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貘感到异常艰难起来，天上地下都是白光闪耀，近乎是白光激荡，耳边轰鸣不断，声声入耳，又是雷鸣暴轰，又是飞龙嘶吼……
刚开始还觉得可以适应，但随后的雷暴越发狂飙，声音像锥子一样从耳朵直插入，搅动脑海……
而闪耀的白光有如一只大手，粗暴地掀开他的眼皮，直往眼球上撞。
他所有的观感，只剩下两样，白茫茫一片的光，无边无际，还有振动他整个脑海和灵魂的剧烈轰鸣，震耳欲聋。
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他渐渐感到不适……
而在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后，就在一段时间以前，感觉并不很久，他开始感觉有点难受……
而现在，开始感觉到艰难起来了……
但现在不管是理智还是直觉，告诉他的唯一答案，都是咬牙坚持……
他苦苦坚守，也是苦苦挣扎，哪怕，他一直在盘坐着……
许久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天上两条龙的虚影依旧在遨游，上下翻飞，在天地间纵横飞翔……
雷没有了……
光还在……
只是周围更远处，还是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
张清貘四处张望，想要确认此时的状况和身周的环境……
小水潭不见了，瀑布不见了？
不见了！
“嗷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从心底响起，尽管声音很熟悉，就是龙吟，却又跟其他的几道气息有着很不一样的感觉，陌生，威严，也很浑厚。
嗯？
有外人？
别的龙？
他没有认为会出现一头血肉之躯的龙来，第一个想法就是跟他一样，是个人，跟龙能扯点关系。
一个道人冒出来，模样并不出奇，长相相当大众化，没有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特征，道人的那股子气韵却是不少……
只是，张清貘感觉到潜藏在内里，更深一点点气质……
那个气息相当的陌生，可他肯定，他打过交道……
忽而一个念头起，他立马确定了。
“你是……”
“锦衣卫？”
张清貘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吐露出对方的身份。
这玩意，你不吓一吓，他不知道怕……
这玩意的心思，是要试探他，如果不能给予震慑，那后边还会来……
反正只是怀疑到龙虎山上，那无非再换一张脸……
没错，张清貘觉得这张脸有点僵硬，考虑到对方是锦衣卫，应该就是一张假脸了……
人皮面具？
有点恶心，也有那么一点恐怖啊。
“哦……”
“大法师，不愧是大法师……”
“你居然能够辨别出锦衣卫……”
那张稍显僵硬的脸上，闪过一点慌乱，倏忽又迅速隐去，只剩下僵硬，还有那么一点狠戾。
嗯，看来是说中了，这个反应，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扮出来的，应该不是一个诱导。
他能很快就识破对方的真身，有那么几个原因。
第一，当然是他身份特殊，小小年纪是道教凤鸣阁大法师，更深层的秘密，就是他是一个梦游的人，这让他始终绷紧神经，在稚嫩而天真的面皮下，是满满的警惕性。
总有奸臣想害朕！
对旁人的好意，总是习惯性地揣测其中真假……
第二呢，他跟锦衣卫打过照面，那个气息，他还记得住……
第三就是，他这些日子老在跟黑衣人混，自自然然在这一刻想到了“情报”、“特务”这些字眼。
“其他人不知道……”
“我就可以……”
“很容易……”
“这并不难……”
张清貘估摸着，双方不能善了，自己知道了对方这个身份，断无为对方隐瞒的可能，而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对方也知道不能再用这个身份潜伏在龙虎山了，必然是撕破脸，要大打一场。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口上留情。
“呵呵……”
“呵呵……”
“大法师还是厉害……”
“厉害厉害……”
好像有点气极反笑，张清貘估摸着就要动手。
刚这么一想，就看到身影拉近，一只手探了进来，快到要直插他的眼球。
“这是龙爪手？”
张清貘不避不退，硬生生挨了一击。
“哦？”
“你见过？”
“龙虎山不以武学见长……”
对面的人没有再出手，相反，还把打出去的手臂伸了回来，静静地看着，只是眉头皱起来，他感觉事情有点不对。
就手感而言，很真实，与其他时候别无二致，只是他心头的感觉，不那么对，对面这位小小的大法师，反应也不对……
“哦，真的是啊……”
张清貘裂开嘴一笑，看样子，对对方的回答挺满意，对自己眼光挺满意，而后猛地撕裂开来，跟着扭曲，如轻烟扭曲，再之后就没影了……
而这个变故，没能让这突然冒出来的道人感到惊奇，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个呼吸后，霍地扭转半边身子，目光注视着远处……
在那里，空气仿佛出现了一点点扭曲，而后剧烈扭曲，从中扭曲着涌出一个人影，像是从扭曲处产生的缝隙扭出来的……
“这是龙虎山的术法？”
眉峰下压，有着一点点审视。
“你这都不知道？”
“还敢潜伏进来？”
“哼……”
“可能早就被人识破了吧，就等着什么时候吊起来了？”
“你现在遇到了贫道，是你这家伙的福气啊……”
“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
张清貘大模大样，如果说之前在言语上还是有那么一点克制的话，现在挨了这么一下，心里真的压抑不住的愤恨……
愤怒中，带着一种要毁灭的恨意……
玛德，这啥玩意，跑龙虎山上揍他一拳？
刚才那一下，是他在福临心至的一瞬间的灵机一动，使出了食梦兽的本能，用一个念头变幻了整个场景，而他在另一个念头中“诞生”出来……
由于这个世界，一整个就是在梦中，所以，夸张点说，食梦兽无所不能。
故而，他的这个念头可以替他挨了一拳。
不过……
没事是没大事，可并不是一点事没有，这玩意就相当打了他一巴掌！
挨一巴掌死不了人，却很疼，很疼很疼……
这玩意，还真是不客气啊……
“呵呵……”
“小道长，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就这样走了，小道长你应该不会很高兴吧？”
“看小道长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打不过就硬撑着将人吓唬走？”
锦衣卫态度很温和，跟小道士开着玩笑。
“你说对了！”
张清貘话音刚落，人就扑上去了。
几乎是话刚说完，只看到向前一动纵身一跃的动作，一只手就已经抓到眼睛瞳孔了。
无法躲避！
“这是……”
“龙爪手？”
这位身穿道袍正作道人打扮的锦衣卫猝不及防挨了一击，往后退出三两步，满脸的惊骇，正说着，忽而俯首吐出一口血，再抬头时，映入张清貘眼帘的，对面锦衣卫的嘴角残留着一点血丝，继而浸染整个嘴唇，红艳艳，有着别样的美感，颇为诡异，也显示出十足的虚弱。
那张不甚有特点的僵硬的脸，迅速褪去血气，变得很苍白。
“眼力不错……”
“怎么样，有几成火候？”
张清貘言语上有着一点揶揄和调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玩意，看着伤得严重，吐出了血，但也就那样，越是看着狼狈，实际受到的创伤就越是不那么严重。
血吐出来就是好的。
“比我的龙爪手强……”
“强得多……”
“我练了有二十年了吧？”
锦衣卫脸上浮现出一点苦笑，刚才的那一幕对于他来说有如噩梦，被重重打一拳不是个什么事，实际上受伤也不算严重，能承受得了……
让他受打击的是看到的那一幕，人突然窜出来，即刻到眼前，而后就是一只手映入眼帘，且急剧被放大，那只手触及过来的速度被放慢，继而感受到整个世界都迟滞了，一切事物的速度都放慢了……
连他的反应都被放慢了，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自己躲不了……
这还只是惊诧，接下来才是震惊！
那只慢慢靠过来的手，五指勾拢抓起，呈鹰爪状，看着在用力，又能感觉到松弛……
这样的状态，就是他现在的火候，练了超过二十年的龙爪手，才感悟到那种筋骨如铁而意劲轻飘飘的矛盾感……
矛盾又自然，自然而然。
这还只是震惊，接下来才是噩梦！
他看到，眼睁睁看着，那只靠近他的手，霍然放大，又霍然变形，变成一只怪物的手！
手指拉长，骨节突兀而隆起，骨块大而肌肉少，像骨头外边就包着一层皮，而在那层皮上又粘连着细小的青色鳞片，跟鱼鳞差相仿佛的形状，大小也一样，有着玄妙而和谐的纹理……
指甲更是向外凸起，跟一块重甲也差不多，颜色则为玄黑色，极具视觉冲击，透出煞气！
这是龙爪手？
这是龙爪！
这是他那一刻的念头！
随后整个人的思绪飘散，整个人向外抛飞！
根本不可抵御，也难以抗拒！
可他吐出了一口血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只是摇摇晃晃退后了两三步！
可以承受得了！
有点古怪！
可那一爪探过来的力度，不是假的，很强！
“龙探爪用得很不错……”
“比我要好……”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