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道扯了一下子，可就是没敢再深入了。
因为，询问龙虎山天师，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情绪，不同的人差别在于有的人会问出口，有些人则不好开口，但都有这份好奇。
他作为一个小道士，愿意将这份好奇说出口，这个不奇怪。
可如果还要深入触及龙虎山的秘密，比如禁地之类的，那应该就要被怀疑了。
这老头一点都不糊涂，看起来有些容易糊弄，那是因为人家的人生哲学就是难得糊涂。
有事不当一回事，大事，肯定是要坚守原则的。
“前辈，那个什么晨曦楼主，什么来头？”
“他进来这里进来凤鸣阁，有什么目的？”
“应该有深意吧？”
张清貘管他有什么深意不深意的，只要他的目的不给他现在造成麻烦，他才不会管他要干什么。
即便不考虑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梦，单单这里的龙虎山就要完蛋了，他也犯不着去较真……
不管晨曦楼主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总比黑衣人要更亲近吧，肯定是要比黑衣人对龙虎山更亲近……
自己都能让黑衣人占了龙虎山的便宜，何况一个在龙虎山修行的道人呢？
反正龙虎山都得完蛋……
唉，还真是心酸啊……
这老头，估计也得死了……
最好就自然死亡……
如果活得够久，也是一种巨大的悲剧。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同情眼前的老头了……
这老头什么来历他不清楚，可也能设想一下：
在年轻的时候，也是比较靠近同龄人最核心的那一个群体，这从他很早就拥有护法神将守护就可以看出来……
其次，这个老道士成为了掌控权柄的凤鸣阁大法师……
虽说，就老道自己的说法不一定就不对，他说在上了年纪的老道士中愿意干这个差事的不多，案牍劳形么，影响修行么……
可应该也不少……
权柄啊……
从来没有听说，权柄是个坏事……
肯定有好处的……
没准就可以捞到可以延年益寿的大丹……
那肯定有不少人想要干这个案牍劳形的活的……
还有……
张因福老道不是反感案牍劳形么，他实际上也是一次都没来，没上过班，可怎么不推辞掉啊？
难道这玩意，这神职会像个诅咒一样，上了身就摆脱不了？
那怎么可能？
这种抢手货，打都打不来……
张清貘再度哀叹，龙虎山要完蛋了啊……
顿感悲哀，本来就有点悲哀，现在就更感悲哀！
这老头是有本事的，有本事，年纪又大，可以说很有阅历咯……
“前辈，您对西方世界了解多少呢？”
很有阅历，那就可以谈谈世界局势……
嗯，说点别人的八卦吧。
“西方世界？”
“你对那个有兴趣？”
老道真的很意外，特意看过了一眼，好像在仔细打量着他。
呃……
这不是防着西方老头给他下套么……
而且，那个破楼主，还对他批命：西去，就是死去……
这玩意，再不迷信，也感到忌讳啊……
这玩意的意头不好，还是避一避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
“没准以后，小道就要到西方传教了……”
“在西方世界，建一座小道观，开门授徒……”
张清貘说起来像是开玩笑，可也有点子深意，那就是，隐晦地表露出，自己可能要跑到西方去……
他是要试探一下，眼前这破老道是不是知道点龙虎山现在的生存危机……
他有点怀疑，这个有点跳脱的老道，有点特别的感应，没准就已经知道点什么……
可能是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到西方世界建道观收徒？”
“还真的是……”
“没有其他人这么想过……”
“你还是挺不一样的啊……”
老道这下是真愣住了，事先一点预想都没有，张嘴就来，很有点感叹。
不一样？
这破玩意，是不是有点灵异？
还是玄幻？
怎么都给他这样一个评价？
就像是个诅咒啊？
他是有点怕了反正……
“也可以吧……”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
老道还是有一些暗示？
张清貘心里觉得，自感都有些觉得疑神疑鬼了，时代不一样了？
这怎么理解？
是暗示，龙虎山的这个时代，会即将过去？
是不是能这么理解？
还是他多想了？
张清貘就当它有了……
“我们龙虎山在这个时代，也要随波逐流了吗？”
张清楚嘴上发出感叹，他决定主动出击一下，即使有些风险。
“龙虎山要长久地生存下去……”
“在每一个时代，都应该随机应变……”
“如果说龙虎山永远不变的东西……”
“就是他的传承……”
不出意外，老道的神色很严肃了……
“我们要保住我们龙虎山的传承！”
“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为此粉身碎骨！”
张清貘张嘴就来，他自感有些出格，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表忠心！
“不……”
“不……”
“龙虎山存在的意义……”
“它不变的地方在于……”
“它要永远存在下去……”
“我们当然要保住我们的道统……”
“但首先，我们的道统要保住我们……”
“龙虎山，要存在下去……”
“一直存在下去……”
“与天地同寿，与时间同行……”
这一刻，可以感受到，老道完全没有了那种熟络市侩的轻飘飘，只有深刻，只有沉重。
“与天共老！”
张清貘下意识接了一口，然后俱都无言。
张清貘那一时刻内心深有感慨，或许，老道已经预感到龙虎山的命运是个坎，可龙虎山最后的选择，是背离了此时老道的期望了……
但最后，结果还是好的，龙虎山虽然没有了漫长岁月所积累的荣誉，可终究还是生存下去了……
“踏遍青山人未老！”
不知道为什么，张清貘在想到龙虎山还是存活下来的结果，他霍然从内心萌生出巨大的信心……
龙虎山又回来了……
而赵方天已经死了！
龙虎山的前途是远大的！
在未来的日子，他们这些姓张的，有着无尽的未来……
人还活着……
张清貘回到了现实，在双方俱都心神震荡的时刻，他和老道，都无意再说些什么，不想在无聊的唠嗑中糟蹋自己内心深沉的感情。
可是，眼下的屋里还有着无聊的人……
“喂，没有给我准备吃的？”
黑衣人爬起来，闹出点动静，还张嘴向小道士嚷嚷。
立马就驱散了此时笼罩在心头的多愁善感……
这倒霉玩意……
“没有，自己解决。”
“小道不管饭！”
哎呀，还是有点可惜，本来气氛就不错，可以聊一聊西方世界的状况，了解一下，一个龙虎山老道士对西方世界的了解……
可没想到一下子就触碰到人的心底去了……
那老道虽说好说话，可也是一条不沾手的老泥鳅，根本抓不住，下一次他不想聊了，你一点都没办法……
还是想办法跟老道聊一聊这方面的内容，打探一下西方老头的根底也是好的……
不过，有点难度啊……
“你能吃我的，我不能吃你的？”
黑衣人自然有些恼怒。
“行了……”
“下一次我有，给你留点。”
张清貘听了，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理亏。
“哼，下一次？”
“你千万记得……”
黑衣人聊胜于无地威胁了一句。
“知道了……”
张清貘无奈回应。
有难度啊，当初他为了不惹麻烦，也是为了摆出一个阵仗，故意不让老头介绍自己的来历，现在有点坐蜡啊……
现在想翻老头的老底，有点不知道从何处入手了。
三头狮子王？
这玩意好像有点机密吧？
这样将老头的底细给抖出来，到处对人讲……
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铁定是不厚道了……
不好给老头这么大一个整蛊……
老头真没怎么坑自己……
虽然可能给了自己一个假骑士，让自己效忠……
可自己不是也收了老头当便宜弟子么，师父师父，便宜老子啊……
还是老头自己主动的……
两相抵消……
不能说老头坑了自己多少……
算了，下一次跟老道聊的时候，就泛泛而谈吧，就谈点八卦什么的……
不过老道也不会知道什么西方的八卦……
八卦这个东西，得很亲密的距离，才能瞧得清楚了，谈这些东西，找西方老头还差不多……
折腾了几下，黑衣人也要出外觅食，要先填饱肚子……
这个时候，张清貘才注意到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到晌午了，于是，他就厚颜无耻地对着黑衣人打开房门出去的背影叫嚷道：
“给我带点……”
“带点肉。”
张清貘看到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隐约还听到一个淡淡的冷哼……
张清貘也不怕她不带，她要是不带，那他也不会对她准备什么吃食……
不过……
还真头疼呢……
小道士给他送早餐，他怎么给黑衣人？
那就是给不了咯？
给不了，那就不用给……
张清貘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被黑衣人打断了一下，他那之前多愁善感的情怀没影了，此时也找不回来……
就又躺下了，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找西方老头聊聊，还是召唤护法神将出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