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陆承栩还记得,当时面对母亲的诘问,他是如此回答的。
“我没喜欢她,我从来都没喜欢她,这我自己最清楚。同她一起是祖父的决定,又不是我自己选的。娘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何必假定我对云锦宁放不下。”
当时他态度决绝,为了逃避母亲让他回家的威逼,宁可去战场上搏命。
但现在想想,他确实是喜欢了不敢认,母亲都看得出,却只有他自己看不破。
陆承栩嘴角弧度无比自嘲,眼里也多了些惆怅。
最可笑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那个傻傻地等着他的云锦宁,也会突然变聪明,干脆利落地离开他。
他以前只顾着他自己心里那点子郁气,却忘了,她也是个人,会累,会愤怒,会失望,会……离开他。
“锦宁,等嫁妆的案子尘埃落定,你能不能考虑……考虑重新给他一个机会。”
陆承栩鼓起勇气,想要问出口。
他不敢保证别的,却敢保证余生,他可以比世上任何的男人对她都好,绝不会让她再掉滴眼泪。
但陆承栩的话还没说完,就门口就响起了一阵声音。
“请问云姑娘在吗?’
陆承栩脸色一黑。
谁啊,他正和锦宁独处……好吧,不是独处,还有两个丫鬟,还有嗷呜嗷呜叫着的一条小奶狗。
云锦宁也奇怪。
谁会来找她?
云锦宁去了门口,陆承栩不放心,也跟到了门口。
“请问……安国公大人?”
门口的人,竟是安国公。
陆承栩也十分意外。
上官藏来找锦宁做什么?
“贤侄怎会在此?”安国公也十分意外。
这俩人不是和离了吗,栩小子怎会在云姑娘家中?
“应主人家邀请,来吃顿便饭。”陆承栩臭不要脸地颠倒黑白,“世伯为何在此?”
陆承栩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安国公。
这位国公爷一向不是卑躬屈膝之人,不会刻意去讨好什么人。但是此刻,国公爷站在锦宁的宅园门口,看着有些恭敬,看起来像有事相求。
奇怪了,安国公能求锦宁什么?
“云姑娘,是这样,你还记得你离开我家那天,不慎留了一幅画在我家的事情吗?”
云锦宁想起,确实是有这回事。
秋水前些天还提醒她,那副芙蓉雀展翅高飞的画,落在安国公府了。
但是当时,她觉得只是一幅画,也不用非得上门讨要。
想不到安国公居然亲自到她这里来了。
云锦宁摆摆手:“是我疏忽了,走的时候不慎,竟把画落在国公爷家里。我马.上就去取……”
安国公急了,忙拒绝道:”不用取不用取。”
他不禁在心里埋怨起他的大女儿。.
颜儿这孩子,明明和云姑娘关系不错,结果上次来登门致歉的时候因为太过愧疚,竞没跟云姑娘提老父要买画的事,真是可气。
弄得他这个年近半百的人,要去登一个小姑娘的门,腆着脸强买人家的东西。
“是这样。云姑娘,我想问一下,你那幅画,卖不卖啊……”
安国公涨红着一张老脸问。
云锦宁怔愣。
卖……卖画?
“不卖。世伯请回。”
云锦宁还没说话,陆承栩就语气冷淡地一口回绝。
这个老头子买他们家锦宁的画做什么?
云锦宁又瞪他一眼。
她的画,她自己还没说话,他急着替她做什么决定。
“国公大人不用听他胡言乱语。这画伯父要是喜欢,自己留下就行了。本就是随手之作,赠予伯父就行。”
陆承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云锦宁这女人怎么对谁都好,就是对他横眉冷对。
他们夫要这么多年,云锦宁还从没给他送过亲手画的画呢。
听云锦宁这么说,安国公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就怕云姑娘对他们安国公府有意见,所以不卖他画。
没想到云姑娘竟如此大方,这样得意的佳作也能随手送人。
“栩小子,你都和人家姑娘和离了,人家卖不卖画,轮得到你说话吗?”安国公手摸胡子得意道。
陆承栩脸一黑。
安国公这是在这挤兑他呢。这老小子,上次去拜托他照顾锦宁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揶揄的眼神调侃自己弄得陆承栩有一种心事被看穿的尴尬感觉。
“国公爷,锦宁愿意送你是她大方,你这么大年纪,还忍心白拿小姑娘家的画不成?哎哟你踩我干嘛?”
陆承栩一脸幽怨地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云锦宁。
跟他和离的之后变得好凶啊,以前不是还会温温柔柔地叫他栩哥哥吗?
见两人之间气氛诡异,安国公咳了咳打圆场。
“云姑娘不必生气,栩小子说的有道理,本来嘛,非亲非故,我也不好白拿你东西。你也不必顾忌什么,我安国公府身价丰厚,你尽管开价就是了。”
“五百两!”陆承栩抢先道。
云锦宁难以置信地瞪若他。
五百两?
这人可真是会说啊。
普普通通一幅画,这人竟一口给安国公开价五百两。
“国公爷你别听他乱说……”云锦宁扶额。
“乱说?我可没乱说。世伯,你是来买画的,巧了,我也是来买画的。既然大家都是来买画的,价高者得,我愿意出五百两,你愿意出多少?”
陆承栩满脸写着财大气粗。
安国公瞪目结舌。
栩小子还和他抢起东西了。他们二人当了那么久夫妻,云姑娘的画,栩小子手中不知道有多少。
安国公越想越觉得肉疼。
衡阳郡主本来就有钱,栩小子手里更是宽裕了;更何况,栩小子大胜归来,得了无数的封赏,是实打实的有钱人。
他这个低调了几辈人的老骨头,跟栩小子抬价?
想想就肉疼。
“一千两!”安国公喊道。
“五干两。”陆承栩慢条斯理地说,刚说完,又被踹了一脚。
安国公也气的不轻。
臭小子,一千两往上,喊个一千五百两千两不行吗,哪有一口喊五千两的。
安国公一把拉过陆承栩,两人私下说着些什么。
“栩小子,你在这捣什么乱?”安国公气急败坏道。
陆承栩满脸无辜。
“谁捣乱了,许你买画,不许我买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