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张清貘睡了一觉，一睁眼就看到黑衣人在眼前，那个蒙着面纱的头正凑过来。
有点被吓一跳，随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天天蒙着面纱，连吃饭睡觉都不摘下来……”
“不累吗？”
张清貘觉得这玩意可真是够警惕小心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蒙着一张脸。
蒙脸的原因，在他看来，无非也就两个原因，一就是身份了不得，不能让人知道，尽量不让太多的人知道……
其二么……
那就是跟天朝第一美人那样，容貌惊心动魄，红颜祸水，会因为美貌而引发祸乱……
不过嘛，张清貘觉得第二条的可能，不是那么大……
他没扯开过黑衣人的面纱，没得见过对方的真容，可他看着对方的身段，还有脸庞的整体轮廓，衷心认为，发自内心深处的感触：这玩意也不大可能是个大美女……
更别说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充其量，也就是个小美女！
一个小美女，如果不是来头甚大的话，你遮什么遮啊？
小题大做！
“刚开始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
这当然是没营养的对话了，不指望能有什么收获，然而作为开场白是挺不错。
“你蒙面了多长时间？”
“在爱美神那里也一样蒙着脸吧？”
“那你干嘛不套一张假的人皮？”
这确实是张清貘的疑惑，换他来选，那肯定还是换一张假脸算了，戴着面纱多显眼啊，还特别能勾起人的好奇，想要掀开来看一看。
“人皮？”
“那得多隔应啊……”
“我还是戴面纱吧。”
黑衣人一口否定这个建议，眼神瞟过来，有点鄙视。
嗯……
果然是女人的看法，隔应，嫌难看。
不过……
张清貘从对方的话里也感应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不言而喻的回答。
这家伙，可能在爱美神中，也一样是蒙着面纱的……
不仅防着外人，内部人也一样要防着。
“问你个事……”
“对龙虎山有多了解？”
小道士随口问道，口吻很随和。
“我还以为你要问问对皇帝有多了解呢？”
“那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龙虎山倒是无妨……”
“免费！”
黑衣人姿态豪迈。
“免费？”
“你以前还卖过情报？”
张清貘照旧瞎琢磨，不过这就是顺嘴一说，他在意的当然是黑衣人这个很好说话的态度，看来，黑衣人这条线的渠道，是真的不可靠啊……
不过，还得是要感谢她……
“龙虎山里边，有没有一些需要提防的自己人？”
“嗯……”
张清貘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想了想，这玩意是龙虎山的丑闻，如果对方不知道，他现在大嘴巴说出去，那可真是构成了通敌的罪名。
嗯，现在也是通敌……
本质上没区别……
算了，她要不知道，自己等会还得提示一下她。
“你说的是自己人？”
“龙虎山道人？”
黑衣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疑惑，好像是在寻求确认。
“还是姓张的……”
张清貘既然都意识到这个事早就是通敌了，且龙虎山这个破结局，人家黑衣人对他也很够意思，很厚道，他也就没有什么扭扭捏捏的，当即就如实相告。
“有没有一群姓张的人，会被龙虎山提防？”
张清貘又再酝酿了一下措辞。
“一群人？”
“看来，你正亲身接触了龙虎山的秘密啊？”
对方拉开一点距离，在床的那一头，脑袋偏过去，往另外一个方向偏，看着床的那一头……
“龙虎山有这个秘密吗？”
张清貘也不否认，当然也不会亲口承认，只能说这种车轱辘话。
“可能有，可能没有……”
对方也是一句车轱辘话，将小道士张清貘给搞懵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耍我呢？
张清貘觉得自己有点冒火气。
“你要知道，这种事，在龙虎山都是很隐秘的……”
“或许不隐秘，可考虑到你已经是凤鸣阁的大法师，虽则没有几天，可也够知晓一些风声……”
“所以，实在不好说，是不是隐秘……”
“再者，周天朝初立，三大情报机构就更是初立……”
“而龙虎山则相反……”
“就像一座山一样，都不知道在那耸立了多少年了……”
“跟龙虎山一比，天朝是非常年轻的……”
“某种程度，还可以说是稚嫩……”
这是自嘲啊？
张清貘忍不住也歪过脑袋，往黑衣人的那一边偏去，想要看看她的脸色，不过这个动作刚做完，他就意识到，这玩意戴着面纱呢……
于是，他刚一偏过去，就立马又偏回来……
“但龙虎山的结局，还是那样……”
“注定了……”
应该是自嘲了，这又补回来一句，应该是怕别人小看她们……
可是自己是穿越者，已经知道了那个结果……
这就根本反驳不了，换作其他人在对方这样的自曝弱势的状况下，会乘胜追击、死缠烂打……
但他干不出来，每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注定”这两个字，他都会感到一点点绝望……
哪怕面上一点都不表露出来，可他也知道，内心深处都会有那么一点点抽痛……
这是无可挽回的命运啊……
既是为龙虎山哀怜，更是为这种无能为力而感到无奈……
无论干什么，都没有用！
“因为皇帝？”
张清貘心里是这么认定的，龙虎山底蕴深厚，而周天朝作为一个国家，固然实力雄厚，可也毕竟稚嫩啊……
稚嫩嘛，总让人有几分轻视！
而龙虎山处于深山老林之中，俗世的力量对这样的地方，不能很好用力……
再说，打不过还能跑……
也就面对老赵的时候，有可能跑不了……
不过，最后的结果，也还是跑了……
跑得了！
“正是如此！”
黑衣人发出重音。
张清貘倒是没心思跟对方较劲，这个局，确实是对面那一方赢了，逞口舌之利，那是无聊……
死不认，那是嘴硬，就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最后就是自取其辱！
他不愿意扮演这样一个可悲的角色。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张清貘有点不耐烦，有股火气往上涌。
“这种事，不好说……”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就是我们搞情报的，也不能完全捕风捉影……”
“至于龙虎山的事，我们只能说捕风捉影……”
“有时候，我们能够获悉的，在龙虎山，多为捕风捉影……”
“你想听一听吗？”
“可就不那么好听了……”
张清貘听了撇撇嘴，这玩意会害怕传龙虎山的流言蜚语？
会很乐意传龙虎山的丑闻吧？
现在这么一说，摆这个姿态出来，无非整一个免责声明而已。
黑一顿龙虎山，自己还不能发作……
不过呢，自己确实不会发作……
说点龙虎山的闲话而已，这有什么……
我很大度。
张清貘觉得自己的胸襟度量，并不至于就听听一些八卦而克制不住情绪……
“说。”
黑衣人听得一声淡淡的话音，音量不大，其中意志坚决，很纯粹。
“龙虎山以自己人为敌……”
“还是最为看重的那个张字……”
“龙虎山看重你们这些姓张的血脉！”
“本来这个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我们天朝，就是将起初立，可有些东西，就已经无师自通了……”
“看重家族荣誉的，比比皆是……”
“而何为家族？”
“不管有多少个答案，头一条就是血脉！”
“这是被大家公认的……”
“只是这一点，这并不让人感到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这种俗事，发生在龙虎山这样的道门第一教身上……”
“就总是让人感觉心里怪怪的……”
张清貘躺在床上，还是用了点力点点头，很有道理啊……
修道，成家，传教，合三为一，总归是给人怪怪的……
作为一个普世的宗教，过于注重血脉，那给人就是怪怪的……
有种窃取天下公器的意思……
别人的感觉就是，不应该啊……
你既然是修行，那就应该出家，就应该彻底摆脱世俗……
可龙虎山偏偏就讲究成家……
不过，除了修为高深的龙虎山高道，其他姓张的道人，都会被“安排”去成家……
“继续说。”
张清貘继续说。
“但是……”
黑衣人停下了一阵，听到小道士提醒她，她也就接着说。
“在我们的观察中……”
“龙虎山的高道，其实都不怎么喜欢成家留下血脉……”
“现在龙虎山这些本姓的张道人，很大部分都是低阶道人的后裔……”
“当然，因为人数很多，所以那几个高道是否留下血脉，那都无所谓了……”
张清貘听了，感觉直到现在都没能有什么大爆料，这些也是他知道的，或者隐约有所猜测的。
并没有太让人触动的，更别说让人情绪起大波动。
“但是呢……”
“总归还是会有血脉留下来……”
话到这里，张清貘却是有点感触出来，是觉得奇怪，黑衣人的言语里用“但是”带出来后边的，是一个转折啊……
这不是好事吗？
龙虎山看重家族血脉，而有高道留下血脉，那不是更好？
怎么就成了一个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