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初从沈宸安口中得知，西月国朝廷其实早已拨下赈灾钱粮，只是近日难民数量骤增，且多来自周边小县。原本派了官员前去安置，谁知这些难民不仅不配合，反而四下逃窜，搅得邻近村镇鸡犬不宁，官府不得已开始收容管控，人数却越收越多。加之边关战事吃紧，人力物力捉襟见肘，局面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某些官员的懈怠敷衍。
“原来是这样……可他们为什么连朝廷发放的钱粮都不要呢？”凌若初蹙着眉，很是想不通。
见她这副认真思量的模样，沈宸安不由觉得有些可爱，缓声道：“这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范畴，派去的官员查明缘由后，自有处置。”
“道理是这个道理，”凌若初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仍在搭建的简陋屋棚，“可你看，这两天紧赶慢赶盖的房子，根本不够。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呀！就算战事告急，也该先稳住后方百姓才对。要我说，西月国那位国主，也真是够……”
话说到这儿，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前些时日差点丢了性命，正是拜这位“够可以”的西月国主沈南策所赐。
“你似乎对沈南策颇为不满？”沈宸安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
凌若初想都没想便答道：“对于一个曾经想对我下死手的人，我还能有好感不成？开玩笑吧！”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哦，对了，那时候……谢谢你。虽说我也算救过你一次，但细算下来，还是我欠你人情多一些。”
没等沈宸安回应，她便抢先许下承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回报。”
沈宸安闻言，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清晰地感觉到她语气中那份刻意拉开的距离。明明先前……她并非如此。
“是因为叶赢么？你那位圣女姐姐。”沈宸安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紧锁着她，“自从与她在一处，你我之间，你总是这般……排斥。”他说着，已不自觉地握住了凌若初的手臂，力道有些紧。
凌若初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沈宸安露出这般带着压抑情绪的模样，下意识地想挣脱：“你先放手，我好好说给你听。”
沈宸安松了手，却依旧静静注视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凌若初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臂，眼神飘忽，支吾了半天，才含糊地解释，自己将来或许要随表亲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什么时候？”沈宸安追问。
“不知道……”凌若初有些犯难，她是真的不清楚。
“叶赢没告诉你？”
“姐姐她……好像也未必很清楚。”
沈宸安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随即变成开怀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既然是尚未可知之事，何必现在就思虑那么多？叶赢她行事，不也常是率性而为么？前些时日她还向皇兄求取兵马大元帅之职，皇兄未曾应允。如今她自己成了琉璃宫的圣女，反倒来劝你少与这里的人接触，岂不可笑？”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试探：“对了，你可知道琉璃宫究竟是做什么的？”
凌若初果然被带偏了思绪，摇摇头：“我问过，也找过，可没找到什么详细记载他们的书籍。”
沈宸安便娓娓道来。琉璃宫在这片大陆上的存在，远比北越、西月、东临、南疆任何一个国度都要久远。传说那是仙人在凡间的居所，每隔百年便会入世寻找圣女。而圣女现世，往往预示着此地将有大凶之劫，待劫难度过，那片土地便会迎来长久的安宁与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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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凌若初慢悠悠地啜着茶水，对琉璃宫的印象稍稍改观，生出些许模糊的好感。
“那西月国现在这情形，不正应了‘大凶之兆’的说法么？”她放下杯子，双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听上去琉璃宫倒像是个正派。可他们这样半强迫地认定我姐姐，还是有些过分。圣女……就不能换个人当么？”
“你也可以。”沈宸安淡淡接口。
“我？”凌若初差点被茶水呛到，梗着脖子道，“要是我都能做圣女，那不是萝卜白菜都能卖出金子的价钱了？”
这时，小二端着饭菜过来，眼神却不住地往凌若初脸上瞟，神色激动，不留神竟“咚”地一声撞在了柱子上。凌若初正顾着品尝久违的热食，没太在意。
没过一会儿，那小二去而复返，满脸堆笑，凑到桌前，竟是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小的眼拙，方才没认出恩人！没曾想今日竟有幸得见！”
凌若初还没反应过来，不知怎的，“圣女妹妹在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客栈内外瞬间涌进许多百姓，口中喊着感激之言，争相想要上前拜谢。凌若初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才吃了几口的饭菜（她倒是下意识将剩下的半块饼子匆匆塞进怀里，不愿浪费），拉起沈宸安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跑了许久，直到城郊僻静的树林边才停下。凌若初扶着树干，气喘吁吁，又累又饿：“这……这真是受不了……”
刚喘匀气，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起来。她委屈地扁扁嘴，索性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饥饿。
直到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突然递到眼前。凌若初眼睛一亮，欣喜地接过，立刻打开吃了起来。
“在京城时，你与圣女便很受拥戴，为何要躲？”沈宸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问道。
凌若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我本来就是被拉去当苦力的，莫名其妙沾了光。这些人要是真想感谢，换种方式不好吗？哪怕请我吃盘花生米不香吗？非得这样跪拜……”她连连摇头，“我可受不起。”
吃完东西，她很自然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动作麻利却实在算不上雅观。
“在相府时，就没人教过你些基本的仪礼么？”一个略带清冷、辨不出具体方向的声音忽然响起，语调平淡，却让人听不出喜怒。
凌若初动作一顿，警觉地望向四周树林：“谁？你说什么呢？”
那声音似乎更近了些，却依旧飘忽：“我有个建议，或许……对你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