又能跑到哪儿去?
可是虞倾……不知事实究竟如何,但总觉得她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正当她恍神间,太后身边的檀香嬷嬷已经跟了上来,她神色肃穆地向虞归晚福了个礼,顿了顿终是道:
“……虞小姐,请跟奴婢来……”
虞归晚看着她,有许多话想要问出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攥着手中的丝帕,她终是点点头,跟上了她的步伐。
……
“小晚,你来了。”太后端正地坐在软榻上,眉目一如既往地和善。
可虞归晚现在却笑不出来,她红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后,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太后看着她,面上的笑容终是绷不住了,眉眼低沉,背部佝偻下几分,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来,到哀家身边来。”她还是努力沉住气道。
虞归晚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请太后娘娘如实告知:此次召我进宫,究竟所谓何?
是因为知道了我父亲的事?”
太后闻言,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悲戚:
“你的知道了……”不似疑问,却也没有那么肯定,语气很是淡淡,似有一种无可奈何的颓靡敢。
虞归晚却再也坚持不住了,眉眼一直颤抖不停:
“这都是真的?可,可这都是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我爹爹为国为民,哪怕是明知皇上对他的猜忌,却依旧忠真自守……未曾做过半分对不起齐轩、对不起皇上的事……为什么?”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满脸涨得通红,最后直接跪倒在太后面前,“太后娘娘,您曾答应过我的,要庇佑我们相府,要保住我的父亲……求您……”她说着,揪住太后而裙摆,像是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若不如此,只会溺亡,抬着头,面目凄苦又哀求地看着太后。
太后面上满是难色,想扶她起来,她却是怎么也不愿动,太后无奈:
“小晚,你先起来好不好,听哀家慢慢和你说……”她轻声细语,极尽安抚之意。
虞归晚却是霎时愣住——太后说着许多,甚至算是低三下四,却是半分不提当初的承诺,或是如何救虞倾……
她知道了,眼下太后也是没有办法,随即松开太后的裙摆,匍匐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多谢太后娘娘近些日子的细心庇护,臣女该回家了,臣女的父亲还等着呢!”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决。
太后看着她这模样,更是心疼:
“小晚,你莫要冲动……眼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你现在回去也没什么用……”
虞归晚红着眼睛摇摇头:
“他是我的父亲,他如今有难,我不能将希望寄予什么虚无缥缈的转机……
就算没有用,我又要去,我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他罹难……求太后娘娘成全!”她说着,将头埋在地上苦苦哀求。
太后攥着佛珠的手愈发收紧,僵持了好半晌,直到手掌被勒得血色退散,她终于缓缓松开手——
罢了,这两父女都是为着对方着想……她终是要辜负虞倾的嘱托了……
“檀香……你去派永寿宫心腹亲自护送小晚回府,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
虞归晚匆匆拜谢后,迅速登上了出宫的马车,她现在只想立刻飞奔回家……
还有,苏漾……她闭着眼睛,紧咬下嘴唇,只求周琳琳在说谎——
明明前两日还抱着自己,说尽承诺的人啊……
她想着终是忍不住哭出来,可外面隔间便坐着外人,现在一切还没有下定论,虞倾还等着她救,她不能这么轻易地露出脆弱一面。
张开嘴,拼命咬住手指,极力抑制自己的哭声,可是仍是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终究是她太容易相信人了吗?
现在回想起来,她前两次向苏漾索要承诺,让他不要骗自己的时候,他从未正面应承过自己……
是她困溺在了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自父母离世后,她便像是丧失了感知温暖的能力,一个人顾忌又凄苦,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可没想到她竟穿越进了书里。
本是觉得倒了大霉,想尽办法要离开。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虞倾、青果、沈嘉卉……还有苏漾。
让她一瞬间误以为自己什么都有了:亲情、友情……爱情……甚至觉得永远留在这里也很好。
可现在却要来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而且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力量能支撑住自己,她现在只求害虞倾的人……不是苏漾……
脑中思绪万千,一片混乱,竟就在这不知不觉中,马车到了相府,外面的宫人也恭敬请示道:
“虞小姐,相府到了。”
虞归晚的思绪这一声拉扯回来,曾经她觉得温暖无比的家,和她就隔着一道帘子,却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胁迫着她。
可眼下来不及过多思量,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掀开帘子,正要下去时,却突然腿一软,要不是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就要险些栽倒下去。
她挥开宫人的手,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家门走去,可突然,直到她走进了些,望见门口站的不再是熟悉的门童,而是穿盔戴甲,手握大刀的侍卫……
她心里猛地一沉,“嘭!”的一声,响彻她的胸膛,似是有什么断掉了一般——
呼吸一沉,她提起裙角,迈步走上台阶。
果不其然,侍卫而不说将她挡住。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她说着往前逼近了两步。
一听说她的身份,门口的侍卫动作一顿,面面相觑一番,终是看着她道:
“我们奉大人之命,执行公务,还请小姐退开……”
话音未落,虞归晚便红着眼眶打断道:
“大人?你们口中的大人可是……苏漾?”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
更令人绝望地是,一众侍卫相望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依旧堵在门口。
虞归晚无力地垂下脑袋,轻笑一声,缓缓摇摇头:“原来最蠢的一直是我……终究是我识人不清……”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时,她一把夺过其中一个侍卫的配刀:
“不管我爹爹被安上了什么罪名,只要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我就是相府千金……这就是我的家……
我自知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你们……
但你们若是不让我们进去,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她说着举着刀,逼近了脖颈几分,刀刃锋利,已经划出几道血痕。
似是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她扬起下巴,一脸决绝,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傻到拿自己性命要挟人的一天,可是眼下她什么也没有了,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好歹在这一刻,她还是相府千金,这些人也不敢随便背负上一条人命吧……
众侍卫瞧见,眼看她是来真的,这才顿时慌了神,几个人交头接耳道:
“大人虽是命令不让人进……可她是相府千金,大人亲自说过不得伤她……”
“可若现在去禀报,岂不是违犯了大人的命令?”
“可她要是死了,我们可就不是违犯命令那么简单了,惹了大人发怒,搞不好是要丢性命的……”
……众人商议一番,终是决定让虞归晚先等着,让一个侍卫先进去禀报了再说,可他们刚一打开门,虞归晚便已奋力撞开他们,冲了进去——
她再也等不了了,只要虞倾活着,让她做什么都行,她已经曾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在她面前殒命,虞倾再也不能出事了。
众侍卫瞧着她直接冲了进去,实在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一出,连忙手忙脚乱地要抓住她。
外面动静太大,里面的人终于注意到了,一道纯厚而阴沉的声音响起:
“谁在外面。”不怒自威的语气,没有半分置喙。
虞归晚突然不跑了,想被雷劈了一般顿在原地——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可却还从未听过他用这样陌生的语气说话……是苏漾!
她浑身颤抖着,几乎迈不动一步,想救父亲, 却也害怕触及真相,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
她伸出手,猛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激醒自己,随即迈步走上前,刚绕开屏障,苏漾似是也有所感地站起身来。
看到虞归晚的那一刻,他登时瞪大眼睛,满脸的慌乱与不可置信,仿佛方才面色狠厉决绝的不是他:
“小晚?你……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