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了动静,小鱼睁开眼,白璟之坐在桌前静静望着她。
他怎么没走。
天气炎热,隔着白帐纱,她掀开被单,双腿朝半空伸直,裤腿往大腿滑落,一双纤细白皙的女子双腿展露于前,轻巧落在床上。
“热啊,白神医有什么药能降温吗?”
白璟之……
“我去煮绿豆汤。”
见人逃之夭夭,小鱼捧腹大笑,伤口又裂开。
自从遇见白璟之,小鱼发现这个世界也不全是讨厌的东西。
仓皇离开的白璟之就很可爱。
她怎么看不出来白璟之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已经尝试推开,越推越近。
他既然想留下来,那就留。
外面的花花草草很多啊,等他发现只有她心狠手辣,平常人家的姑娘都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自然就把她忘了。
匆匆离开,见已经走远,来到一处花园,白璟之晃神,脑海飘过那夜的种种,又想到她刚才的举止,不由苦笑。
从前的白璟之,只关心医药和身体,还有为数不多的师父和师姐,他从未想过会跟国祸晗姬有什么牵扯。
自从跟她有了牵扯仓皇离开后,白璟之想了几天,想到师姐和她互不对立的关系,想到她国祸的身份以及自己的身份,后知后觉。
因为不在意身份,做事难免随性。
初见不带着“国祸”身份审视,再见她救他于水火对他难得上心几分。
仔细想,那日九龙沟再见,他红衣迫娶,她含笑看戏,仅仅是有趣,她不会因为与师姐的恩怨趁机落井下石。
她会因为他的弱点心软,也会不耐烦帮忙。
她做事一向坦荡,即使是坏事,也十分坦荡。
屡次见她作恶,却不见恶,他少了反感排斥,忘了两人的身份。
一个平凡医者,一个传闻国祸,本不该有交集。
冷静下来,白璟之明白自己冲动了。
也许是一个吻,一次救命之恩,一次拥抱,一次待他克服恐惧……一次次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新尝试。
与她一起,生活会鲜活起来。
他对她,有几分男女之情,这情不足以抵挡师父的养育之恩、师姐的兄妹。
虽有悸动,却不足以赌上一切。
况且,她也不希望被他纠缠。
一夜无眠,白璟之决定放下这份悸动。
他以为只要看不见不打听就能平静,以为晚一步就不会相遇,以为自己能放下。
直到看见多人对峙、众人观望,而她孤立无援,只求一死……
他做不到。
她就像一叶孤舟,孤独飘零、弱小无助,游走于茫茫无尽的海面,没有可停靠的海岸。
这一刻,他只想陪她,找到海岸。
苦海无涯,他想带一点甜给她。
……
小鱼是个坐不住的。
“我要出门,别打扰我的兴致。”
自认为隐匿极深的暗卫……这对对暗处的他们说的???
几人陆陆续续跟上去。
此时的小鱼已经将头发盘起来用丝巾挡住,半路又顺走白色斗笠,丢下从院子拿来的纯金小玩意作为交换。
暗卫跟了一路,见她漫无目的闲逛,偷听。
她所经过地方人不多,人多的地方她都躲起来,似乎对京城很感兴趣。
待几人松懈,人不见了。
暗卫们!!!
公主府,听音阁。
青衣清隽淡雅贵公子一边品茶,一边看密信:晗姬跟丢了。
逃出去,连续杀死他手中的人。
楚君甫不懂晗姬的用意。
就在此时,院墙上,飘坐着白衣青帐斗笠女子。
“何人。”
“呵呵呵~,当然是你们找的人呀。”
女子掀开斗笠,红发显露,侍卫震惊。
即震惊其身份,又震惊其样貌。
果然妖孽。
晗姬,她怎么找到此处!
“听说你家公子十分惦记我这个国祸,特来拜访。”
侍卫……
小鱼一跃而下,轻飘落地,侍卫急忙拦住,听到楚君甫阻止,稍稍犹豫,才放行。
她没进门,走到窗边,倚着窗子轻笑。
“多谢楚公子五年来的照顾。”
五年没见,半大的孩子已经变成妖冶的女人。
楚君甫有些恍惚。
他被囚于此地,也快五年了。
“你来了。”
“楚公子还打算复国吗,听说纯阳长公主对你不薄,换做是我,有个痴情的金主,可舍不得眼下的富贵。”
没等人回答,小鱼啧啧两声,“换做是我,也乐不思蜀。”
“这些年,她们交给你的东西不少。”
还知道乐不思蜀。
“杀了你那么多人,你还舍不得杀我,难不成是五年前一见,对我情根深种?哎呀呀,难得有人看上我,有些害羞呢。”
楚君甫……她猜到多少。
“五年前,我还有斗志。正如你所说,公主待我很好,我想留在她身边。”
“作为男宠?”
楚君甫脸色微变,转而笑道:“只要她愿意,我就不会离开。”
“如果公主死了呢?”
小鱼收回笑意,漫不经心来了一句。
楚君甫神色微变,轻笑:“祈皇嫡亲妹妹,你不敢。”
短短一瞬,小鱼听到他的心声,这些年的谋划、利用以及日渐生出的爱意。
“是啊,”小鱼不否认,“所以我才说如果啊,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楚公子保护,五年来,日思夜想,怎么样才能还楚公子的恩情,十分苦恼啊。”
“你恨我。”
“嘻嘻,你怎么那么聪明。”
“没有我,你没有今日的长进。”
“你说的有点道理,五年来,我虽遍体鳞伤,身上一个伤疤都没留下,不都是你嘱咐灵鸳照顾的嘛~骨子里生不如死,这副皮相倒是十成十的好呢。”
短短几句,楚君甫心思千变,断定她已经知道是自己下令,黛衣和灵鸳才随意朝她动手。
他倒不慌,饮下一口茶。
“就因为这个恨我?”
“楚公子以为家破人亡的我靠什么活着呢?你和我还活着,难道不是因为恨?你为复国训我,我因被迫变成这个模样要杀你,情理之中啊~你可别说我落到谁的手上都没好下场,道理我都懂,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说到这儿,小鱼轻笑。
“所恨之人皆杀?你能杀尽天下人?”
小鱼微愣,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出眼泪。
“不过是一群人云亦云的废物,早晚都会死,用得着我上心?我不过是弱女子一名,有这样的能耐?”
“方云台预言从未失手。”
小鱼依旧笑看他,“我来的时候,听说纯阳长公主有两个月没来你这儿了。”
楚君甫面色不改。
“她若有孕,那你说是驸马的,还是你的?”
手中的茶杯落地,碎成两半。
“听说是一个多月的身孕呢。”
“滚!”
“哈哈哈哈哈!”
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看见他痛苦,她就开心啊!
纯阳长公主是祈皇的嫡亲妹妹,还是祈国唯一一个嫁给驸马还养着男宠的公主。
五年前被楚君甫勾搭,渐渐起了和离的心思。
只可惜婆家是亲舅舅家。
亲舅舅直言可以合理,必须生嫡长孙。
以前纯阳长公主愿意,表哥不愿意;后来表哥愿意,纯阳长公主不愿意,现在两人意见一致,这不就有了。
“爱上仇人的女儿,心爱女人为了给你名分给其他男人生孩子,啧啧,烛国的皇子呢。”
奚落后,一群暗卫已经围住听音阁。
方才的温润公子不再,只剩下杀意。
“今日特地来奚落我,你就这么想送死?”
楚君甫闭眼,忍下没动手。
小鱼轻笑,朝楚君甫行大礼。
“楚公子忍耐力远超常人,佩服佩服。”
说罢,扬袖离开,被赶来的纯阳长公主的暗卫拦截。
她并没打算甩开祈皇监视她都得暗卫,以他们的能耐不过片刻就能追上来。
刚才有祈皇的暗卫在,楚君甫没动手,现在是祈皇和公主的暗卫在相互较量,就为她这个国祸,小鱼心情大好。
隔着十余米,楚君甫望着窗外,“你就不怕,今日利用,报应在身?”
“楚公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难免迟钝可以理解,我这样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报应呢?”
没有家人,也没有……在意的人。
此刻,小鱼想到白璟之,稍稍出神,随即冷笑。
毛头小子不经世事,真遇上事儿,她可不认为自己比起他的亲人重要。
就像她现在,并不认为一点喜欢就能放下仇恨,企图让这个世界接纳她,让白璟之爱上她。
情爱什么的,太奢侈,也太费命。
纯阳长公主的暗卫跟祈皇的暗卫打起来了。
小鱼站在原地看戏。
这两批人都知道晗姬不能杀,纯阳长公主要抓人,祈皇则要求安全送人回去。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快跑!”
双方搏斗一炷香,见人在看戏,其中一个暗卫十分无语,怒吼一声快跑。
此时,双方暗卫达到默契。
他们双方搏斗忙不过来,人自己跑的,好交差!
小鱼捂着肚子笑,不知道扯了多少回的伤口已经溢出血,白衣之下,格外显眼。
没人阻止,小鱼轻松离开,回到院子,白璟之坐在石凳上,瞧着十分单薄可怜。
啧,单薄,看着罢了,遇见女人跟猛兽差不多。
嗯,会不会是吃药才这么猛。
看了看他单薄的身材,决定相信药的力量。

