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宴安珎心中一哂，又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几句确是旷古奇句，你说是吧？”他凝着她的目光像是盛夏正午火辣的日头，让人无处遁逃。

　　清如心明如镜，不慌不忙抬头看着他，唇边是微风般的浅笑：“王爷，我也是鹦鹉学舌般的只会背诵，其中深意不是很明白。”

　　看她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宴安珎笑了笑，不再说话。

　　空气静默半晌，清如见宴安珎再无吩咐，刚想开口说要离开，又听宴安珎道：“十日后皇家秋猎，你，一起去。”

　　一起去秋猎！清如先是惊讶，随即眉眼含笑道：“王爷，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疏梅也去，你去问她。”

　　“是。”顿一下，清如想到了别的事，又试探着问：“王爷，明日我依旧休息，那我可不可以出府一趟？”

　　宴安珎幽深的眸色看不出情绪，只听他淡淡地说道：“让高然陪你去。”

　　清如赶紧摆出感恩的表情，道了感谢，行礼离开了心韵斋。

　　她漫步在回廊上，想着是此时去找疏梅呢还是明日再去。想到下午找她那难看的脸色，现在再去找她，会不会开口骂人？

　　正想着，她已不觉来到疏梅和灵烟的房门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就听见屋内灵烟在说话。

　　“疏梅姐，现在清如也成为贴身婢女，我会不会被调到别处去办差啊？”

　　“放心吧，今早王爷已经吩咐宋管家，清如虽提升为贴身婢女，但你我差事不变，现在不过是多一个人伺候王爷而已。”

　　“可我听说，王爷的贴身婢女只设两位，现在是这样安排，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你是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必然不会被调离。我和清如两个人，最后离开的一定是我啊！”灵烟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既然王爷都那么说了，你又何必自寻烦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最后留下还不一定呢。”

　　似乎是听出疏梅的话里有什么玄机，灵烟忽地一愣，脸上的哀伤逐渐消退，瞪大双眼看着疏梅道：“对哦，一下从粗使婢女变成贴身婢女，这种好运只可能发生在清如这么美的人身上，她被王爷收作侍妾也是早晚的事，到那时，我依旧还是贴身婢女啊！”

　　疏梅听着灵烟和自己完全南辕北辙的想法，无奈摇头嗤笑。

　　之前她心里困惑，对清如也有气，却也在心里把她熟悉的“晴芳事件”细细想过一遍，最终得出了和周管事一样的结论。

　　但她知道作为贴身婢女决不能多嘴多舌，话说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现在只能劝慰灵烟道：“反正你不要想那么远，做好眼下的事最要紧。”

　　门外的清如听到这番话不由笑了笑，悄然转身走开，去前院找高然。

　　翌日，她起个大早，趁着天色朦胧，拿着两包蛋糕来到后院等葛伯。葛伯每隔三天会来王府来送他们村里出产的新鲜果蔬。

　　“清如姑娘，你这么一个仙子般的人物还给我这个糟老头子送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呢！”葛伯拿着清如塞给他的两包蛋糕，眼里闪着泪花，又惊讶又激动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

　　“葛伯，您别客气，本来想着中秋节就该给您的，可没来得及。这不过是些吃食，是我这个晚辈的一点心意。您不是说家里有孙子吗，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吃这个。”

　　葛伯一面拉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一面说道：“我代家里人谢谢姑娘了。”

　　看着葛伯走出后院，驾着马车离开王府，清如才回墨思院自己房间。和高然约定的时间是巳时，她现在还可以小憩一下。

　　高然准时来敲清如的门。

　　瞧着他带自己朝后院走，清如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不从前院的大门出去？”

　　“我们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后院。”

　　“乘坐马车且不是只能走马观花，我可是要认真看一看皇城的。”清如带着不满的语气顿住脚步。

　　高然回身望她，笑道：“你想看哪里便在哪里下车啊！”

　　这个可以。清如嫣然一笑，又跟了上去。

　　马车驶离睿王府，驶入通衢主干道。

　　清如掀起车帘，一路看外面的街景。有高然在旁介绍，她这才搞清楚皇城的城市布局。

　　中裕国皇城裕都，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宫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朝堂，是整个国家的政治权利中心。内城居住着皇子、世家大族和朝臣；外城最大，是富户商贾，普通百姓们的居所。

　　整个皇城布局严整，等级分明。宫城、内城与外城间都有城门，皆有守卫。宫城的守卫最为严格，需要特别通行凭证，普通人除非得到特许，否则不能进入宫城。内城与外城间因有商贸往来，城门守卫比较松懈，当然出入也需要门符，但不会盘问得特别仔细。

　　内城与外城皆规划了坊和市，内城建筑更气派华丽，外城街市更自由热闹。

　　“高然，锦泰酒楼是在内城还是外城？”清如想到她上次唯一到过的地方建筑不凡，不禁问了一句。

　　“你也知道锦泰酒楼，你不是说不熟悉皇城吗！”高然有些惊讶。

　　“锦泰酒楼盛名在外，谁不知道。”

　　“也是。”高然了悟地点点头，“锦泰酒楼在外城。”

　　“那中午我请你到那里吃饭。”

　　“好啊！”一听到吃，高然兴致特别高。

　　马车在内城绕了一圈又来到外城。想到上次匆匆进城又匆匆离开，压根没机会细赏这皇城，清如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一路行来的外城景致，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标志性建筑。

　　忽然，远处像是有光恍了她的眼，她赶紧抬手挡了挡，然后换个角度伸长脖子眺望，望见光耀处似有水波荡漾。

　　“高然，那里是不是有个湖？”她指着远处问。

　　“是，那是碧落湖。”

　　“是吗，”她眸色一亮，“我想去看看。”

　　高然笑着应下，吩咐车夫杨伯改道去碧落湖。

　　一刻钟后，马车在碧落湖边的凉亭旁停住，高然和清如下了车，沿着湖边慢行。

　　秋日的阳光虽不如盛夏热辣，却也能让人浑身冒汗。此时，湖边游人不多，或驻足看湖水，或三三两两漫步。

　　碧落湖在皇城东边，南北长，东西窄，像个椭圆形。湖面清澈宽阔，两岸香樟树与柳树相间而栽。香樟树枝繁叶茂，柳树的枝叶此时已干瘦枯黄，不太中看。树下野花野草自由生长，倒是有些趣味。湖边泊着几艘华丽的两层游船。

　　“若是在春夏两季，碧落湖定是皇城中最美的去处。”清如不由叹道。

　　高然点头：“外城比内城热闹就是因为碧落湖的缘故。还因为有四季常绿的香樟树，湖水即使到了冬天也显得绿意盎然，所以叫碧落湖。”

　　“湖水深吗？”清如又问。

　　“应该深吧，听说湖水下有漩涡，落水之人非要水性好，否则很难生还。之前有人从游船上失足落水，两个凫水好手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救上来。皇城人也没人会到湖里玩水，除非那人想要自己寻死。所以大家都说‘碧落湖水会吃人。’”

　　“那我们还是离这堤岸远一点吧！”清如故意将高然拉退几步。

　　“你害怕？”高然笑问。

　　“当然，我又不会游水，离远一点安全。”

　　“没事，岸边水不深。”高然笑笑。

　　清如微微点头，目光停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若有所思。

　　微风拂动她的发丝，俊雅飘逸。不施粉黛的她依旧是倾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