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宽慰
虞归晚心神不宁地独自在房里待了好半晌,终也是心不在焉地用了午膳,泰禾看出她心情不佳,只当她是在宫里待得厌烦,便有意拉她去宫里各处逛逛,好解解闷。
虞归晚本是不想动,却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便也应下,可不知为何她在宫里逛着愈发心情郁结——
宫里住着天下最尊贵的人,自是各处都修得极好,雍容精致,无可挑剔,夸张点说,连每一粒尘土都有它该待的地方。
可她却是看着心情愈发不快,感觉皇宫内院的一切都那么假,宫墙高高耸立,只余头上一片天空,每一处景物,都像是被装在玻璃匣子中,自己也是被困住的其中一员。
泰禾自是注意到她的一样,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有何烦心事?看起来这般不快?”
虞归晚缓缓点点头:
“我听说外头这些日子很不安宁,恐有战事发生……”
泰禾一愣,随即点点头:
“我也听说了,可这终究没有我们这些女子担心的份儿……尤其是我生在皇宫中,更是百般身不由己……”
虞归晚自是知道她的意思——身在皇室中,内外纷争不休,与当朝天子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担心也没用,只求她皇兄的皇位坐稳当些。
各有各的愁,她也不好在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我父亲,我的世界很小,心更小,只装得下我在意的人……”
泰禾伸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抚,神色故作轻松道:
“开心点!好不容易让你进宫来玩,别回去的时候,让相爷看见你满面愁容,倒是还怪我们照顾不周,那我可是冤喽!
再说了,相爷可是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相,这十多年来,他手段魄力,可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不然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许久?
何须你来担心?真正该担心的是他的对手!”
虞归晚抿嘴笑了笑,不再多言,她也知道眼下没传出任何事,她的担心实在来的太过莫名——
希望吧,希望一切无事……
尽管虞归晚大抵知道泰禾不知晓什么内情,却还是忍不住试探一番,可两人逛了一下午,泰禾满脑子只是:
吃什么、去哪里玩……
由是,待晚间她们一块儿陪着太后娘娘用了晚膳,她便借由身子疲乏,早早离去了。
泰禾坐在位置上,眼看着虞归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母后你说,小晚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玩呀?”
太后闻言顿住手中摸索不停地佛珠,神色略为谨慎道:
“我自晚间见到她,便觉她心情不佳……你们白日里可是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呀?我害怕她待在宫里闷,便还带着她四处转悠了一阵……”她嘟囔着,面色颇有些委屈,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眸一亮,“对了!她跟我提了一嘴,说眼下形势不稳定,恐有战事……
还说担心她爹爹,不过我也好好宽慰了一番,她便没再多说。
我便以为此事过去了,毕竟嘛,这种事本就不是我们女子担心得了的……”
话音未落,太后神色一顿,手中的佛串掉在腿上,身子微微前倾,似是有些急迫道:
“你说什么……她当真这么和你说?”
泰禾难得看见太后如此神色紧张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对,对呀……不过我也好好安慰了她,甚至那我自己说话——
本来嘛,前朝纷争,我们这些内庭女子再是担忧,也是徒劳,只是平白让自己心情郁结罢了,就像前朝的李皇后,一直为自己的儿子筹谋皇位,还一边以为皇位唾手可得……
又是兴奋又是担忧,结果呢,这皇位却让我皇兄做了,她听闻消息的时候,差点疯掉……
最初,我也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权利啊、荣光啊……热衷得不行,生怕哪天连我这区区长公主的虚位都让人抢喽……
可直到这些年,经过了许多事,我才渐渐发现,当年的李皇后不过是时运不济,赌错了人,而我们不过是相反,选对了人,但这只是一时的,世事变迁,往后的又谁有说得准?
说句实话,连皇兄的皇位都不一定是稳的……”
“啪!”太后将手中的佛手串重重拍在案几上,表情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
“放肆!还有什么话是你不敢说的?”
泰禾眼看太后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噤声,压低下巴,眼眶中很快氤氲起雾气——她还很少瞧见太后如此生气的模样。
太后直起身子,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的怒气终是消散了大半——罢,罢,罢,终究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
再者,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虽是出格,却也是实话,江山更迭,权力纷争,没有什么是定准的,她们这些被困在深闺的夫人、女子,更是没有担心的份儿,只能平白增添伤怀……
其实她能想明白这一点,很难得,可错就错在,不能随意说出口,皇帝虽不是她生的,但却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由是最是清楚他的手段,连她平日里都得尽量避讳着……
“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自己心里明白便是……”她面色依旧冷凝,却已尽量柔和下声音,“小晚和你不一样……虞倾于她而言,先是父亲,才是齐轩国的宰相……谁希望自己的父亲有事?”
泰禾对于方才的口无遮拦,自是明白太后教育得是,可正欲开口认错,她又总觉得哪里似是不太对劲——怎么听着太后这话,像是当真知道什么似的,默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太后先是一愣,随即很快面色如常,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我能知道什么?
只是你,不懂就不要随便乱去和小晚说,宫里乏闷,有空多带着她四处玩耍便是!”
泰禾见母后仍是言辞严厉,便也不敢再多问,只得赶紧埋低脑袋认错。
……
另一边,虞归晚带着青果走回休息的后殿,临进门了,她突然顿住脚步,侧着头向远处望去。
青果因是一路上见着小姐沉默不语,似是情绪低迷,所以正犹豫着想开口问问,却没注意到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闷着头一直走,结果差点撞上:
“小,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走呀?”
虞归晚始终望向远方,眼神都未曾移开一下,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那是勤政殿的方向吧?”
青果循着她声音望去:
“嗯~那就是老爷上朝的地方……”
“是啊,第一次离爹爹上朝的地方这么近,却也是隔了千道、万道墙,难以见到……”虞归晚顺着她的话,轻轻道。
这话虽是夸张,陈述的却是事实——看是很近的距离,却属实不可能见到。
青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小姐这是想老爷了呀?
还好,我看太后娘娘也并非病得厉害,想来我们没几日便可回家见老爷了!”她满面笑容的安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