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察觉身后有人时,凌若初转过身去。叶赢正侧身倚在门框上,双臂松松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怎么?方法不是教你了?”
凌若初静静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幽怨,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半晌才低低开口:“我太笨了。”
“有吗?”叶赢踱步进来,伸手胡乱揉了揉凌若初的头发。她连忙偏头躲开,发丝从他指间滑过。
“别闹,”她语气里有些着急,“你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叶赢没答话,只先指了指床上,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才看向凌若初,点了点头。
见他这般不紧不慢,凌若初不由得跺了跺脚,话音里透出急切:“会不会是我照你说的做,哪里出错了?叶将军一直昏睡不醒……你别光看着我呀,看看病人。”
“真要我看?”叶赢瞅着她着急的模样,手却早已搭上了叶扶疏的腕间。指下脉搏跳动得强劲有力,气息也平稳悠长。
“比金子还真!”见叶赢查看后神情略显沉重,凌若初心头一紧,“不会真的是我……?你别吓我啊。”
叶赢只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向床上之人,开口道:“叶扶疏,装的一手好死。”
“什么?”凌若初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叶扶疏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她先是一喜,赶忙上前将人搀扶起来,随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轻声埋怨:“叶将军,你什么时候醒的?我还以为……你这样真的很不好,人家担心了好久,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抱歉,我无意戏弄你。”叶扶疏并未说明其实早在凌若初坐在床边低声絮语时,她便已转醒,只是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断那番关切。她停顿片刻,嗓音微哑,“可否给我一杯水?”
叶赢早已倒好水递了过来,同时瞥了她一眼,提醒道:“既醒了,便早点离开罢。”对他这话,叶扶疏只是轻轻笑了笑。
缓了片刻,叶扶疏便起身下床。双足触地的那一瞬,她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腿上竟未传来预料中撕裂般的痛楚。她眼眸微动,示意凌若初不必搀扶,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平稳,落地无声。一丝惊喜悄然漫上她的眉梢。
因她先前掩饰得极好,凌若初一直以为她伤势无碍,此刻见她神情忽显振奋,不由困惑:难道自己将人唤醒,反倒引出了什么副作用?
“小……菲。”叶扶疏试探着唤了一声。
“呃?”凌若初眼中闪过错愕,全然猝不及防。
叶扶疏继而温声道:“我想与你这位‘表亲’私下聊聊,还望行个方便。”
“自然。”凌若初心想,若两人能相认,也是好事一桩,“你们好好谈。”说罢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叶赢自顾自斟了杯水,慢悠悠喝着。“小……菲也是你叫的?”
“我不知你二人是何时相识的。”叶扶疏径自在桌对面坐下,“其他话我便不多说了。谢谢你……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只是朝中视你为眼中钉,山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废话挺多,”叶赢翻了白眼,“说完了没?”
察觉到他隐隐的不耐,叶扶疏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提着茶壶的那只手。叶赢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愠怒:“别得寸进尺。”
叶扶疏嘴角轻轻扬起:“阿英,叶家永远等着你。我先走了。”
就在她拉开门时,身后传来叶赢平静的声音:“用不了多久,西月国城内会生乱。给你提个醒,莫去。”
“可叶家祖辈世代居于那儿,我必须回去。”
叶赢又倒了杯茶,水面轻晃:“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哦,不送。”
谁知叶扶疏去而复返,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这才真正离去。
门外,凌若初仍在回想方才的情景,忍不住又一次尝试默念叶赢所教的法子。心里却仍绕着一个结:让叶扶疏醒来的,究竟是不是自己?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见叶赢双手背在身后,正瞧着她:“在干什么?”
“你说……真是我唤醒她的吗?”
“这个重要吗?”
“不重要。”凌若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声音轻了下去,“可我就是想知道。”
“喏。”叶赢将一柄天蓝色的油纸伞递到她面前。伞柄下端缀着一枚吊坠,正是那日他想送给凌若初的石头。
凌若初不解:“眼下又没下雨,你拿它出来做什么?遮阳用么?”
随后,一阵微风拂过。那伞在叶赢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开合流转间,宛若一朵徐徐绽放的花。
“你不是想学高深的功夫么?制作这伞的材料是‘六翼花’,此花可抵御天下百毒。有了它,十万两很容易到手。”叶赢说道。
“你怎么知道?”凌若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我知道了……是叶将军告诉你的。没想到她竟会背后‘告密’。”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抓我去领赏了?”
凌若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那时……不知道是你。而且后来,我也没再那样想过。”
“想学吗?”叶赢将伞递到她手中。
“嗯!嗯!”凌若初连连点头,欣喜地接过了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