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赶路一个月,眼看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念山小山居,近乡情怯,灵鸳不由放慢脚步。
小山居就在山下,站在半山腰,隐约看见山下的桃源般的别致小屋。
灵鸳叹气。
十年未见,不知师弟如今可好。
十年前,她稍微懂事些,不把药引毁了,师弟就能早早出山。
师弟的病已经纠缠他多年,也不知道碧莲草能起多大的作用。
她愧对师父的教导,愧对师弟的仁爱。
“呀呀呀,就这儿啊。”
小鱼三步并两步脚踏枝藤而下坐在树半腰上,脸色苍白,消瘦很多,只是眼神依旧炯炯有神,还朝她盈盈一笑,堪比阴间女鬼。
“你跟来了?!”
灵鸳难以置信。
当日坠湖,灵鸳检查只丢了一味药材,是不久前给她染发的药丸。
预计晗姬已经逃串,她身上毒药缠身,不过几日就会毒发,半年内不会死,但毒药引发的疼痛也会让她生不如死,为了得到解药,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楚君甫。
小心走了几天,按理来说晗姬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作必须用药,不见身后有人跟踪,断定其没有跟来,灵鸳才加快步子,放松警惕。
灵鸳哪里想到,她竟然会跟来!
不按时服药,她能熬过一个月!
她忍辱负重跟来,到底想做什么?她怎么会想到跟着自己,她不可能知道身体情况……
灵鸳脑海快速运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
“你想做什么。”
小山居里除了师父和师弟,没有其他人,以他俩一心研究药理的专注,根本没心思练武,妥妥的柔弱男子,怎么可能抵过这个疯子!
被毒药缠身一个多月,听到她心里的活动,这一个月的痛苦消散一半。
小鱼轻笑:“怎么,怕了?迟了。”
说罢,她先走一步,三步并两步飞下山去。
灵鸳大惊,急忙跟上去。
“疯子,你也要做什么!快停下,有事好商量!”
“现在倒想起要商量了?哈哈哈哈~”
不,师父,师弟!
灵鸳懊悔,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跟踪一个月,病痛缠身,她懒得打理头发,任由散落。
黑色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皮肤格外苍白,加上一袭黑衣随风飘动,瘦弱的身材宛如弱柳扶风,空灵妖冶,不像人间物。
倒是那双阴柔有神的眼睛,带着一丝生气,狡黠的双眸朝他袭来,仿佛盯上了猎物。
那只纤细白净的左手,戴着一个小拇指小大的银色丝状的手环,阳光照去格外亮眼。
世间哪来的鬼怪,这女子中毒太深。
这是白璟之初见小鱼时的印象。
门框松动,白璟之手拿锤子朝门边木钉敲打,没过一会儿就已经疲惫不堪,索性坐在门边休息。
刚坐下,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中毒太深的年轻姑娘。
姑娘朝他笑了笑,慢悠悠走来,没有丝毫客气。
这个弱不禁风男人的心声,她听不到。
稀奇。
有趣。
“灵鸳的师弟?”
“正是。”
一问一答,她已经落坐身边,想到竟然有不能读出心声的人,顿时觉得这个能力可笑,
她抱着肚子笑。
再三确认自己的能力在他这里无效,小鱼出乎意料的兴奋。
既然听不到,可见他是个特殊的。
灵鸳那个臭女人的师弟,竟然还是个清风明月般的病秧子!
人美连他身上的药味儿都是香的。
长得一般有一般的对付法子。
长得俊朗嘛,多得是快乐的方法。
“师姐没跟你回来?”
姑娘看他一眼,眼里都是欣赏,似乎看他很顺眼。
五年没正经瞧见一个像模像样的男人,不好好调戏一番,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
“成亲了吗?”
白璟之……
下山游历之时,不少人问他这个问题,带着羞涩、贪慕之色。
他一向不理会这些。
今日又被问及,她脸上毫无羞涩之情,坦坦荡荡的,十分欣赏他这张容貌,毫不避讳的表达喜爱之情。
“还未。”
换做是以前,他会客气几句,立刻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答还未,这似乎在鼓励或者煽动她能做什么。
若是再补充几句,似乎在欲盖弥彰。
“瞧你年纪不小,竟然没成亲?莫非有隐疾?”
小鱼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我,很老吗?”
这话问的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啊,倒也不是,只是很多人到了年纪都会被成亲,突然有个长得英俊潇洒人模人样的反其道而行,谁不奇怪啊。”
白璟之嘴角微扬,“我的确有隐疾。”
“啊。”
小鱼下意识往下瞟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白璟之双耳发红……她怎么明目张胆的……
“我自幼体弱,一心从医,不想耽误良家姑娘。”
“哦,体弱。”
说着,小鱼又朝下瞟了一眼。
白璟之……!!!
体弱和不行是两回事。
小小年纪,脑子怎么竟是废水。
见人已经靠在门边闭目养神,似乎在休息,白璟之看了看,知晓她在假寐,遂不再言语。
师姐十年未归,回来就是大惊吓。
两炷香后,灵鸳上气不接下气匆匆跑来,见自家师弟正与疯子并肩坐在门口,平静得格外诡异。
“师弟,快跑!”
灵鸳大喊一声,白璟之并没有离开,身边几个拳头距离的小鱼轻笑睁眼。
“比想象中快,看来他很重要啊。”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这话好似在问人,却又不过是一句废话。
话音刚落,小鱼毫不犹豫抓住白璟之的袖子。
这疯子做事完全看喜好,她想把师弟暴揍一顿来泄愤吗!
灵鸳大吼:“求求你!”
小鱼轻笑瞬间转为惊愕,刹不住车,轻轻一吻落在白璟之的嘴角上!
一瞬间,龟裂。
她……打算亲脸的!
将人松开,她后退几步,难掩羞怒擦了擦嘴:“你转什么头啊!”
她猝不及防的贴上来,白璟之一片空白。
直到被她吼醒,嘴角还残留余温,他诚实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的意图,头一回被人……,他也懵了。
灵鸳亲眼看见自家冰清玉洁的师弟被人非礼,发疯跑来将小鱼推开,护在白璟之身后,“疯子,疯子,你不知检点、不懂自爱、不通人情、不讲是非、不是人!”
目的已经成功。
她就想恶心灵鸳。
见灵鸳成功被惹怒,虽然过程有点偏,不妨碍小鱼心情舒畅。
她靠在门边,挑眉笑道:“你该感谢我,教会你痛失爱惜之物的心情。”
说罢,小鱼看了白璟之一眼。
见他面色平静,耳垂泛红,得意一笑。
只要自己足够理直气壮,吃亏的就是别人。
白璟之将灵鸳拉往边靠,礼数周全,心平气和。
“可是师姐医术不精,给姑娘带来麻烦?白某不才,愿将功补过。”
师弟办理不帮亲,灵鸳委屈:“这是我的事,师弟不必管,还有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小鱼盯着他,确定他不知道其中原因,冷笑道:“知道自己不才还想补过,有意思。”
旁边的灵鸳急了,出手朝小鱼放迷药,小鱼挥袖挡住一个力道将迷药转送灵鸳处。
灵鸳惊愕,晕倒。
小鱼得意看向白璟之。
白璟之面色平静,咳了咳:“劳烦姑娘把她带进来。”
不是,以她跟灵鸳剑拔弩张的状况,他凭什么断定自己会听话!
白璟之捂着胸口往前走,小鱼提着灵鸳跟上。
给灵鸳把脉,得知被迷晕而已,他放心给小鱼诊脉。
她的手,格外冰凉。
身上的毒……不下百中、毒性复杂、相生相克,已经形成平衡,现如今没法立刻根治,只能用药控制,再徐徐图之。
不过片刻,白璟之收回手,道:“容我想想。”
良久,见人没动静,陷入沉思中的白璟之抬头,恰好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心口一滞。
“你是木头吗,不生气。”
“气什么?”
白璟之面色依旧平静,双耳已经红透。
小鱼眯眼一笑,觉得他这般假淡定的样子,格外可爱,托腮思考:“我无理取闹非礼你啊,不生气,是喜欢?”
“咳咳。”
白璟之咳了咳,起身往外走。
“念你年幼,下不为例。跟上来,给你安排住处。”
不问原因,没有偏见,主动安排住处。
小鱼想吵架都没得借口,她眉头皱了皱,短暂抽搐迅速恢复正常,抬步走去。
房间不远,转角就到。
“没有多余住处,这是我的房间,你先住。”
“你呢?”
小鱼仔细打量,两柜子的书籍一柜子的药材,书香和药香十分浓厚。
“师父出门未回,我住他那。”
小鱼珠子转了转,八卦转身朝他一笑:“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和灵鸳住你师父那间?”
白璟之闪过一丝无奈。
“小小年纪,胡思乱想,师姐独有一间。”
“呀呀呀,我去跟她同住。”
嘴上说着同住,脚步往后挪了两步,连敷衍都懒得装。
白璟之……
“你们二人不和,分开比较清静,有利于治病。”
“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住在这儿了。”
嘴上说着为难,眼里的笑意不减。
她倒是不客气。
白璟之拿了一些药,转身告辞。
见人离开,小鱼转身朝床铺走去,平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伸手抚摸嘴唇,回想方才那错落的一吻,温润柔软,飘着淡淡的药香。
嗯,白嫖加成!
有点爽!
再怎么爽,也抵挡不过毒在身体折磨,她抵挡不住疼痛,疼晕。
大脑沉重,隐约听到对话,却始终没法睁眼。
“师弟……我来照看,你去休息吧。”
“你行吗?”
“可是,你的身体……”
“此事,说来是我们的错,无论她是谁,现在都是病患,既是病患,有患无类,这几日你好好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