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蓝雅郁闷地走下舞台,正好碰上准备上场的江馨彤。她身子微侧,想避开对方,不料江馨彤像是黏上她一般,她走到哪里江馨彤就跟到哪里。
“你要做什么?”忍无可忍的文蓝雅怒视着江馨彤。
“不做什么,就是要告诉你,不要得意太早。”江馨彤挑着眉眼,斜睨着文蓝雅冷笑。
文蓝雅瞪着美目,一股火气在心底窜动。但她却只能生生将这火气压下去。若换个地点,她绝不会忍气吞声,定要和对方理论争吵一番。
江馨彤似乎是笃定文蓝雅不敢发火,满脸得意地越过她,走向舞台。
文蓝雅恨她一眼,继续朝前。走了两步,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猛然扭头看过去。
刚才瞥见江馨彤手里拿着东西,她以为左不过又是乐器,却又觉察出异样。她恍惚记得江馨彤穿的是一套粉嫩的裙子,可现在她却是一身简单利落的红色骑装,手里拿着的不是古琴,是剑!
怎么可能,一个女子舞剑?
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文蓝雅怔忪,瞬间明白了江馨彤刚才那话的意思。
没错,江馨彤要表演舞剑,只不过她手里的长剑是表演专用的剑,不会伤人。当然,这也是得到懿妃许可的。
超乎意料,绝无仅有!
文蓝雅捏紧手里的玉箫,愁云惨淡地走向候场间。
看到江馨彤英姿飒爽,拿着一柄剑走上舞台,观众席立即就炸了,所有人直勾勾地望着她,就连一直在敷衍的宴安珎也认真看了两眼。
“她是要表演剑舞吗,太稀奇了!”
“怎么女子也可舞剑?”
“剑舞又不是一般的舞蹈,好像没说不可以呀!”
“也是。这个江小姐不愧是出生武将世家,行事风格不同凡响。”
“是啊,她还生得那么美!”
大家正热烈议论着,乐声忽然一响,行帐内顿时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江馨彤身上。
江馨彤表演的是《将军行》,剑舞的代表作之一。
此剑舞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将军即将上战场,家人为他送行。乐声低沉幽远,带着浓重的离愁别绪,舞者姿态轻柔和缓,柔中带刚;后半部分乐声突然高亢激昂,雄浑壮阔,舞者姿态大开大合,刚柔相济,轻灵跳跃。
观众似乎随着乐声舞者来到烽烟四起的战场,目睹战争的惨烈悲壮,亲见铁骨铮铮的将军剑气如虹,所向披靡。
一身红装的江馨彤,手握着冷光寒剑,在舞台上轻灵沉稳,剑如飞凤,惊若翩鸿,婉若游龙,看得观众心潮澎湃,扼腕长叹。
江馨彤的剑舞比文婧雅的萧音更荡气回肠,震撼心魂。
剑舞不同于一般的舞蹈,对学习者要求甚高,不仅需要舞者姿态优美,还要有力度。这种力度不能速成,需要有一定的武学基础,肢体要有爆发力。娇弱的女子肯定是学不来的,所以通常学剑舞的都是男子。
江馨彤自幼学习骑射,学习剑舞完全没有难度。当然她不是为了这次宴会才刻意去学,而是原本就会。因为喜欢,她在南疆时曾跟随一个剑舞大师学过,不曾想还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天。
皇城里极少有人表演剑舞,不如南疆那般盛行,她也是到皇城后才知道的。今晚的表演她也注意到了,多是琴艺表演,且水平一般,只文婧雅的萧声还出彩些。
而她的剑舞必然能让大家耳目一新,这才有了适才那番对文蓝雅的挑衅。
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到了。
一曲剑舞行云流水,酣畅淋漓,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台基上的懿妃眉目舒展,满意的笑容更深。
她之前知道江馨彤要舞剑,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忧,没想到江馨彤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总算和宴皇有了交代。
一曲舞毕,江馨彤仰着兴奋得意的笑脸,步伐轻快走下舞台。
文蓝雅坐在位置上脸都绿了。
“三哥,”宴安玘笑盈盈地望着宴安珎,“这个江馨彤怎么样,够特别吧?”
“会剑舞就特别了,四弟,你的标准是不是低了点?”宴安珎嗤笑道。
宴安玘被意外噎到,气不过,翻个白眼:“三哥,真是搞不懂你,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你的眼啊?”
“当然是我喜欢的。”宴安珎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高昔在他身后抽抽嘴角。心道,怕是让你愤恨恼火的那种吧!
宴安玘无语了,撇撇嘴,端正身子,拿起一块玫瑰酥自顾吃起来,懒得再理会不会好好说话的宴安珎。
被惊到的还有宴安玮,和其他贵公子一样,他带着赞赏的目光真心鼓掌叫好。
有珠玉在前,后面的表演更加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宴安玮已坐不住了,和莫若萱提前离场。
宴安珎小坐一会,也起身离开。
两位皇兄都走了,且都有很好的理由。宴安玘却是走不成的,母妃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宴安玮和莫若萱刚跨出行帐,眼前忽然掠过两个身影,后面那人险些撞到莫若萱萱,骇得宴安玮慌忙揽住她的肩。
“站住!”宴安玮一声厉呵。
罗正也看见了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出来的两个人,他今晚没拿剑,只得两步跨上前用手挡在英王面前,摆出护主的姿势。
行营外的两名禁军按住腰间佩剑站到英王身后。他们知道那两人并非刺客,但英王发话,他们也只能拿出护卫的姿态。
跑过去的两人听到呵斥声已顿住脚步站在原地,头垂在胸前。
“你们是什么人?”宴安玮语气不善。不过看到不敢抬头的两人一副恭顺的模样,又都是护卫打扮,他心里有了猜测,便稍降辞色道:“大晚上的,跑什么跑,抬起头来。”
夜色浓重他一时分辨不出两人是哪个行营的护卫。只瞧着矮点的那个衣着有点怪,不知是因为太瘦还是衣服太大,总之那身护卫服穿在他身上极不合身。
低着头的两护卫互相递了个眼色。须臾,高个护卫抬起头来,朝英王躬身行礼道:“英王万安!”
英王!
矮个护卫闻言,身躯一震,不觉也抬起头来。
宴安玮看是高然,心下一松,转眸看向他身边的人,这一看刚好碰上矮个护卫望着他的那惊讶至极的表情。
他是英王!竹枝怎么也在这里!
看清矮个护卫的面容,宴安玮亦是一怔。
罗正也愣了一下,不由放下双手。
莫若萱也僵住一张美颜,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衣着奇怪的矮个护卫。
竹枝更是张大嘴巴,呆愣地望着矮个护卫。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清如虽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那张动人心魂的脸,谁又会看不出她是谁?平时她就不施粉黛,不过换件衣服,自然能认得出来。
“高然,”一声低吼拨动了时间的针脚,“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让你送个东西都这么毛毛躁躁。”宴安珎是跟在宴安玮身后出来的,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急速来到高然和清如身边,他肃着面容对高然道:“怎么,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吗?”
高然瞬间领悟,再次朝英王躬身道:“请英王恕罪,我刚才确实跑得太急,没瞧见王爷王妃。”
“你也不是有心的,无妨。”宴安玮面带笑意,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清如。他原本是想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两人的,现在他心甘情愿作罢。没想到会以这样意外的方式让她知晓他的身份。想想,也不错。
清如早已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样站在那里,蹙着眉心,思绪万千,心潮起伏。
“多谢皇兄,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宴安珎说完,大步流星朝前而去。
高昔高然和清如,三人赶紧跟在他身后。
“我们也走吧。”宴安玮对莫若萱笑道。
“好。”莫若萱僵硬地扯扯嘴角,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群,没见到莫春和。她忐忑不安地收回视线,随着宴安玮走了。
罗正看眼竹枝,觉得她表情呆呆的,有点奇怪,但他什么都没问。
莫若萱一直处于震惊状态,刚才没注意宴安玮神色有异,眼下也没注意到竹枝的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