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兮俞从马车板上跳到地面,仰视着牌匾上书写着的烨王府三个大字,眸色微沉。烨王府可不比阎王殿好住呐!
自己先前并不觉得这些低等生物能耐自己何,但如今脑海里居然想到了谨慎二字。果真烨王府的每一个人都需提防,而萧玄烨是自己面对的最大挑战。
司兮俞又瞅了一眼自己旁边如同柱子一样的霄云,撇了撇嘴腹诽着:“这人和萧玄烨一样不是好东西。”
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司兮俞从霄云身上移开视线,沿着大门看去,是绿暖。绿暖依旧着一身浅荷色外褂,发丝一丝不苟,但这双日常清冷的眼睛,这次好像揉进了碎钻。
“公子,你回来了。”熟悉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嗯,既然和你保证了,那便一定会回来!”
“这几日,公子你受累了。”
“无事。”
霄云眼巴巴的瞅着二人聊着天,叙着旧消失在过廊,这才发现自己被晾在了外面。
“这二人,着实无情。”霄云看着青石板的路面零散着被风吹动的树叶,抬脚碾碎发出微弱的清脆声。
司兮俞刚刚准备跨入敛阁,便被绿暖拦了下来。在司兮俞困惑的注视下搬出一个炭火盆。
“公子,跨火盆进去。”
“为何?”
“跨火盆有趋吉避凶之意,亦是远离不祥的象征。公子一来便发生这样的事,当然要取吉祛晦。”
司兮俞笑了笑,好像忘了曾经在蓝宙的自己多么坚信无神论,掀起前袍直接跨了过去。
“这般便可?”
“是!希望公子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一句祝福语,好似耗尽了绿暖所有的力气,最后两个字,轻到听不真切。
平平安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硬是让绿暖鼻尖泛酸,她压下眼角浸开的湿意,最终无奈笑笑。
可能宿命本该如此,但望公子可有自己的人生。
“想什么呢?”司兮俞拍了拍绿暖的肩头,假装未发觉她眼底的情绪。
“无事!”
“你要放心,公子我会平平安安的。”
绿暖怔怔的看着司兮俞点了点头,终挤出一抹笑容,这笑如同初出的朝阳,温暖但不炽烈。
她从不信人,却唯独信着他的话。
“公子,这外袍也脱去烧了吧,脏了不说,还有晦气。”
“好!”司兮俞将水墨画般的外袍脱下扔在火盆里,火舌很快在衣物上蔓延开来。
绿暖在司兮俞转身的刹那揉了揉眼角。自己从不迷信,可在这身不由己的时候,便期盼着神明眷顾,还公子一份安康。
王府的另一边,管家开始将准备好的饭菜一一查验,确认没什么问题便在圆桌上摆列开来。瓷碗玉盏翡翠盘,佳肴珍馐样样俱。
萧玄烨坐在主位上,接过侍女递上的筷子迟迟未有动作。
“王爷,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管家询问。
“质子可有用过饭?”萧玄烨将筷子卡在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处,答非所问。
“不知!”
“去请。”
管家并未招呼其他人前去敛阁,而是自己一路小跑着过去,既然王爷发话,定想着为质子接风洗尘,自己亲自过去,怎也是为质子留足了面子。
哪成想,张良一路奔赴敛阁,进了院子才发现司兮俞的房门紧闭,张良擦了擦沿着侧颊落下的汗珠,在问外高声道:“老奴参见公子!”
绿暖听到动静,在司兮俞的示意下将人请进屋来。“不知管家来所谓何事?”
张良依旧一副万年笑脸,同司兮俞行了礼后道:“我家王爷担心公子未用午饭,便要老奴来询问一番。”
绿暖将刚沏好的茶分别倒在两个玉盏中,一盏放在司兮俞面前,一盏递给了管家。
白瓷碧茶,香气四溢,管家细啄一口笑道:“真真的好茶,好手艺。”
司兮俞将擦着发丝的绢帕递给绿暖,半湿的发丝有几根散落至胸前,莫名多了几分江湖气息。“管家,我还未用过饭,既然王爷相邀,我稍后便去。”
管家听到这话笑容愈发灿烂,躬着发福的身子又行了一礼。“那老奴先回去禀报一声,先行告退。”
管家走后,司兮俞摸着自己白白净净的下颌问一旁的绿暖:“绿暖,你说萧玄烨他不会下毒吧?”
“想来不会。”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确信此次入狱和他萧玄烨脱不了干系。”
“公子为何不推脱?”
“萧玄烨想对外营造一个对我友好的假象,我怎也不能驳了人家的美意。替我更衣吧!”
绿暖也没再问询,从衣柜取出外褂替司兮俞穿上,接着将他半湿的青丝拢在手心,带上了发冠。
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司兮俞点了点头,虽然自己不太懂古人的审美,但这身装扮很显精神。
“绿暖,出发!”
“是。”
两人不急不缓的来到萧玄烨的住所,从门口处便看到了主位上的人,玄衣冷色,是萧玄烨无疑。
“参加王爷。”
“免礼。”萧玄烨抬头望向来人,湖蓝色的外衣将司兮俞衬的愈发白净,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脱俗之感。
“这蓝色衬你。”萧玄烨脱口而出。
司兮俞属实没料到萧玄烨突然的夸赞,顿了片刻,回道:“谢王爷谬赞。”
“这几日牢狱住的还习惯?”
“尚可!”熟悉的对话让司兮俞怀疑这问题是否是当地的习俗。
“看来日后质子可得谨言慎行。”
听着这看似劝告的威胁,司兮俞勾了勾嘴角。“何大人亦同兮俞说过,这牢狱恐怕是我的常去之地。倘若有心人蓄意陷害,那我可是防不胜防呐!”
然萧玄烨如同未发觉他的言外之意,放下汤匙盯着司兮俞道:“所以你该吃点心,多补补。”
“王爷说的极是,不敢不补。”
“质子也算有本事,本王自以为质子会在狱中安度晚年。”
“着实抱歉,让王爷失望了,看来日后还是要留在王府碍你的眼了。”
“无事!”萧玄烨盯着隔了半个桌子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半响,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咀嚼。
这质子当真有趣的很,骂人这般斯文的模样俨然不似那日在狱中。看来日后还得多多同这位颇有能耐的质子交流往来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