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兮俞同萧玄烨用膳回到敛阁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司兮俞刚跨入自己的寝卧,绿暖便上前为他掌了灯。
“公子可要歇息?”
“嗯!有些乏了。”司兮俞坐在床边盯着摇曳的烛火。
“绿暖,白日里未问你,李阳的事情可是同你有关?”
绿暖站在床边,可能是距离近的缘由,她看清楚了司兮俞眼眸中映着的烛苗。“是!我经过多方打探,得知李阳此人骄横至极,再细查,便发现了他虐待幼童的的事情。”
“所以你便收买了他手下三人,有了公堂上那一幕?”
“是!”
司兮俞垂着头,盯着自己脚边绿暖的衣摆出神。“小乞丐同我相识一场,落得这般结局,我的心底也不甚痛快。”
“公子不必伤神,小乞丐去世属实偶然。李阳已经伏法,也算讨回了公道。”
“嗯。”
“你可知一块白色衣袍的布角?何大人对此衣料极为重视,我便想着问问你。”
“有小道消息传出,衣服在青云阁发现,是李阳的。”
“哦!”司兮俞淡淡的瞥了一眼绿暖,垂下眼睫。
白色衣角的事情大理寺掩饰的极好,自己回来的途中也未听得他人议论,绿暖会知道,明显此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见司兮俞状态不佳,绿暖也不多言,静静的伴在一侧。
那白色衣服绿暖自己再熟悉不过,衣服上印着白色云纹,正是她为司兮俞定做的新衣,那曾想李阳居然也颇喜白衣,颇爱云纹。有此发现,便有了让李阳伏法的罪证。
“绿暖,你说我来这里意义何在?”司兮俞未发觉绿暖的失神,自说自话般的问她。
“公子肩负着家国安宁的重担。”
“老和尚也这般说。罢了,我累了,想早早歇息了。”司兮俞将鞋子脱下,也不解外袍,直接和衣躺在了床上。
绿暖盯着司兮俞的背影看了片刻,喟叹一声,吹灭蜡烛走了出去。
屋外的月光足的很,雪松在月光的照射下令地面上多出了片片黑影。绿暖走到石凳边坐了下去。
“月色当真美得很!”绿暖将胳膊撑在石桌上望着夜空。
小乞丐去世的那晚也有这样的月色,想必他也纳入了眼底吧!也算为他凄凉的一生带来了慰藉。
绿暖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思绪飘转至见到小乞丐的那晚。
南街的巷子中一片漆黑,偶尔有老鼠极快的至角落里窜出跑到街上。小乞丐就是在这般环境中度过了不计其数的日日夜夜。
绿暖站在用木板搭建起的小棚子前,踹醒了酣睡中的人。
“谁?”小乞丐从梦中惊醒,手中攥着一把生了锈的匕首挡在胸前。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可记得这令牌?”绿暖将手中的令牌伸至小乞丐的眼前,好让他看了清楚。
铜制的令牌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可能是秋日的夜有几分凉,小乞丐忍不住颤栗,他颤抖着声音急忙从自己的小棚里爬出来,朝着绿暖行了跪拜礼。“舵主!”
“起来吧。”
“藏了这么多年,该到了你行动的时候了。”
“是。”
“可是将吊坠给了司公子?”
“正是,我已经将吊坠给了司公子,只是李阳哪里……”
“无事,你将此物归还他即可。”绿暖从前襟中取出一枚手绢包裹着的吊坠。
小乞丐瞧着面前与李阳的别无二致的吊坠怔了怔,虽说此物自己瞧不出端倪,但其必定是赝品。
“舵主,听说李阳有虐童之好,我此去想来凶多吉少。”
“你可有所挂念?”
“并无。我眼见着屠我家门的匪患一个个不得好死,心中甚喜。”
“可有所留之语?”
“我是因为司公子才存活至今,司公子是个好人,希望司公子日后可以平安顺遂。”小乞丐说着说着眼底便泛起了水光,一如浸在湖水中的月光般惹人怜惜。
“好,我会替你传达。”
小乞丐胡乱的擦了下眼尾,凄凉的笑着。自己当初大仇得报,便有了逃跑的念想,哪曾想,一进舵门,生是舵里的人,死是舵里的鬼。
在自己即将要被打死的时候,有一个一身黑袍的人替自己说了话,他说自家公子不久便会到达昭宁国,留着自己的性命也能替公子传达一些消息。
虽不知她的人是何模样,但那声音同自己面前的人一模一样。小乞丐仰起头去看绿暖,可是那张覆盖在面具下的脸被掩藏的极好,只能瞧的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虽冰冷,却极美。
绿暖察觉到跪在地上的人的视线,问道:“还有何事?”
“舵主,如果我死了,可否替我挖个坑将我埋了,人都说,被埋了的人下辈子会投个好胎。”
“好。”
“谢舵主!”小乞丐朝着绿暖再次行了叩首礼,只是此次的他将头贴在地面上久久未起。
绿暖敛起眸底的阴沉,在小乞丐的身侧扔下了一块泛着白色的布角转身离去。
一阵夜风抚过,绿暖收回了思绪将撑在石桌上的手收回,环于胸前。
小乞丐同自己一样,终究会沦落为一枚棋子,同是可怜人罢了。
小气丐因家遇匪患,家中父母兄弟都被要了性命,唯余他一人。至此他年幼的心中便有了浓郁的仇恨,他自投舵门,想着为家中报仇。可天下哪有这般十全十美的好事?
一入舵门,便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旁人。
“不过是这乱世的牺牲品罢了。”绿暖自言自语般说道。
小乞丐亦不算冤死,自己已经将伤害小乞丐的人送去了黄泉路,李阳作恶多端,如若当真有阎王,他定是会下了地狱,不得超生。
绿暖想起李阳的面容胃中泛起阵阵恶心,不是他面相如何,当真是他的手段残忍至极。
认识李阳是从小乞丐口中得知,因为其拥有那枚刻有特殊标识的玉坠,自己便特意去调查了他。
一查便得知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阳仗着家底雄厚,又有当了妃子的姐姐撑腰,便在此地作威作福。当官的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惹事上身。
自己则趁着此次机会,想出了将公子救出来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