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清貘跟着下意识发出闷哼，纵然也有着一点准备，可当反应降临在他身上，他还是有点遭不住。
最开始的感觉，是感到身体陡然沉重起来，就像是双肩上有负担。
而他也瞬间意识到，有东西在身上。
真有东西上了他的身。
他从眼角余光上，就扫到了那东西的一个侧影。
可他从旁边道人的反应，却察觉到似乎道人们都看不到他身上有东西，他们的感应，大多是关心他此时的状态不怎么对。
而导致这个变化的缘故，没能有一个目标让他们的目光聚焦。
他也不是很害怕，就这个影子的出现，还在他接受的范围内，帮个忙嘛，现在这个模样，确实是跟他设想中的模样相一致，一个投影附在他身上，邪眼魔君的能力在他身上施展。
闷哼之后，再侧眼扫过去已经看不到身上存在暗影，应当就是沉下去了，已经跟他的身体重叠了。
果然，立马就有了点感应。
他感应到眼前的世界在游离，各种色彩飘逸而出，没有规律性地抽扯开来，不断扭曲，随后又慢慢解开……
“很好……”
这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说，在对他说，他也没被吓坏。
“现在就开始吧。”
张清貘如此回应，而听了他的话，邪眼魔君没有再说什么，而旁边一直注视他的反应的道人，立马皱起一点眉头，而后都在不动声色地往外撤开一两步。
“你去看一看那个戴着兜帽的人的脸……”
“我可以感应到，他从龙虎山得到的东西，藏在他的眼睛里……”
“我要再掀开棺材盖，看看棺材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只猫？”
这一回，并不是从心里头浮现的声音，而是在上边的人影发出来的，自然是冲着张清貘小道士说的，也自然是说给其他道人听的。
张清貘也没回话，只是点点头表示明了，他现在貌似有邪眼魔君的能力，但没能找到叔本华的身影。
怎么找叔本华？
自然邪眼魔君没有提，那应该就是靠自己也能找到叔本华的身影……
叔本华的行迹？
可视野内，只有那种抽离的色彩，不断在飘在飘，整个世界都有些摇动，色调依旧晦暗……
总体上来说，没有多少头绪。
嗯，行迹？
叔本华的行迹？
嗯？
这就要从他最后消失的身影里想一想了……
最后在他眼中消失的身影……
叔本华越过了那个圆圈，而后身影没入黑暗……
没入黑暗？
邪眼魔君，说他是坐着马车走的……
嗯……
于是，张清貘就在脑海里，也在眼前的视界里，畅想着那刚穿过圆的身影，在没入一片看不透的黑暗时，一辆马车就停在那黑暗里面……
在即将消失了叔本华的身影之时，张清貘观想，那个身影抬起脚来，一只脚踏进了漆黑而奢华的马车的车上……
整个人的姿势，一只脚抬起，搭在车上，另一只脚还在踏着地面，支撑着身体……
这个画面，瞬时定格……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张清貘定定地看着这一个画面，连他的思维都定格在这一个画面，时间的流逝，仿佛已经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画面有一点晦涩，不再那么清晰……
像是动了一下，又更模糊了一点……
再等了一阵，那一点晦涩有所缓解，或者说，晦涩在散尽……
画面在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又动了起来……
叔本华一跃而起，另一只脚也很快抬起，支撑身体的变成了另一只脚，换成另一只踏在车上的脚。
一下子就动了起来，活过来了……
叔本华穿着兜帽长袍，矮着身子钻入了车厢里，而后马车动了起来……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车轮碾下来，向着前方行驶……
张清貘心里大喜，总算是给续上了，不管事实怎么样，起码在他现在的这双眼睛里，是捕捉到了叔本华怎么跑的痕迹了……
至于对不对？
在现实层面里，是不对的，可在命运神秘学的领域，或许是可行的……
张清貘注视着那行驶在黑暗中的马车，始终只能捕捉一个大概的影迹，又总没能脱离他的视线……
他想着，无非就是靠近马车里，找到机会伸手扯开叔本华的兜帽，看看里面的脸庞，在从他的眼睛里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可现在遇到最根本的问题，他只带了一双可以看见的眼睛，没有一双可以触碰的手……
嗯？
张清貘想到这里，突然就有了个感触，好像可以碰一碰……
张清貘伸手试一试……
他将手伸向前边，扬了扬……
随后，他就感到了手掌有点触感，像是真的摸到了什么，有实在物的感觉……
而他的眼睛时刻注视着黑暗里那个缓慢移动的黑影轮廓，就在他的手掌有感觉的那个时候，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个马车轮廓的黑影里，有一道略长而细条的浓黑影子掠过……
张清貘当即一惊，继之以恍然，最后有些后怕……
这就是触手啊……
邪眼魔君，不仅将一双眼睛借给了他，还借给了他一双触手？
虽然立马有点恶心感从心底涌现，可感受最大的，还是欣喜……
这下是有可以抓手的地方了……
张清貘心里想着，要扑近叔本华所在的马车，可始终难以有跟实际的感觉生起，好在在视野中，依旧可以捕捉到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的影迹。
不过小道士也沉得住气，一点点尝试，慢慢尝试，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
一次又一次……
在几十次的尝试后，张清貘心底里终于来了点感觉……
感觉，那辆马车就在他的前头，好像只需要一个前扑，就可以滚落到马车上……
他感觉到车厢里面，有人往他这个方向瞧了一眼……
可是……
“嗯？”
“有人看过来了？”
“呵呵……”
“天已经暗了？
“厉害厉害……”
“到底是谁呢？”
叔本华明显有察觉，可却只是简单的在嘴上说一说。
“真是厉害啊……”
车厢内的叔本华只有点头赞许，没有更多的动作，依旧一本正经坐着。
张清貘的五感此时已经可以抵达马车上的这个近距离的位置，可以看到叔本华身影，可以听到叔本华的声音，甚至只要一伸手，都可以触碰到车厢内的人……
好像，好像车厢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影……
只是好像不怎么能看得清楚……
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就不要管这种计划外的事了……
现在这个时候，张清貘自问也没法……
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自己在外边，而里边的人已经注意到外边有人了……
他好像，又输了一阵……
那就只能跟之前的选择一样，孤注一掷，就这么一下定结局……
张清貘心里一动，就感官上，即刻往车厢里扑去……
没有任何阻碍，那层纱布一样的阻隔在他这样的动作下，没有一点阻拦的作用，他立马感觉到自己已经进了车厢内……
这里边是一个什么样的机理，他不纠结……
既然已经进来了，他立马就进行下一个环节的动作……
扑近叔本华的身边，伸出触手，扯开他头上的兜帽……
叔本华没有一点动作，仿若没能有一点察觉，只是一本正经地坐着……
可一扯开他的兜帽，张清貘立马就知道这个感觉就真的只是错觉，他看到了饱含期待的笑容……
一个笑容灿烂的面孔……
一个足够漂亮的脸蛋，有着西方人特征的面孔，又不失东方人面部特征的柔和……
确如老头所言，一个很像东方人的西方人……
但张清貘不关心这些，是不是漂亮，像哪里的人，他都不甚在意……
他在意的，他着重看的，是对方的那一头蓝发，还有蓝色瞳孔的眼睛……
“呵呵……”
“抓到你了……”
张清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一句话……
“是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叔本华带着灿烂的笑容，貌似不意外，貌似不恼怒，只是静静地与前边突然冒出来的人对视……
而在张清貘这个时候的视角，正是与之对视！
随即，张清貘就沉浸叔本华那深邃无边的眼神里，宛如汪洋，深不可测……
如汪洋，且汪洋中有大漩涡在酝酿……
张清貘的目光投入其中，不可避免触及到这个漩涡，一下子被漩涡吸引，难以拔出……
可没一会，他就不再抗拒这种吸引力……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那个被邪眼魔君感应到的那个从龙虎山天师手中交换到的东西，就正在这大漩涡的最深处……
他已经感应到了……
他已经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汪洋大海的大漩涡中，在最深处里，有一个黑点在浮浮沉沉……
是什么东西？
他还不知道！
一个身影落在汪洋大海中的大漩涡的上方，小小的一个点，落在一个大圆之内。
如一粒尘埃，被底下的黑洞所吞噬……
仿佛，这是命中注定，无法摆脱。
慢慢地落下去，落在大漩涡中，那沉沉浮浮的中心一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