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莫春和能轻松找到清如，是因那日一切时机凑巧。今日天寒地冻，清如闲逛的几率约等于零。他自然不会如上次那般幸运。

　　他只能找机会，避开巡逻的守卫，让肖川偷偷把她叫出来。

　　*

　　宴安玮一早去给宴皇请安，离开时在黄帐门口碰到刚要进去的宴安珎。不等宴安珎开口说话，他眉眼一挑，带着教训的口吻说道：“三弟，父皇身体并未大好，你不可再惹父皇生气，凡事要顺着父皇心意，切不可再任性妄为。”

　　闻言，宴安珎压住心中不快，冷淡地说道：“我怎么做还不需要二皇兄来操心。”他眸色冰冷地越过宴安玮走进黄帐。

　　宴安玮吃瘪，愤恨地瞪他一眼道：“不识好歹。”言毕，他拂袖而去。

　　黄帐内，宴皇一身玄色金龙服闲坐龙椅里，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懿妃说，昨晚你提前离开，那镇南侯女儿的精彩表现你且不是没看到？”他看向宴安珎的目光并无怒色，像是随口询问。

　　“看到了。儿臣只是提前离开了一会。”宴安珎面色恭敬道。

　　“怎么样，她们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她们？宴安珎心一沉，眉心蹙了蹙。看来父皇指的是文蓝雅和江馨彤。

　　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父皇，两位千金各有千秋，都好。”

　　“那你心中更中意谁？”

　　“父皇，”宴安珎眸光沉定地望着宴皇，“儿臣的婚事可否由儿臣做主？”

　　“珎儿，”宴皇脸色阴沉，豁然起身，“你还要任性到何时？”

　　“父皇，儿臣不是任性。您早知儿臣性子，儿臣也表明过心迹，父皇为何还要给儿臣赐婚？”

　　“放肆！”宴皇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骇得左右内侍面色惊惶，齐齐下跪，俯身低头。

　　魏公公颤声道：“陛下息怒，当心身子。”

　　“父皇，”宴安珎亦撩开衣摆，双膝跪地，“儿臣只愿与心爱之人成婚，求父皇成全。若父皇执意赐婚，儿臣也会再次拒婚，只怕最后伤的还是皇家的颜面。”

　　他神情坚定，左右内侍宫女皆一脸惊愕地望着他。

　　宴皇已气得脸色发白，连责骂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手紧紧握住龙扶手才堪堪稳住摇晃的身形。

　　魏公公眼疾手快，慌忙起身站到宴皇身边将他慢慢扶坐回龙椅。

　　见宴皇气得不行，宴安珎眉心蹙了蹙，却依旧未起身，眉眼间是毫不妥协的倔强。

　　须臾，宴皇气息稍稳，面色稍霁，又道：“看来，你是有意中人了？”

　　宴安珎心底纠结片刻后平静地回道：“儿臣说的是，将来。”

　　“既是没有，你又何必如此着急拒绝，总可以和她们多往来，慢慢培养感情。”

　　“父皇，恕儿臣直言，男女之事与时间长短并无直接关系，唯心动而已。”宴安珎望着宴皇，言辞恳切，满目笃定与期许。

　　像是被他的一番话触动了某根心弦，宴皇双眸一闭，仰头叹气，半晌后叹道：“珎儿，你是皇子，是天下人的表率。你的婚事不是私事，是国事。你怎可忤逆父母，破坏规矩？赐婚之事由不得你做主，但朕答应你，日后你纳侧妃朕绝不干涉，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这是一个帝王父亲对儿子做出的最大妥协，可宴安珎的眸色却暗淡下去，瞳仁里清晰地现出拒绝二字，看得宴皇气不打一处来，又厉声道：“怎么，朕这样的让步你还不满意？”

　　宴安珎扭曲着眉眼，心底翻滚着不甘与愤恨，却又不能再多说出半句忤逆的话，只得沉声回道：“儿臣多谢父皇宽宥，但儿臣还有一事望父皇允准？”

　　“何事？”宴皇蹙眉。

　　“赐婚之事，可否延后。太子薨逝未及一年，儿臣想要再缓缓。”

　　宴皇沉默一会，道：“也好。等明年玘儿及冠，朕为你们一并赐婚。”

　　高昔瞧见从黄帐里出来的宴安珎一脸愁苦，心下已猜出几分。他知道，若是公事，睿王神情只会凝重，不会有如此愁态。眼下这样，多半和他最烦心的赐婚有关。他便知趣地收取往日的询问，默默跟在他身后。

　　“高昔，”宴安珎忽地顿住脚步，抬头望天，一脸无奈，“赐婚之事，我终究没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王爷，您是皇子，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是啊，注定的事我抗争伤怀又有何用？”宴安珎苦笑。不过，好歹争取到了一个希望。

　　就在宴安珎和高昔往回走的当口，罗正捧着一个锦盒来到睿王行营找到清如。

　　“清如姑娘，这是我家王爷送你的礼物，请务必收下。”

　　清如没接，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罗正淡然道：“请转告英王，谢谢他的好意，但礼物我不要。”

　　“你都不看一眼吗？”罗正有些着急。没想到清如会拒绝得如此痛快，回去该如何向英王交代呢！

　　“不管是什么，我一个奴婢都不需要。”

　　罗正不甘心，拧着眉眼直接把锦盒打开，“清如姑娘，你好歹看一眼。”

　　这下清如想不看见都难了。

　　躺在锦盒里的是一双貂皮手捂，貂毛水润光滑，像云朵一样洁白柔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可是用驰名天下的北骥城貂皮缝制的，极为珍贵，清如姑娘确定不收下吗？”

　　清如瞥一眼后摇摇头，没有半分迟疑。

　　“罗护卫，”一旁看不下去高然双手抱胸，得意又轻蔑地睨着罗正道，“清如说了不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罗正见清如态度如此坚决，不禁叹口气，将锦盒盖好，转身离开了。

　　待罗正走远，高然一脸急色：“清如，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英王？”满肚子的疑惑他早就憋不住了。

　　从护卫来报说英王府的人来找清如，他就奇怪，跟着清如来到行营门口，见到罗正，他更是惊讶无比。

　　“偶然认识的，并不熟。”清如淡然回道。

　　高然似乎不信，拉住清如手臂，像是质问般又道：“那他怎么会送你那么贵重的礼物？”

　　“不知道。”清如有些烦躁地拂开他的手。

　　她可不是烦吗！遇见英王真是倒了大霉。送个东西都不会背着点人，非要搞得这么明目张胆，人尽皆知。这分明是害她，将她推向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高然也面露担忧：“清如，你是睿王府的婢女，不可以和英王有任何的牵扯。”

　　“高然，你想多了，我和英王本就是陌生人。一会麻烦你去和护卫说一声，日后再有英王府的人来找我，让他们直接回绝说我有事不便相见。”

　　“好，我这就去。”高然见她说得郑重，心下疑虑全消，高兴地转身离去。

　　睿王和高昔回到行营，自然从高然口中得知此事。高昔不免惊讶于英王竟如此迫不及待，心里也对清如高看了几分。

　　宴安珎不动声色地听完高然的讲述，心下忧虑更甚。他吩咐高昔道：“这件事不可有什么流言，你去处理一下。”

　　高昔了悟，应声而去。

　　“阿然，你去叫清如过来。”他又看向高然。

　　清如正在郁闷，见高然来找她便心知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睿王。

　　英王来这么一出，有些事只能摆在明面上说了。

　　却不料睿王压根不提此事，叫她来不过是告诉她两日后要启程回裕都，让她赶紧着手收拾东西。

　　本以为睿王会质问她几句，没想到就这么不闻不问地过去。清如一时还真有点搞不明白。不过既然他不问，她自然乐得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因这几日气温异常，宴皇决定提前结束秋猎回皇城。

　　时间紧迫，东西又多，清如和疏梅忙得脚不沾地。莫春和也没有寻到机会单独见清如，只好暂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