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莫生气。其实今日来，我还有一事。”

　　沈寒山的个性，一贯是不鸣则已，一鸣，则必是要惊人的。放在其他事上，也一样。

　　只要他下定了决心的事，那他就一定不会给旁人留太多的犹豫时间。

　　没去看顾羽棠那明显带着阻止的眼神，他一撩袍摆单膝跪下。

　　“从前寒山有眼无珠，辜负了羽棠的一片深情，也辜负了老爷子的信任与看重。我知道，我不应该再登顾家的门，也不应该再来烦扰老爷子你。可一朝经历了生死，我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虽然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个请求有些厚颜无耻，但是我不想再在余生剩下的时光里后悔了。所以我请求老爷子，能把羽棠许配于我。过去的十六年，我辜负了她。那余下的几十年，就请让我来赎罪。”

　　都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更别提是沈寒山这样的身份。

　　这些年，别说是别人，就是先帝萧景明，他跪都是数的过来次数的。

　　顾老爷子不震动，那肯定是假的。但是，生气盖过了一切，他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你做梦！”

　　“啪”地一把将拐棍摔在沈寒山身上，他倏地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你不想娶的时候，就将我的女儿弃如敝履；想娶的时候，就不想后悔余生了？你把她当什么？”

　　似是不解恨，他快走两步，似是想弯腰捡那拐棍，却没想手还没探下去，那拐棍自己就贴了上来。

　　顺着拐棍往上，他看到了一张带着明媚阳光的脸。

　　“老爷子是要用这个打他吗？那您悠着点儿，别伤了自己。”

　　虽然真的很想带着真面目正式来拜见一下这个准外祖父，但是以她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不合适，沈砚清便就还是扮做了芸生的模样。

　　没想到自己的打算突然就被人拆穿了，对方还很殷勤地递上了“作案工具”，顾老爷子一时，有些忘了反应。

　　沈砚清却就已经顺杆凑到了他身边，“虽然我是侯爷的长随，跟了他也有几年了，但是我一贯帮理不帮亲。所以老爷子您不用顾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反正......”

　　幸灾乐祸地瞅了她爹一眼，她又一脸谄媚转了过去，“都是他该得的，您无需内疚。”

　　顾老爷子方才，是真的动了气的。

　　但是沈砚清这一番“反话”出口，他就实在下不去手了。

　　而沈寒山，则是从她捡起那根拐棍儿起，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虽然女儿现在有时候爱捉弄他，也会时不时地跟他开些小玩笑，但其实，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目的，也都是为了逗他开心或是为了替他的幸福着想。

　　所以他非常肯定，女儿这话，并不是那字面上本身的意思。

　　就像是两家孩子打架了，如果一方率先训斥了自己家的，那只要对方那一家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他就断不可能再继续火冒三丈。

　　果然，顾老爷子的气，肉眼可见消下去了一半。

　　似是不甘，又似是带着两分解气，他一把抢过那拐棍儿，返身坐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