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你不是我龙虎山的道人……”
“身怀妖邪之气……”
“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月光之下，一个持剑的身影悄然出现，无声无息的，静静站立在他行进路途的前头。
好像专门等着他……
“鬼鬼祟祟？”
“我配得上这个词？”
“如果说，我是龙虎山的客人……”
“还是贵客……”
“你会信吗？”
月光下，那个拦着路，只显露出一个侧面，左手打横在后边，右手持剑，往身侧撇去，手臂伸直，手上的剑也跟手臂的伸展方向保持一致……
就是单单的这个形象，就给人一种冷冽的直观印象，倒不是就怎么凶悍强悍的气质，而是让人发自内心觉得，这就是一个剑客！
只是身上的那件道袍让人觉得有些特别，跟一般印象中剑客的装扮很不一样……
但也别有韵味，自成一派，给人的印象十分鲜明，难以忘怀。
“不信……”
“贫道没有听说过……”
道人直接回应。
“龙虎山身挺气轻，阁下身上隐隐扭曲出妖邪之气……”
后边这一句，应该就是理由了？
不是一路人，所以不会是贵客？
也说得过去……
点了点头，他自己也认同这个理由，不是随随便便捏造。
说得通，打这一场说得通。
“果然……”
“要客随主便啊……”
“龙虎山毕竟是大教，不至于店大欺客……”
“不过，现在客人不遵照主人的招待……”
“是要吃点苦头了……”
“不过……”
忽然，他抬起头来，看着天上正从东边的山顶升起的月亮……
蓝色的月亮徐徐上升！
“不过，道长你来指责我，身怀妖邪之气？”
“道长，你身上的妖邪，不比我本人要少一点啊？”
“道长，你也是妖邪？”
轻声的话语，暗藏着一点点调侃，可能也有点轻蔑。
“不是。”
“贫道心里有暴虐之气，时常有血光之灾……”
“但并非妖邪……”
“你很敏锐……”
道人也跟着抬起头，视线注视着那一轮静谧的月亮……
“你也很敏锐……”
道人的对面也跟着点头，他不再注视着月亮。
“道长，如何称呼？”
他点点头，这突然冒出来的道人，确实是龙虎山的模样，有气度，有章法，但同时也不太森严……
当然，跟人的距离也不会太近。
不错。
“贫道张玄月。”
道人也颔首致意，简单回应。
“嗯……”
“好名字。”
“道教的月亮。”
“自我介绍一下……”
“呃，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道长，请吧……”
“在东方，是这样吧？”
双手抬起，在唇鼻的这个位置，双手搭起来，重叠在一起，抱拳拱手，礼貌性示意了一下。
“是这样的……”
“不需要……”
对于对方暗示自己并非出身东方，道人没有任何表示，像是没有听出来这一层暗示，或者是听出来了，但置若罔闻……
不管怎么样，是不打不行了……
道人手腕微抖，轻轻一转，长剑一震，嗡嗡作响，随即道人踏出两步，手中长剑同时撩起，倏地朝身前递出，直挺挺刺过来……
“不需要？”
“好吧──嗯？”
他刚想将喉咙里的话说出来，但立马感觉不对，即刻暴退，毫无预兆，同时身躯整体不动，只是整个斜斜地横移出去……
本来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可对面的道人踏出两步后，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前头，而手臂送过来的长剑，几乎是擦着鼻尖而过……
“嗯？”
“嗯？”
几乎是同时开口，都感到了诧异。
“光？”
“月亮？”
“对了，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不然就有点不礼貌……”
“我叫叔本华……”
“正在龙虎山做客……”
“嗯，本来是想要下山的……”
“现在可能要多逗留一阵子了……”
“希望龙虎山不要见怪……”
说罢，叔本华好整以暇地挥挥手，随着他这个动作，对面的道人感到一个莫名的波动向周围扩散开来，他能感受到，但并不明显……
而很明显的，普通的手段，并没有太好的感知……
各种感官，难以感受到有一股波动如风一般拂过……
“贫道不会见怪……”
“请吧……”
张玄月道人这下不急攻，摆出了个剑招架势，停下来了。
左手剑诀斜引，再由侧面缓缓移到正面，与鼻端处于同一条线，而后持剑的右手倒转，手中长剑在后，剑往前伸，剑尖刚好架在左手剑诀的两根手指中间……
双脚一前一后，自然开胯，微微蹲下，扎起一个马步。
他目视前方，在他的视野里，只看到一件长袍，带着个兜帽的长袍，对方的身躯完全包裹在长袍之下，当然包括那张脸。
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庞！
“道长有礼了……”
“那这一回，我行个先手……”
叔本华还是挥挥手，而这一回张玄月道人面色一紧并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相反，是因为没有感受到什么。
而他也不相信对面是想诈一诈他，他不相信对方只是为了耍耍他，而胡乱说了一句空话。
“咻……”
“咻……”
“咻……”
几乎是毫无预兆，耳边突然响起了一点破空之音。
张玄月道人没有多想，听声辩位，随手就撩起长剑，往那个方向送过去，一道弧光闪现，将那几个位置串起，瞬间划过……
“嗯？”
这一剑划过，他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没有任何东西，他感应中的那几个位置，本应该有东西，但没有……
与此同时，他的直觉，应该是有东西进来了，进入到了他的近前，但他却没能用剑打掉……
“呵呵……”
“要小心了……”
“我的手段，有些特别……”
“我不亲自跟你交手……”
对面有声音出来，张玄月道人立马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刚说完这番话的那个身影，霍然间无声无息消散掉……
好像就只是一个幻影。
人不见了……
随即，张玄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在手腕上。
一个滞碍而稍显沉重的触感。
张清貘视线下移，定睛一看，在自己的手腕上，正无中生有出现了一个物什……
出来了一个东西！
完全是无中生有！
之前一点都没能感受到，就在他的目光中，凭空生成。
一条蛇？！
他几乎是立即就感受到了新的感触。
滑腻腻，冷冰冰，缠上了他的手腕后，正缓缓蠕动，正发力收紧，要箍住他的手腕。
尽管心里有了准备，张玄月还是禁不住小小地吃了一惊，一条蛇？
怎么靠近他的身前？
又是怎么缠上了他的手腕？
张玄月本能应对，没有想更多，松开了手掌，并没有如理智想的要抓紧手中的长剑，他反而本能要松开……
“铮”……”
长剑一震，发出轻鸣，落到脚下，插在了地上，并没有倒伏。
手上的是一条蛇，正在显露他全部的身姿。
一条一尺有余的蛇！
正不断晃悠着它的尾巴，尾巴还正不断从虚无中凭空抽出……
一条赤练蛇，身上红斑青鳞遍布，一双眼睛已经点红，有些许邪气透出，甚是可怖……
在他松开手后，那缠在他手腕不断使力收紧的力道立马就松开了，只是也还是依旧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此时有一个奇怪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可以感受到这条蛇的一些意念，它想要缠在那柄剑上……
可却又没有落下，还缠在他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自己颈部一紧，又是那种感觉，冷冰冰，滑腻腻，有种邪气浸染的阴冷感……
一条大蟒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用力锁紧绞杀，只是缠绕着。
“道长要小心了……”
“蛇都有剧毒……”
“虽说不一定对龙虎山的高道有效果……”
“但如果运气不好，会带有一点点诅咒……”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妖邪的一点好处……”
“呃，蟒蛇没有毒……”
“也没有诅咒……”
“这是有点尴尬的……”
“但好在力量比较大一点……”
貌似唠家常的口吻，但这其中却隐含着阴森森的寒意。
话音刚落，张玄月立马感到颈部即刻收紧，一股巨力传来……
原来，人家是手下留情了，想要先礼后兵……
不过……
随着这股巨力的涌现和施压，想要扼住他的颈脖，突然一道细微的电光闪过，就是在这月夜之下，这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光，也依旧还是那样醒目，还是那样显眼，让人根本无法不注意到……
“这就是雷法啊？！”
“上龙虎山这一趟，现在可以说是完满了……”
张玄月的耳边清晰传来这番感叹，却一点都辨认不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
仿佛真的完全没有这个人存在于现场，但同时也很明确的证明了，这个人在现场，亲眼目睹现场正发生的一切。
“嗯？”
张玄月尝试着用手指抓住缠着手腕的赤练蛇，又是出乎他的意料，手腕上的那条小蛇，并不排斥他的手指，似乎没有感受到这个动作带来的威胁……
“啪……”
这个时候，脖子一松，那条缠在脖子上用力绞杀的大蟒蛇，向下掉落，落在地面，空气中散发出一点烤焦的肉香，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又香又有点作呕的古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