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家
七日后,不早不晚,我醒了,陈庸之心中一沉,表面却是不露声色。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梦里梦见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梦中的世界和现在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陈庸之正守我床头,他见我醒了,便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饿且渴,你去给我倒一杯茶,我还想吃你做的面条。”我笑着说,眉眼弯弯。
“好,我这就去。”他起身走到桌旁,给我倒了一杯茶。送到我手里,就说去给我做面条了。
我心中欢喜的很,这茶不冷不热,刚好下口,仿佛他料定了,我这时候会醒来,茶都是准备好的一样。
细腻如斯,夫复何求!
醒来之后,感觉身体差了许多,每天总想着睡觉,每天梦里有许多陌生又熟悉的东西,还有一个自称小呆的东西叫我:“杀手N次方。”
乱七八糟的,乱!乱!乱!昏迷了七天,耽误了我的终身大事,真是飞来横病。想着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如此一来,我和陈庸之变成难夫难妻了,一对病秧子。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三日,在陈庸之汤药的照拂下,我精神好了不少,还去看了看我养的肥鸡,前几日是连床都懒得离开的。
陈庸之自我醒来就一直忙,没头没脑的忙。
我走上去跟他开玩笑说:“若是有性命攸关大事,你这几日怕也忙不过来。”说完我嗝嗝一笑。
他被我这话说的一愣,漠然道:是该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又笑了两声他也跟着笑。
第二天我一早就醒了,满头冷汗,没做任何噩梦,而是……我的记忆回来了。
失去记忆的人渴望重拾记忆,但是有些记忆忘却未必是件坏事,就比如我的记忆。
我来自21世纪,我不叫禾雁,我本名林窈之,是专业杀手,这次身穿到大晋是为了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陈庸之。我来的那天,系统出了问题,导致我时空漩涡中多停顿了几微秒,到了大晋,时间都过了三个月了,恰好错过了与我结印之人的刺杀日期,我也没能安全到达,被音波伤了杏仁核,丧失了记忆,此番恢复记忆,算是生理反应上的绝地求生,我若想不起来,只能期到两年枯死了。可是,想起来又能如何那?如果当年没有出问题,我杀陈庸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如今,我怎么会杀他?我如何杀他?
命运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记忆丢了两年,心里却住了一个人。
总部也因为我记忆的恢复,与我取得了联系,督促我杀了陈庸之回去,还说了许多别的,我都没听清,反正,也不重要。
我和陈庸之的日子照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我没有杀陈庸之的意思,小呆整日在我耳边嗡嗡,我一开始敷衍她说:“我自有打算。”后来直接给她撵进系统里,不再召唤她出来。
人这一生,奔波游走,费尽心机,毕生所图无非开心二字。我与陈庸之在一起就很开心,既然我时日不多,距离两年期满,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不该荒度,我把小呆叫出来问她要了些药,恢复了精神,整日里病怏怏的,如何做新娘子?小呆兴奋不已,还以为我要采取行动了。嘴都要跑到天上去了。想想我俩斗嘴了好几年,马上要阴阳两隔了,还有些舍不得它,但愿它以后能遇到一个好的主人,不像我一样总欺负它。
我找到陈庸之,他正在作画,画的正是那日舞剑的场景,我说道:“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哈哈哈哈”陈庸之笑而不答。
“陈庸之,娶我一事,耽搁数日,有损你君子作风。我看今个就办了吧。”
“什么都没有,如何办?”
“繁文缛节的,不要也罢,今晚就入洞房,其他的都省了。”我道。
“咳咳咳”陈庸之干咳了两声,被我这直白的话惊了一惊。
继而道:“你这……”
“我怎么了,我赖上你了不行。”
“我已经备好了东西。”
“你都准备好了?为何不说?事事都要我开口?”我挑眉诘问他。
“还没来得及。”
“既然东西都有,快带我去看看。”
陈庸之准备的极其周全,什么都不缺,我拿起喜服在身前比了比,道:“看着还挺合适,这尺寸你如何知道的?”
“照顾了七日的时候知道的。”
“照顾了七日的时候知道的是到了第七日才知道,还是从第一日就知道了呢?”我暗搓搓的想着。
“哦”我应了一声,心想这男人都给我看光了,娶我天经地义,古代女子不是被男子看了脚都要嫁人为妻的吗?我这可比看脚严重多了。
我们两个都没有婚娶的经验,把能弄的都弄了,东西都换成了红色,在门上也挂起了红绸。放交杯酒的酒壶都没有放过,也绑上了红绸。还有“枣生桂子”四个大字,红烛也必不可少。忙活了一下午,才弄完这些事。
“成个亲真不容易,累死了。”
“阿雁所言极是。”
“哈哈哈哈,都改口了,不过今晚拜了堂还得改口。你改叫我娘子。”我道。
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拜了天地,省去了许多,直接进行下一步,入洞房。陈庸之轻轻掀开盖头,唤了声:“娘子。”
这话听的我受用极了,回了他一句:“相公。”
他走到床边,倒了两杯酒,我们两臂交卧,他薄唇微动,转而一笑,一饮而尽。
第二日,陈庸之早早起了,我懒得起,想着继续睡。他也没来叫我,直到日上三竿我才爬起来。
“阿雁,娶你是我的私心。”朦朦胧胧记得好像听见了这句话,不知道是他说的还是我做了什么美梦。
他正在厨房忙活,我跑过去用肩碰了碰他的肩,道:“今日的面条该多放两个鸡蛋。”
“娘子说的对,该放三个。”
我都把自己快死了的事情跑到九霄云外了,我们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突然有一天,陈庸之告诉我孟今策有事与他商谈,要去皇宫一趟。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这院子里就来了不速之客,只冲药房而去,我直接追了过去,这人在药房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就要离开,我唤出长剑向他刺出去,被他躲开,他称是夺门而出,这贼人并不想多留,只想带着东西走,我一路追赶,把他堵截在一方竹林之中,我问:“把东西交出来,告诉我何人指使你,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休想。”这声音尖锐,我暗想着是不是一个阉人。
我与他打斗了一会,他被我此中右臂摔倒在地,我用剑挑开他的面纱,是一幅极其陌生的面孔,并不认识。我用剑指着他逼问道:“谁让你来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用内力让身子前倾对准剑径直朝自己的心口刺去。然后笑了一笑,这笑很僵硬,仿佛他带了一副面具。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瓶药,转身欲走,突然系统向我脑子里传达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启动程序返回。”我手中剑与药双双滑落,转身奔向倒在地上的人。
任务完成,我任务完成了,那就说明我杀了陈庸之。他竟然会易容,技艺还如此高超,他早就算定了一切,今日就是为了赴死。
系统启动的程序我无法更改,只希望我能快跑到陈庸之身边,可老天偏偏喜欢开玩笑,偏偏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偏偏不遂人愿。就差一步我就到他身边了,可是我还是被系统带走了,把我带回了那个没有陈庸之的21世纪。
陈庸之嘴角噙着血,轻声道:“阿雁,我送你回家。”
可惜这句话我没有听到,像是在说与风听。
竹园里,陈庸之的房里还有一副未曾题字的画,微风从窗里溜进去,竟把画吹到了地上。
他想题的字的应该与我想的相同,正如成亲那日他未说出口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孟今策早给陈庸之收了尸,封了许多官位,陪葬了许多珠宝。许多年后,帝薨,新帝继位,王城百里之外的老竹林里有几只寒鸦在一座院子里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