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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另类的先祖

宿火留心缘 别看我很懒 3324 2024-11-12 20:47

  就这样,柳笃笃稀里糊涂地“收留”了这个迷路的小妹妹。白日里,他照例去引领亡魂、处理冥务,凌若初(幻化的笛福)便乖巧地待在他那间堆满杂物的“府邸”里。等他一走,她便悄悄取走他那把标志性的红伞,每日溜去冥灵海边。

  那些受怨气侵蚀、泛着幽蓝光芒的“噬魂幽苔”与扭曲的死灵植物,净化起来对如今的她而言,倒不算太难。灵力过处,污秽散去,植株偶尔会恢复一瞬原本的莹白或翠色,随即化为飞灰,沉入漆黑的海底。真正的难题,是冥灵海本身——它浩瀚无垠,黑沉沉的望不见对岸。她每日立于岸边,苦思渡海之策。

  殊不知,暗处始终有两双眼睛注视着她。柳笃笃心里那叫一个苦。他本想着等那位脾气古怪、常年云游的任寄流前辈回来,就把笛福妹妹引荐给他,求前辈帮忙找姐姐,说不定还能让这可爱妹妹在冥界多留些日子,与自己作伴。可眼前这情景……她哪里是什么迷路的小可怜,分明是冲着冥灵海对岸来的!那娴熟的净化手法、那探寻的目光,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被骗了。

  纯情(且自认早熟)的小冥使,感情受到了深深的欺骗。“前辈……”他扁着嘴,飘到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他身后的任寄流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嗯。”任寄流身形瘦高,裹在一件陈旧泛灰的宽大袍服里,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海边那道举着红伞的娇小身影。

  “晚辈的初恋啊……”柳笃笃悲从中来,一把抱住任寄流干瘦的腿,眼泪鼻涕作势就要往上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哇!”

  任寄流嫌弃地动了动腿,没甩开,也就随他去了,只慢悠悠道:“那丫头……瞧着倒有几分眼熟。不过,偷用冥界引魂使的伞,也算偷盗冥府公物,不地道哟。”

  柳笃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紧张兮兮:“那……前辈要如何惩罚她?”

  任寄流摸着下巴(如果那团模糊的面容下有下巴的话),沉吟道:“近来人族战乱频繁,亡魂激增,冥灵海畔滋生的怨念植株清理不及。这丫头既有净化之能,且手法利落……不如,就将她‘扣’在此地,专职清理,以工抵‘罪’。”

  “嗯嗯嗯!”柳笃笃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不忘拍马屁,“前辈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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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凌若初终于发现了端倪。她注意到,某些特别粗壮的“噬魂幽苔”根系,即便被净化了怨气,仍能漂浮在冥灵海水面上,久久不沉。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她当即催动灵力,小心翼翼地斩下那些坚韧的根茎,尝试将它们连接、捆扎。不多时,一座简陋却稳固的浮桥,竟真的向着黑雾弥漫的对岸延伸出去数丈!

  “可行!”她心中一阵惊喜,立刻踏了上去。浮桥随着幽暗的海水微微起伏,她稳住心神,一步步向前。然而,这些根茎的数量终究有限,浮桥在延伸到距离对岸还有十余丈时,戛然而止。

  “还差一点……”凌若初望着不远处那片被更浓重雾气笼罩的岸影,咬了咬牙,正思忖是冒险用灵力飞跃过去,还是另寻他法时,一道幽冷得如同海底寒流的声音,直接钻入她的耳中:‘回去吧。’

  是警告,还是劝诫?凌若初心中一凛,但眼看目标近在咫尺,她如何甘心?“怎么可能回去?”她低声自语,估算了一下距离,体内灵力流转,便欲纵身跃向对岸!

  就在她足尖发力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小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后衣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与此同时,那些构成浮桥的根茎仿佛失去了支撑,纷纷解体,迅速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座浮桥只是幻觉。凌若初又惊又怒,转身一看,果然是柳笃笃!她一时气急,想也没想,一拳捶在他肩膀上(虽然因为身高差,这拳更像是捶在胳膊上):“你干嘛拦我?!”

  柳笃笃被她捶得一趔趄(虽然飘着),捂着肩膀,委屈又着急:“我是救你啊!前辈说了,对岸住着个……个顶可怕的东西!连前辈都不轻易过去!你过去不是送死吗?”

  “凌若初,”那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传音,而是直接来自他们身后。任寄流不知何时已站在岸边,裹在灰袍里的身影几乎与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他发出几声短促而怪异的低笑,像是骨头摩擦,“桀桀……你要去对岸做什么?”

  凌若初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他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名?“你……是谁?”

  “他是这儿的老大,任寄流前辈!”柳笃笃赶紧小声介绍,带着敬畏。

  凌若初定了定神,压下心惊,朝着任寄流行了一礼:“冒昧来此,我无意冒犯冥界规矩。”

  “哦?”任寄流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她,“是灵族的人,让你来此见你们的‘先祖’了?”

  “先祖?!”凌若初和柳笃笃同时失声。

  她万万没想到,灵族使者口中冥灵海对岸的“怪人”,竟然可能是灵族的先祖?“我……我不知道。他们只说,让我去找那个人。”

  任寄流似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而吩咐柳笃笃:“小柳,给她安排个差事。今后清理冥灵海畔怨植的活计,就交予你们二人了。你也有个帮手。”

  “等等,”凌若初急忙道,“我没打算长久留在这里。”

  柳笃笃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安抚:“笛福……呃,凌姑娘,来了冥界的人,没有许可,是离不开的。前辈既然开口了,你就先留下吧。前辈人其实……挺好的。”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没底气。

  凌若初看着柳笃笃明明被骗了,还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低下头,诚恳道:“对不起,柳笃笃。之前……骗了你。我并非有意……”

  “哈,没事!”柳笃笃摆摆手,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腮红似乎更红了点,“我早就……没放在心上啦!以后在冥界,我罩着你!你要是喜欢研究那些奇怪的海藻、藤蔓,我帮你采!但是……”他神色变得严肃,“对岸,你真的别再想过去了。就算那真是你的先祖,也……别去。”

  “……嗯。”凌若初闷闷地应了一声。计划似乎彻底落空了。她感到一阵无力,却没注意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悄然浮现出一圈极细的银色链状纹路,微微一闪,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那是任寄流方才拽她回来时,不动声色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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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冥灵海的对岸,那片被亘古迷雾笼罩的荒芜之地。一具倚坐在巨大骸骨堆旁的骷髅,眼窟窿里,倏地亮起两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咔哒、咔哒……骨头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它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白骨的身躯,甚至还抬起骨手,象征性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尘土。它转动着颈椎,面向冥灵海对岸的方向,颌骨开合,发出低沉而含混的意念波动,仿佛穿越了黑色的海水:“闻到了……族人的气息。”它的肋骨缝隙间、臂骨上,甚至颅顶,悄然钻出几朵极其微小、颜色惨白的小花,散发着微弱的净化气息,与这死寂之地格格不入。它的行动略显迟缓,每走一步,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嘎吱”声。在它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微微颤动。碎裂的骨头自行滚落、拼接,有的拼成了飞禽的骨架,有的拼成了走兽的形状,更多的,则是勉强拼出残缺的人形。它们无声地聚集到骷髅人的身后,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对岸,组成一支沉默而诡异的骸骨队列。灵族随着漫长岁月的演化,族中确实曾出现过拥有特殊天赋的支系,他们的能力偏向“复生”——能让腐朽的躯体重新焕发生机,长出皮肉。然而,那仅仅是空壳。逝去的灵魂早已归于天地,或沉于冥海,再也无法唤回。这位拥有“复生”之力的先祖,当年便是为了探寻真正完整的复生之法,只身闯入冥界这最终归宿之地。他找到了某些线索,却也触犯了更深的禁忌,最终被永恒的困锁于此。冥灵海吞噬了他的去路,也吞噬了他的归途。他的灵魂,早已坠入冥灵海的最深处,无法前往灵族的归宿——隐雾山谷。即便他的骸骨因残留的复生之力,历经漫长岁月仍未彻底风化,甚至还能依凭着本能与执念行动,但灵魂的缺失,让他永远无法真正“复生”,也永远离不开这片黑色的海岸。只剩这具承载着未竟执念的骷髅,在永恒的孤寂中,等待着渺茫的变数,或是最终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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